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水鏡面色肅然:「老先生走的這條路,與裘某走的這條路一樣,都需要儘可能的調動智慧,以智慧來突破境界!因此從道境第八重天,突破到道境第九重天,需要的智慧之高,無從想象!」
尚金閣點頭,嘆息道:「我被困在道境第八重天,遲遲未能突破,窮盡自己的智慧也不行。後來我遇到一人,他告訴我,亂世出豪傑,天下不亂,我便遇不到那個能讓我突破的豪傑。何不讓天下大亂呢?」
蘇雲臉上的笑容斂去,森然道:「告訴這句話的那人是誰?」
尚金閣並不回答,道:「那人告訴我,最為保險的一個途徑,便是自己去栽培出這樣一個人,等到此人成長起來,禍亂天下。於是我動了主意。那時正值武仙人被丟入焚仙爐,袁仙君無力鎮守北冕長城,於是來求我。我便將我的仙圖給他。」
他此言一齣,裘水鏡也意識到尚金閣將要講出一個大秘密,禁不住傾聽。
尚金閣露出笑容:「這正是上天賜給我的機會啊。我借仙圖給他,用仙圖來巡察七十二洞天,大千世界,搜尋一個智慧最高的人。只可惜,我尋找了八千多年,始終未曾找到。直到有一天,一個靈士前來盜圖。」
蘇雲調動修為,喝道:「尚金閣,那個蠱惑你的人是不是帝忽?」
他的道音滾滾震盪,引動人心中的心魔。
只可惜他不是人魔,無法像梧桐那樣隨意潛入道心之中。
尚金閣充耳不聞,繼續道:「有一天,一個少年來到我的圖前,將的仙圖激發。但那個少年,也非我要找的人。就在我失望之時,又過了些年,那少年來到北冕長城,把仙圖取走,交給了另一個人。」
他仰起頭,看向裘水鏡,道:「親眼見到你之後,我意識到,那人口中,可以用智慧激勵我,讓我迸發出一切潛能,突破到道境第九重天的人,終於來了!」
裘水鏡由衷道:「尚老先生久等了。道境第九重有什麼風景,我也很想知道。」
尚金閣笑道:「你死之後,我會告訴你的。」
裘水鏡笑道:「若能如此,死而無憾。不過倘若勝的人是我呢?」
尚金閣滿不在乎:「那麼在我死後,你告訴我道境第九重有什麼。」
裘水鏡心中微沉,尚金閣在道心的修養上,還是比他高了一籌。尚金閣為了求道,已經不顧生死。而他還做不到。
尚金閣轉身,身後萬千個尚金閣隨著他一起離去。
「裘水鏡,等你修煉到道境第八重天,我會來找你,決一死戰!」
那萬千清瘦矍鑠的老者一一消失,只剩下一個聲音傳蕩在裘水鏡的耳邊:「留給你,留給帝廷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你需要放下一切提升自己!如何放下一切,你是知道的!唯有無牽無掛,方是無敵!」
裘水鏡面色凝重,目送他遠去。
過了片刻,裘水鏡轉身,向蘇雲躬身見禮,飄然而去。他雖然心事重重,卻依舊一派灑脫。
「士子,有時候這天地間,你並非是唯一的主角。」瑩瑩在蘇雲耳邊道。
蘇雲輕輕點頭,笑道:「我若是處處第一,無所不知,無所不能,又有什麼樂趣可言?」
他感慨道:「正是因為有所不知,有所不能,我才有攀登的樂趣,戰勝困難才會帶來莫大的滿足。」
他揮了揮手:「朕率兵親征,大獲全勝,班師回朝!」
帝廷,裘水鏡回到居所,夫人少英帶著兒子走來,道:「老爺,陛下匆匆召你前去,定是遇到了難事。老爺怎麼先回來了?」
裘水鏡搖頭,道:「不是大事。」
少英便沒有多問,低頭去逗兒子。
裘水鏡看著她雪白的脖頸,眼中泛起寒光,耳畔不由自主響起尚金閣的話:「無牽無掛,方是無敵,方是無敵……妻子兒女,只是求道路上的阻礙,耽誤我的進境……」
他眼中的寒光越來越嚇人。
夫人少英像是毫無覺察,笑道:「老爺,我讓寶寶去外面玩耍。」
裘水鏡默默點頭。
少英將兒子送出門,又折返回來,背對著他。
裘水鏡眼中殺機再起,卻遲遲沒有動手。
「我讓寶寶去了甘泉苑,你殺不了他。」
少英沒有看他,笑道:「老爺還是殺我一個吧,放過孩子。」
裘水鏡心頭一顫,聲音沙啞道:「你覺察到我動了殺心?」
少英低下頭,露出脖頸:「老爺當年在大秦國的劍閣留學時,便是驚才絕豔,高高在上,不像是人。娶了我之後,有了家室,老爺才越來越像人。但自從元朔之亂結束後,老爺便醉心修煉,身上的人性也越來越少。你剛才回來的時候,我看到你眼中沒有半點人性,從前的那個你,再也不見了……」
裘水鏡漠然,道:「你有機會逃走,為何還要回來?」
少英抬頭,看著他的雙眼,眼中滿是感情。
突然,一股莫大的情感湧來,將裘水鏡的理智擊潰。
他將少英擁入懷中。
「輸就輸吧……」他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