「走!」饕餮爽快道。
「崽種,我不是給人展覽的,而是這裡有紫金竹。老子這輩子便沒有吃過這種可口的竹筍!」
貔貅魔神坐在籠子裡,撓了撓肥碩的屁股,又抽出一根紫金竹筍,一邊剝筍吃一邊對籠外的白澤道:「他們喜歡我,這裡每一個崽種仙人都喜歡我,老子才不會跟你們下界,過顛沛流離的苦日子。」
白澤道:「你是天府洞天的,跑到仙界裡來作甚?仙界又不是你的故土!」
貔貅冷笑道:「正是因為仙界沒有貔貅,這些崽種仙人才會這麼喜歡我,你看他們給老子造的牢籠多結實?下界有這麼結實的牢籠?有這麼多紫金仙竹?」
白澤道:「倘若你把紫金竹的竹筍,種到天市垣,肯定能成活。天市垣裡也有仙氣,而且崽種閣主還會讓你管通天閣的錢。你是知道的,崽種閣主自從成為閣主之後,花錢如流水,從前的閣主加在一起花的錢也沒有他花的多……」
貔貅張著嘴巴,忘記了吃嘴邊的竹筍,喃喃道:「沒錯,崽種閣主是有史以來最敗家的閣主……」
白澤循循善誘,道:「他沒有你不行。」
「沒錯,他沒有我不行。」貔貅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推開牢門,——那牢門沒鎖,畢竟誰敢偷仙人的東西?
「崽種閣主需要我,我為了他捨棄了這狗日的仙界的香甜仙氣,還有那噁心的劫灰味道兒。」貔貅一邊偷盜紫金仙竹,一邊罵咧咧道。
過了兩個月,白澤又尋到了梧桐樹上的九鳳,給人當坐騎的天鵬,鞍前馬後伺候人的睚眥,給人做小妾的腓腓,餓得皮包骨頭的窮奇,最後又尋到太歲。
「白哥,我很好,我在這裡真的很好。仙人喜歡吃我,但不是頓頓都吃,不吃我的時候便把我丟到瑤池裡養著。那裡的仙氣別提有多濃郁了!我被吃習慣了,我在下界被饕餮和窮奇吃,在這裡被仙人吃,我覺得日子和從前沒區別……
「我不走,我真的不用你們搭救!我要叫了……我真心想留下來被仙人吃,我覺得挺好!我真的要叫了……什麼?今天仙帝征討偽帝屍妖,要殺十個太歲犒勞三軍?走!我們立刻走!」
……
白澤把能找到的神魔基本上找齊,除了十多個神魔確實不願意下界之外,還有幾個神魔已經死在仙界,性靈與肉身俱滅。
眾神魔心中一沉,除了仙籙山之戰,這是他們最大的傷亡。
「神魔在仙界,身不由己,生死也不由己。」白澤感慨道。
「現在只剩下應龍了吧?」女丑問道,「咱們要不要去找他?」
「找他做什麼?」
眾人異口同聲反對,「那頭鳥龍是咱們中牌面最大的,唯一一個能夠登堂入室的,地位比咱們高多了!」
「咱們只能在仙人府邸的門外守候,最多就是長得妖嬈點兒給仙人做小妾,還要住偏房,連自己的宮殿都沒有。但他卻可以進入廳堂,盤在柱子上,不知羨慕死多少神魔!」
「他是仙帝的家臣,得寵著呢!他都不用給仙人做坐騎,只需要盤在柱子上便有飯吃。」
「就算去找他,他也未必會跟我們一起走,更何況誰能進入仙帝的居所?那裡,也是咱們這些仙界底層能去的地方?」
女丑白澤等人只好打消去尋應龍的念頭,眾人結伴而行,向北冕長城進發,對於仙界來說,只是少了幾個可有可無的神魔罷了,但對於他們來說卻是尊嚴、自由與生命!
這一日,他們終於來到了北冕長城腳下,仰頭上望,但見億萬星辰堆砌的長城浩瀚壯觀,難以攀登。
還有諸多仙人正在搬運星辰,填補仙帝屍妖造成的坍塌。
「我們原路返回。」
白澤悄聲道:「想要下界,便須得偷渡北冕長城。倘若驚動仙人的話,我怕我們誰都走不了。」
正說著,他突然看到前方長城腳下有一個頭角崢嶸的黃衫少年,揹著一個小小的包袱站在路邊。
「應龍!」
眾神魔不由得驚訝不已,連忙奔上前去。
「從前,我好吃懶做慣了,覺得在仙帝麾下做事,只需要盤在柱子上便可以有吃有喝,不用動彈,這個鐵飯碗便可以吃一輩子。我以為我想要這樣的生活,所以我被召喚下界後,拼命想要回到仙界。」
黃衫少年向他們笑了笑,道:「來到這裡之後,我還是盤在仙帝家的柱子上,但是我的心卻始終不得安寧。我知道,這並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生活,不在仙界。」
他的道心在騷動,仰望長城:「我想要的生活在長城的另一邊,在那裡的我,擁有友情,有歡聲笑語,而不是像雕塑一樣盤在柱子上。那裡有著許許多多同道中人,還有許許多多的秘密,還有鐵與血,還有戰場的狼煙。」
「行走在屍體堆積如山的戰場上,腳踩著斷劍殘刀,這是我畢生的夙願!」
他慷慨激昂,聲音越來越大,少年白澤上前,拍了拍他的肩頭,道:「好了好了,知道你有雄心壯志,不願在仙界做個擺設,不要吹了。咱們走——」
他意氣風發,哈哈笑道:「人們都想偷渡到仙界來,但卻沒有想到,我們反而要偷渡到下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