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工作即修行
有一位地方官常去聽王陽明的心學講座,每次都聽得津津有味,偶爾會呈恍然大悟之態,眉飛色舞。月餘後,他卻深表起遺憾來:「您講得真精彩,可是我不能每天都來聽,身為官員,好多政事纏繞,不能抽出太多時間來修行啊。」
王陽明介面道:「我什麼時候讓你放棄工作來修行?」
該官員吃了一小驚:「難道在工作中也可以修行?」
「工作即修行!」王陽明斬釘截鐵地回道。
「我愚昧得很,」該官員既迷惑又驚奇,「難道您讓我一邊工作一邊溫習您的學說?」
王陽明說:「心學不是懸空的,只有把它和實踐相結合,才是它最好的歸宿。我常說去事上磨練就是因此。你要斷案,就從斷案這件事上學習心學。例如,當你判案時,要有一顆無善無惡的心,不能因為對方的無禮而惱怒;不能因為對方言語婉轉而高興;不能因為厭惡對方的請託而存心整治他;不能因為同情對方的哀求而屈意寬容他;不能因為自己的事務煩冗而隨意草率結案;不能因為別人的詆譭和陷害而隨別人的意願去處理。這裡所講的一切情況都是私,唯有你自己清楚。這就是良知,良知就是自己知道而別人不知道。你必須認真省察克治,心中萬不可有絲毫偏離而枉人是非,這就是致良知了。如果拋開事物去修行,反而處處落空,得不到心學的真諦。」
該官員恍然大悟,心靈滿載而歸。
凡人眼中,工作是工作,修行是修行。工作是為了餬口,與其有關的詞彙是「乏味」「機械」「勞累」等,充滿了俗世氣味;而修行是「高大上」的,與其有關的詞彙是「心靈」「修道」「正果」等,「修行」兩個字本身就給人遠離塵世的超脫之感。俗人眼中,修行應是找個深山老林,最好是有古廟靜寺的深山老林,靜坐,練練瑜伽,讀讀佛經,深呼吸,或是朝拜宗教聖地,比如去海拔5000多米的西藏佛教神山岡仁波齊,冒著生命危險轉上幾圈。
這種修行方式在王陽明看來就是「著相」了,矯揉造作,為修行而修行。他認為,工作就是修行,工作情境則是標榜進取精神的儒家最好的修行之地。
1509年,王陽明被任命為廬陵縣令。幾個月後,他給弟子們寫信談心學,最後說道:
政事雖劇,亦是學問之地。
廬陵縣的政事的確很「劇」,恰因為很「劇」,才成了王陽明心中修行的寶地。
廬陵縣受江西吉安府管轄,在歷任縣令眼中,這是個刁民氾濫之地。當地百姓特別喜歡告狀,縣官每天的工作就是審案。這些案子就如人的慾望,層出不窮。
王陽明到廬陵縣衙門的第一天,縣衙的工作人員就提醒他,這些刁民特別喜歡告狀,更喜歡上訪,對付他們,只能採用高壓手段。
王陽明開始修行,他說:「高壓手段不是良知的指引,我們身為父母官,就要和百姓‘和’,高壓手段只能破壞我們和百姓的‘和’。自古以來,沒有百姓喜歡和官府為難,我們應試著站在他們的角度考慮問題,是不是有非告狀不可的原因呢?找到這個原因,解決它,這才是我們父母官應該做的。」
有此心必有此理,王陽明用心找廬陵百姓喜歡告狀的原因,很快就找到了。廬陵是四省交通之地,人員流動性大,魚龍混雜,是非極多。受習俗所染,廬陵人大都不是省油的燈。
如果用心至此,那王陽明得出整治廬陵百姓的真理就是:高壓政策。但王陽明覺得,還是沒有得到最全面的真理。於是他又深入調查,這是內心良知的指引。很快,他又得出了另外的原因:廬陵的賦稅比其他縣要高出一大截,百姓經常告狀就是因為不堪重賦。這是個惡性迴圈,賦稅重就告狀,告狀久了就把告狀當成行為藝術。
這個問題很棘手,要讓百姓不告狀就需減輕賦稅,但賦稅是上級指派下來的,減輕賦稅就是違抗上級。王陽明沒有多想,或許他的良知已告訴他答案:重賦是因,百姓告狀是果,要從「因」上下手。
要和上級談判取消重賦,這需要良心和勇氣,更需要智慧,他不會逃避,自然也不會直來直去,在給上級的信中,他說:「我在看廬陵的稅收記錄時大為驚異地發現,三年前廬陵的賦稅總額是四千兩,可這三年來卻達到萬餘兩。我先是興奮得手舞足蹈,因為其他地方的賦稅都在負增長,廬陵縣卻直線正增長。可我錯了,因為從賦稅名錄上我發現,有些東西在廬陵根本不產,卻要收稅。我現在的疑惑是,這是中央政府規定的嗎?如今馬上又要交稅,可最近廬陵發生旱災,瘟疫又起。如果強行收稅,我擔心會激起民變。俗話說,飢人就是惡人。一旦有民變,後果不堪設想。
站在民意的角度,這樣做是逆情悖理,站在官方立場,我也是為你們著想,民變可不是鬧著玩的。對於強行徵稅這件事,我於心不忍,客觀條件也不允許。如果你們認為我無法勝任這份工作,我可以辭職。」
這番話有理有據,他的上級悚然,立即同意王陽明的主張,減輕賦稅。
廬陵百姓向王陽明獻上鮮花和掌聲,王陽明隨機而動道:「你們打官司,我不反對。自己的權益受到侵害,理應奮起反抗。但你們的狀紙太職業化了,你們問自己的良知,打官司的目的是什麼?不是炫耀文采,不是譁眾取寵,而是為自己爭取應得的權益。古人云,‘辭達而已。’三言兩語能說清的事就別長篇大論。今後你們告狀,要遵守以下幾點:首先,一次只能上訴一件事;其次,內容不得超過兩行,每行不得超過三十字;最後,你認為和對方可以解決的事,就不要來告狀。如果有違反這三條的,我不但不受理,還要給予相應的罰款。」
百姓們唏噓不已,王陽明趁熱打鐵,喚醒他們的良知。針對當時瘟疫橫行的現實,王陽明寫了篇感人肺腑的佈告。他說:「雖然是天災,不可避免,也不能違抗,所以我們要適應它,並且在適應它時懂得點人生大道理。你們怕傳染,所以就把得了病的親人拋棄,表面上看,他們是因瘟疫而死,實際上是因為你們的拋棄而死。瘟疫並不可怕,通過正確的方法可以控制,可怕的是人心,一旦你們的心被恐懼侵襲,就會讓你們做出沒有天理的事來,這是逆天啊!我現在為你們指明一條消滅瘟疫的道路,那就是用你們的心。你們心中本就有孝心、仁心,不必去外面尋求任何東西,只要讓你心中的孝心和仁心自然流露就萬事大吉。」
不過,王陽明也承認,道德雖然是每個人自己的問題,可有些人的道德被多年的俗氣汙染,已不能自動自發地流露,所以必須要樹立道德楷模,讓道德楷模喚醒他們內心正要睡死過去的善良。
他的辦法是老辦法,但能解決新問題的辦法大都是老辦法。他恢復了朱元璋時代的早已名存實亡的申明亭和旌善亭的「兩亭」制度,要求廬陵縣所管轄的各鄉村都要設立這「兩亭」。旌善亭是光榮榜:凡是熱心於公益事業和樂於助人者,為國家和地方作了貢獻的人,在該亭張榜表彰,樹立榜樣——這是存天理;申明亭是黑榜:凡是當地的偷盜者、鬥毆者或被官府定罪的,名字都在此亭中公佈,目的是警戒他人——這是去人慾。
工作即修行,在王陽明看來就是在工作中致良知,儘量進入「四和」境界。所謂「四和」就是與天和、與地和、與人和、與己和。
與天地和,就是萬物一體之仁,做官時,要把百姓當作自己的一部分;與人和,則是處理好自己與上級、下級的關係;與己和,就是聽從良知的命令來行事。
豈止是官場,但凡是工作場所,都是修行之地,工作越繁重,修行的時機越好。號稱吃透陽明心學的日本經營大師稻盛和夫說,在工作中修行,就是努力工作,心無旁騖地投入眼前的工作。王陽明對「工作中修行」的解釋是:在工作中自然而然地按照良知要求去行事,除了良知的指示外,心無旁騖。
你在工作中的表現如何,良知輕而易舉就能知道。不欺良知,才是真修行。
有個叫南大吉的官員對王陽明說:「我為政總有過失,先生為何沒有說法?」
王陽明反問:「你有什麼過失?」
南大吉就把自己為政的過失一一說給王陽明聽。
王陽明聽完後,意味深長地道:「你這些過失,我都指點過你。」
南大吉一愣:「您好像沒說過。」
王陽明見他上套,嘿嘿一笑:「如果我沒有說過,你是如何知道這些過失的?」
南大吉福至心靈,驚叫:「良知!」
王陽明點頭,南大吉興奮地大笑。
幾天後,南大吉又來見王陽明,嘆息說:「如果身邊有個能人經常提醒我,我在工作上犯的過失可能會少點。」
王陽明說:「你身邊就是有個無所不能的人在時刻提醒你啊。」
南大吉略加思索,尖叫道:「良知!」
又幾天後,南大吉又來問王陽明:「行為上有了過失可以改變,心上有了過失可如何是好?」
王陽明看了他一眼,說:「你現在良知已現,心上不可能有過失。心上沒有過失,行為上也就不可能有過失。我從未見過心上有過失的人會用心工作,也從未見過用心工作的人心上還會有什麼過失。」
在王陽明看來,工作和修行是一體的,正如知行合一一樣,也正如事上磨練的心學基礎一樣,修行無體,以工作為體,以生活為體。離了工作和生活,修行就變得毫無意義。
有個叫朱廷立的官員向王陽明請教在工作中致良知的問題,王陽明答非所問地和他談起了修身。朱廷立上班後,按照王陽明的教導進行一系列的修身之術。從中知道了自己心中厭惡的事情,而百姓厭惡的事情也知道了;知道了自己的慾望,也就知道百姓喜歡什麼了;捨棄自己的私利,也就知道百姓的利益是什麼了;提醒自己要遵守道德規範,也就知道了百姓應該遵守什麼了;祛除了心中的魔鬼,也就知道百姓心中每天都想什麼了。明白了這一切,而主動去做,就是致良知了。三個月後,他發現,他不但瞭解了百姓的好惡,還得到了百姓的真心,百姓紛紛在背後說他是好父母官。
朱廷立感嘆說:「我今天才知道,原來修身不但可以養性,還能提高工作質量。」但他突然懊悔,「工作質量是有了,可我的心學造詣沒有提高啊。」於是,他又去問王陽明如何學習心學的問題。
讓他莫名其妙的是,王陽明這次沒有跟他談一句學習心學,卻跟他談上了工作。朱廷立回到工作崗位上,認真工作。三個月後,他恍然大悟,原來,百姓所以親近他,就是因為他之前按照王陽明的修身要求主動在修身啊。比如,把百姓厭惡的事情祛除,我有就有了懲惡的快感;讓百姓得到了很多好處,我也就有了能遏制慾望的能力;順應了百姓的心聲,我也就捨棄了自己的私利;經常告誡他們要遵守法律,我也就有了時常警惕自己的心;解救了他們的苦難,我心情很好,也就祛除了心病。看到百姓人人都聖人了,我其實也就是聖人了。
於是,朱廷立二度感嘆說:「我今天才知道,原來提高工作質量的訣竅就是先修身啊。」
後來,他又去見王陽明,問王陽明,工作和修行的關係。王陽明說:「修身和工作,其實是一回事。修身是為了工作質量提高,提高工作質量來自於修身。修身是體,工作是用,致良知就是其中訣竅。」
朱同志最後得出結論:「修身和工作是一回事,用良知去修身,就是工作。用良知去工作,就是修身!」
這也正如稻盛和夫所說的,工作中修行是幫助我們提升心性和培養人格的最重要、也是最有效的方法。我們去用心工作,就是用工作來磨練我們的心,提升了我們的靈魂層次,光明瞭我們的良知。
工作中修行,就如同走路,應邊走邊認,邊問邊走,在路上體認良知,最後必能抵達目的地——良知的光明。一個人最大的無良就是不能履職,因為它是對你良知的背叛,同樣也會把你的人生帶入深淵。
二、放下「我」
一個暴風雨之夜,你開著車經過公交站,站臺上有三個人正在焦急等車:一個是渾身發抖的老人,必須儘快去醫院;一個是醫生,他曾救過你的命;最後一個則是你的夢中情人。你的車裡只能坐下一個人,現在,你要做出選擇,帶上誰?
選擇至少有三種,理由都充分。帶上老人,因為人都有惻隱之心;帶上醫生,因為人都有知恩圖報之心;帶上夢中情人,因為人都有為自己謀取幸福的心。
其實無論你做出哪種選擇,都會留下遺憾。但在王陽明看來,倘若良知光明,你做任何事時都不會留下遺憾。那麼,為什麼這三種選擇都不完美呢?
原因就在我們自己身上。無論做哪種選擇,車裡永遠都有一個「我」,我不會下車。因為有「我」,所以我們只能再帶一個。
如果我們無「我」呢?也就是說,為何不是我下車,讓醫生帶老人去醫院,我陪伴夢中情人一起等公交車?
顯然,這是個絕妙的辦法,辦法的玄機只是「有我」轉換成「無我」而已。所謂「有我」就是一切以自己為中心,以自己為出發點,不肯放下「我」。正如你不肯下車,就不可能有完美答案一樣。
在王陽明看來,「有我」最突出也是最可怕的表現就是「傲」。他說,人生千罪百惡皆從「傲」來:身為子女如果傲慢,必然不孝順;身為人臣如果傲慢,必然不忠誠;身為父母如果傲慢,必然不慈愛;身為朋友如果傲慢,必然不守信。
所以他語重心長地對弟子們說:
人心是天然的理,天然的理精明純淨,沒有纖毫汙染,只是有一個「無我」罷了。胸中千萬不可「有我」,「有我」就是傲慢。古代聖賢的諸多優點,也只是「無我」罷了。「無我」自然會謙謹。謙謹是一切善的基礎,傲慢是一切惡的源泉。
他有位叫孟源的弟子就很傲慢,特別自以為是、貪求虛名。有一天,王陽明才教訓過他,恰好有位朋友談了自己近來的功夫,請王陽明指正。孟源在椅子上向後一仰道:「這正好找到了我過去的家當。」(意思是,「你犯了我以前犯過的毛病」。)
王陽明板起面孔,看向他:「你的老毛病又犯了。」
孟源鬧了個大紅臉,正想為自己辯解。
王陽明看定他:「你的老毛病又犯了!」接著開導他,「這正是你人生中最大的缺點,打個比方吧。在一塊一丈見方的地裡種了一棵大樹,雨露的滋潤,土地的肥沃,只能對這棵樹的根供給營養。若想在樹的周圍栽種一些優良的穀物,可上有樹葉遮住陽光,下被樹根盤結,缺乏營養,它又怎能生長成熟?所以只有砍掉這棵樹,連鬚根也不留,才能種植優良穀物。否則,任你如何耕耘栽培,也只是滋養大樹的根。」
孟源的表現就是一種「有我」,時刻想彰顯自己,時刻想讓自己在任何場合都嶄露頭角。
在王陽明的學生裡,有一位比孟源要「有我」十倍!他就是王艮,我們前面提到「滿大街都是聖人」的話語的主人公王艮。
王艮原名王銀,出生於儒家大本營山東泰州,父親靠煮鹽維持全家生計。王艮7歲開始學習理學,4年後輟學繼承父業,25歲時成為當地富翁。由於經濟條件許可,王艮重新迴歸理學,他的天分和刻苦成就了他,29歲的某天夜裡,他從夢中驚醒,渾身大汗如雨,突然感覺心體洞徹,萬物都成一體,確切地說,他悟道了。
其實,即使朱熹本人詐屍,也不可能在四年時間裡悟透理學之道,王艮的悟道只是他沒有深厚的理學基礎,沒有基礎就沒有思想負擔,一番胡思亂想後就很容易讓自己誤以為悟道了。王艮自悟道後,就四處講學,他的講學有個特點:不拘泥陳說舊注,而是根據自己的心理,以經證心、以悟釋經,說白了,就是望文生義,但因為可以言之成理,所以他的聽眾越來越多。37歲時,王艮已在泰州名聲大振,他把自己塑造成當地的一朵奇葩:按古禮定製了一套冠服,帽子叫「五常冠」,取儒家仁義禮智信五常之義,衣服是古代人穿的連衣裙「深衣」。穿戴完畢,他捧著笏板,行走時邁的步子經過精緻的測量,坐時一動不動,和死人唯一的區別就是還有氣息。
王艮還有一特立獨行之處,就是嗜酒如命、嗜賭如命。1520年他到江西挑戰各路理學大家並且百戰百勝,他最後狂傲地宣稱,天下沒有人可以當他的對手。當有人告訴他,江西有個叫王陽明的在學術上很厲害時,他冷笑。
王陽明聽說有這樣一個人後,派人隆重地去邀請。王艮沒有時間,他正在喝酒賭博。王陽明不停地去請,王艮不停地在喝酒賭博。
王陽明的弟子勸王陽明:「這種人還是算了,他既然不想來,強求不得。」
王陽明說:「據說這人很有‘狂’氣,我非要他來見我不可。」
弟子們問:「難不成去綁架他?」
王陽明笑了笑,找出幾個學習力強的人專門學習喝酒賭博。這幾名弟子學成後就跑到王艮面前,先是喝酒,把王艮喝得大醉三天,又和王艮賭博,王艮輸得一塌糊塗。王艮深深佩服對方,對方卻告訴他,他們不是自學成才,而是有名師指導。王艮問是何人,他們就把王陽明的名字告訴了王艮。
王艮大吃一驚,說:「想不到王陽明這老儒還會這些東西!」
這些贏家就說:「我們老師非腐儒,而是能靈活變通的聖人。」
王艮打了幾個酒嗝,推開牌局,說:「那我要去見見他。」
王艮戴上了他的復古帽,穿上了他的非主流衣服,捧著笏板來見王陽明。二人開始了一段有趣的對話。
王陽明:「你戴的是什麼帽子?」
王艮:「舜帝的帽子。」
王陽明:「穿的什麼衣服?」
王艮:「春秋時道家代表人物老萊子的衣服。」
王陽明:「為什麼穿這樣非主流的衣服?」
王艮:「表示對父母的孝心(舜和老萊子都以孝著稱)。」
王陽明:「你的孝道貫通晝夜嗎?」
王艮:「當然。」
王陽明:「如果你認為穿這套衣服就是孝,那你脫掉衣服就寢時,你的孝還在嗎?」
王艮:「我的孝在心,哪裡在衣服上!」
王陽明:「既然不在衣服上,何必把衣服穿的如此古怪?你是想把孝做給別人看?」
王艮:「……」
就這樣,王艮做了王陽明的弟子。王陽明覺得「銀」有金字旁,金乃狂躁流動之物,於是把它去掉,名為王艮,字「汝止」。這是提醒王艮:別飄,懂得止於「無我」之境。
但王艮雖然拜了王陽明為師,卻仍然是個「有我」的極品。
有一天,他出遊歸來,王陽明問他:「都見到了什麼?」
王艮以一副異常驚訝的聲調說:「我看到滿街都是聖人。」
我們應該注意,王艮這句話別有深意。王艮來拜王陽明為師前就是狂傲不羈的人,拜王陽明為師後,也未改變「傲」的氣質,王陽明多次說:「人人都可以成為聖人。」王艮不相信。他始終認為聖人是遙不可及的。
所以他說的「我看滿街都是聖人」這句話,是在譏笑王陽明的言論:「你瞧,那些在大街上的凡夫俗子都是聖人,我怎麼都不相信,天下會有這樣多聖人啊。」
王陽明大概是猜透了王艮的心意,於是就借力打力:「你看到滿大街都是聖人,滿大街的人看你也是聖人。」
王艮尷尬地一笑:「都是聖人。」
王陽明點頭說:「對!人人都是聖人,誰也不比任何人差。」
他還應該再加一句:「誰也不比任何人高明!」
「有我」是惡,「無我」是善,「有我」是良知不明,「無我」就是致良知。當我們放下「有我」,不要以自我為中心、為出發點,就會發現無論是在精神上還是在物質上,你都會得到更多。正如開篇的那個測試題,可謂一箭三雕。
三、責人與責己
有一天,大街上兩個人起了爭執。甲罵乙:「你真是喪盡天理!」乙反擊:「你才是喪盡天理!」甲又說:「你的良心讓狗吃了!」乙跳著腳:「你的良心才讓狗吃了呢!」
王陽明的講課被這鬧鬨鬨的場面所打斷,有弟子站起來就要出去。王陽明攔住他:「別去,你聽,他們在講我的心學呢。」
弟子們以為王老師的耳朵出了問題:「他們是在互相詬罵呢!」
王陽明搖頭道:「你們沒有聽到嗎?‘天理’‘良心’,這不就是在講心學嘛。」
弟子們仍有疑問:「既然是講學,為何不好好講,幹嗎互相詬罵?」
王陽明嘆息道:「這種人很多,只知道責人,不知反省自己。倘若他們真以責人的心來省己,那就是致良知了。」
責人與責己,是中國傳統道德的老話題。在古人看來,聖賢和普通人的重要一點區別就是以責人之心責己、以恕己之心恕人。其實就是對自己狠,對別人柔。
中國古人給責己和責人訂立了兩個標準,責己以「義」,責人以「仁」。《呂氏春秋》說,批評自己以「義」為標準,就很難做出不善的事,自己的行為舉止就會非常謹飭、慎重;而批評別人以「仁」為胸懷,別人就會很滿意,而取得別人的滿意也就能贏得人心。
王陽明認為,「義」是適宜,「仁」是愛。良知就是「義」,就是「仁」,所以我們責人和責己的標準只是一個:良知。良知知道什麼是適宜的,什麼是愛,按照良知的指引去責人和責己就能贏得人心,就能使自己的行為舉止中規中矩。
所謂責己,就是不斷地反省與自檢。看到別人的優點,應該努力學習;看到別人的缺陷,則應該反思自己身上是否也存在著同樣的毛病。倘若有人對我蠻橫無禮,我也應該反思自己:他為何會用這種態度對待我呢?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呢?
特別是當我們高興、憤怒、心志鬆懈、行為放肆時,更應該自檢:我的言行舉止是否已出離了不偏不倚的軌道呢?
倘若每個人都能夠自我督察,反思內省,那麼天下將沒有紛爭,宇宙則充滿和順氣息。可和順氣息的出現是相當有難度的,因為我們責人時,什麼道理都懂;而責己時就什麼道理都不懂了。王陽明說,其實這也符合人性:人雖至愚,責人則明;雖有聰明,責己則昏。
所以王陽明告誡眾人:
學須反己。若徒責人,只見得人不是,不見自己非;若能反己,方見自己有許多未盡處,奚暇責人?
一味地去責人,有兩個壞處:第一,看不到自己的錯;第二,由於你本身還有過錯,用並不光明的良知去責備別人,別人不會服氣,到頭來弄巧成拙,自己惹了一肚子氣不算,還得罪了人。
王陽明舉例說:「舜把總想害他的弟弟象感化成善人,訣竅就在於,舜總責己。象對他做一件壞事,舜就反省,是不是我的錯?這就是隻見自己的不是。如果舜總責人,那必去糾正象的奸惡,象肯定不會被感化。因為你去糾正惡人的惡行時,等於是揭發了他的醜惡。由於人人都有良知,惡人會發現你說的是對的,會盡力掩蓋,他會更怒不可遏,而變得更惡。」
所以當我們要責人時,王陽明出主意說:「你就把責人當成一大私慾,立即去克。」
運用「責己」,有時候還是絕妙的招數,來化解矛盾。
有父子二人來告狀,請王陽明判案。隨從欲阻擋他們。王陽明卻主動聽了他們說的情況,然後說了一句話,父子二人就抱頭痛哭,最後和好離去了。
王陽明的弟子們大為驚訝,問王陽明:「您說了什麼就使父子二人很快地悔悟了呢?」王陽明平靜地回答:「我對他們說,虞舜是世上最不孝順的兒子,他的父親瞽叟是世上最慈祥的父親。」
稍懂歷史的人都知道,王陽明說反了。舜的老爹瞽叟總想害舜,舜卻一直對他老爹好。
面對弟子們的驚異神色,王陽明緩緩道:「舜常常自以為是最不孝的,因此他能孝;瞽叟常常自以為是最慈祥的,因此他不能慈愛。瞽叟只記著舜是他拉扯養大的,心想如今舜為什麼不讓他快樂,他不清楚他的心已被後妻迷惑而改變了,還自以為能慈愛,因此他就更不能慈愛;舜總是記著小時候父親是多麼地愛他,而如今之所以不愛了,只因為自己不能盡孝,每天想著自己不能盡孝之處,因此他就更加孝順。等到瞽叟高興時,他只不過是恢復了心中原本就有的慈愛的本體。所以,後世之人都稱舜是一個古往今來的大孝子,瞽叟也就變成了一個慈祥的父親。」
是不是隻責己就萬事大吉呢?不是!
王陽明說:「不是不能責人,而是責人要講究方法。我們責人,不是為了顯示自己,不是為了責人而責人,主要還是要幫助別人改正缺點。」
陽明心學「責人」的最高境界是「不責而責」。如果真心實意懇求對方改過向善,懷著愛人之心對人進行批評和指正而取不得任何效果後,那就必須「不責而責」了。
所謂「不責而責」,就是把全部精力都用在「責己」上,把自己鍛造成一個道德高尚、心胸開闊的人,然後再通過自己的行動去感化別人:以寬讓、溫和的態度,原諒別人的能力不足,容忍別人還未達到道德的要求,寬恕別人的無知,理解別人不願意做的事情。
這就是陽明心學的責人和責己的辯證關係,它符合陽明心學思想:良知有大小,人人都有錯。只需專心光明自己的良知,當我良知光明後、致良知於人人時,則人人都能得到我的良知(理),而這個良知(理)其實也是他們的良知。
四、此心不動,隨機而動
1493年,王陽明參加會試,名落孫山。他的朋友們都心急火燎地來安慰他,卻發現他面色如常,毫無落第的悲傷。王陽明笑著對他們說:「我落第,你們卻動心。」朋友們大為尷尬。
三年後,王陽明在會試中二度落榜,朋友們發了羊癲瘋似的跑來安慰他。這一次,他們勢在必得,非要看到王陽明痛哭流涕。為了計劃順利,他們還特意找了幾個落第的朋友,悲傷號啕,烘托氣氛,勾引出王陽明的傷心來。
但這一次,他們又大失所望。王陽明不動聲色地看著啜泣的落第舉子,平靜地說道:「你們都以落第為恥,我卻以落第動心為恥。」
落第無所謂,動心才是個問題。此心不動,是陽明心學的目標之一,也是一種人生境界。此心不動,方能在面對各種情境時方寸不亂,應對自如。就如阿基米德「給我一個支點,我能撬動地球」的那個「支點」,豈止是能撬動地球,它能撬動天地萬物。
但是,要養成此心不動,殊非易事。我們常常會受到外界的各種刺激,比如無人不曾經歷過的「毀謗」。
有人問王陽明:「孔子那樣的聖人,怎麼也會受到別人的毀謗,而且還那麼多?」
孔子受人毀謗的確很多,時人對他潑了太多冷水和髒水,最有名的髒水就是「喪家犬」。按一般的見解,如孔子這樣的聖人應該是萬民敬仰,天下俯首的,為他歌功頌德還來不及,怎麼會毀謗他呢?
王陽明解釋道:「毀謗是從外面來的,聖人也避免不了。」
弟子大惑:「您不是說心外無事嗎?毀謗就是一事,怎麼是從外面來的?」
王陽明正色道:「我說心外無事,是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你別去當庸人,沒有說別人不是庸人。管好你自己的心和嘴,你怎能管住別人的心和嘴?」
眾弟子大為驚悚。王陽明緩和了語氣接著說道:「人只應注重自身修養,若自己的的確確是一個聖賢,縱然世人都毀謗他,也不能說倒他。這就如同浮雲遮日,如何能損毀太陽的光芒?如果自己是個外貌恭敬莊重,內心卻空虛無德的人,縱然無人說他壞話,他隱藏的惡也會在不久的將來暴露。因此,孟子說:‘有求全之毀,有不虞之譽。’譭譽來自外界,豈能躲避?只要能加強自身修養,把自己的心鍛造得強大,外來的譭譽能把我怎樣?」
民諺說,唾沫星子淹死人,但淹死的都是內心脆弱的人。王陽明說:
譭譽榮辱之來,非獨不以動其心,且資之以為切磋砥礪之地。故君子無入而不自得,正以其無入而非學也。
王陽明說,人若能實實在在地用功,不論別人如何誹謗和侮辱,依然會處處受益,處處都能培養道理;若不用功,別人的誹謗和侮辱就如魔鬼,最終會被它擊垮。
如何用功?訣竅就是兩個字:自信。
王陽明在平定朱宸濠叛亂後,皇帝朱厚照御駕來南方。他身邊一群小人以妖言蠱惑朱厚照,殫精竭慮地找王陽明的麻煩。當時有很多人勸王陽明,趕緊想辦法去找皇上,向他吐露您的真心。王陽明一本正經地說:「君子不求天下人相信自己,自己相信自己而已。我現在相信自己還沒有時間,哪裡還有心思去讓別人相信我?」
如果你連自己都不相信,豈能讓別人相信你?
這就是「自信」,它需要你鍛造自己的良知,只要良知光明,外界的懷疑、侮辱終有真相大白於天下之時。王陽明是這麼說的:「各位只要根據這良知耐心地做下去,不在乎別人的嘲笑、誹謗、稱譽、侮辱,任他功夫有進有退,我只要這致良知沒有片刻停息,時間久了,自會感到有力,也自然不會被外面的任何事情所動搖。」
王陽明舉例說:「從前有人到朋友家做客,他的僕人偷了朋友的一雙鞋。回家後,他讓僕人去買鞋,僕人就把偷來的鞋當作是買的給了他。他很高興地穿到腳上,恰好朋友來訪,一見他的鞋,暴跳如雷,‘我早就懷疑是你偷的,想不到真是!’於是二人絕交。若干時日後,僕人承認了自己是偷竊者,真相大白。朋友慌忙跑來說,‘我竟然懷疑你,真是大罪。’又問,‘你當時為何不解釋?’」
這人回答:「我沒有偷你的鞋,這是自信。你誤會我也並未傷我分毫,如今你來向我道歉,我也未得分毫。反而是你,先是發怒,現在又是愧疚,心真是忙亂得很啊。」
王陽明用這個故事告訴我們,無論遇到外界多麼大的侮辱與毀謗,要有顆自信心。只要你沒做,侮辱和毀謗傷不了你,而且既是無中生有,終會真相大白,水落石出。
下面這個故事是笑話,但背後的道理卻非常嚴肅:一對父子趕著驢去集市。有路人看到說:「這父子二人真傻,這麼好的驢子,居然不騎。」
老爹想想也是,就讓兒子騎上了驢。
走了一段路,又有路人說:「這孩子真不像話,讓父親走路,自己騎驢。」
兒子聽到後趕緊跳下驢來,把父親扶上驢。
老爹還未坐穩,就聽到一個路人說:「這做爹的心太狠,讓孩子走路,自己卻騎驢。」
聽到這話,老爹趕緊把兒子也抱到驢背上。
走出步遠,又一路人說:「這二人真狠毒,兩個人都騎到驢上!」
父子二人聽了這樣的話後,惶惶然。
最後,兩人終於想到一個辦法:抬起那頭驢走路。
我們常常對物慾動心外,還會對別人的評價動心。所以動心,是因為我們並不自信,就像一個空碗,需要外在的東西來填充,別人的評價就是這種填充物。王陽明說:「有此心就有此理,你有一顆不自信的心,自然就會產生不自信的理。所以你的心在外物的干擾下不停地動,永不停息。」
所謂「自信」不是被動地堅信自己「問心無愧」,而是要把遇到的坎坷、磨難當作正面的東西,要把它當成是砥礪人、磨練人的東西。而且你應該感謝它,榮譽是從正面磨礪你,誹謗和侮辱是從反面磨礪你。無論是哪種磨礪,它都是你練心的大好時機。
這樣一來,無論順境還是逆境,你都能有所得;無論榮譽還是侮辱,你都能把它當成一門學問。
1519年,寧王朱宸濠在江西南昌發動叛亂,王陽明以臨時拼湊的部隊僅用了四十三天就摧毀了朱宸濠的二十萬大軍。慶功宴上,有弟子問王陽明:「用兵有術否?」
王陽明回答:「用兵能有什麼術?只是學問純篤,養得此心不動罷了。」
一弟子沾沾自喜道:「那我也能用兵。」
王陽明看向他,他臉上充盈著自信的光:「只要臨戰時讓此心不動,不就如您一樣談笑間擊敗敵人了?」
王陽明笑問:「你怎樣讓自己的心不動?」
「我用心控制它啊。」
「你的心全力控制你不動,那你運籌帷幄用什麼?」
該弟子啞然。
王陽明這位自作聰明的弟子的想法並非空穴來風,而是源於戰國的告子。告子就是說出「食色性也」的人,他也說此心不動,但卻是強行死扣這顆心,強制它紋絲不動。此時,你的心的功用就是不停地告訴自己:不要心動,不要心動。
心用在了這方面,一旦有事來,你該用什麼去迎戰事呢?一心是不可二用的。
王陽明說的此心不動,是致良知到自然不動。
心之本體,原本不動。心之本體即為性,性即理。性原本不動,理原本不動。
即是說,我們的心是命中註定不該動的,如果心不動,由於心即理,那理也不會動。我們的心主宰著理,所以有什麼樣的心就會產生什麼樣的理。有克敵制勝的心,就有克敵制勝的一番道理、技巧出來。但由於習俗所染,我們的心常常躁動、騷動、欲動,要想恢復其本體,就要致良知,用孟子的說法就是「集義」:在現實生活中做符合道義的事。積累善行和善念,心胸坦蕩,臨事時自然能不動心。
平定朱宸濠後,皇帝朱厚照南巡。朱厚照身邊的一群小人千方百計想搞掉王陽明,於是在朱厚照耳邊詆譭王陽明,說他要謀反。
朱厚照懷疑王陽明的訊息層出不窮,王陽明的很多朋友都勸他趕緊離開南昌,逃離這個危險之地。王陽明的弟子們也苦苦勸說。王陽明泰然不動,心無旁騖地和弟子們探討心學。但弟子們都面有憂色,王陽明實在看不下去弟子們佈滿烏雲的臉,就對他們說出心聲:「你們為我的擔心是多餘的。我早已交出兵權,說我謀反簡直愚蠢之極,這就是自信。皇帝若不傻,他也會明白。如果我此時上躥下跳,到處打探訊息,打點關係,豈不是正中了那些人的詭計,說我做賊心虛?我在此泰然自若,也是有深意在。」
這番道理深入眾弟子的心,王陽明又急轉直下道:「即使皇上聽信謠言,真要懲治我,我也無法迴避躲閃。雷要打,就隨它打來,憂懼有什麼用?你怕雷打來,就產生憂懼心,憂懼心一起,就會亂了方寸,到時雷不打來,你自己也嚇破膽了。未發生的事,何必憂懼,事情要發生,你憂懼有何用?」
這就是陽明學的此心不動,此心不動並非是消極地聽天由命,而是抱定問心無愧的心來應對到來和即將到來的危險。危險和困境未來,沒必要動心;危險和困境來了,動心又有什麼意義?隨遇而安罷了。
此心不動是永恆的嗎?
王陽明的父親王華去世後,王陽明哭得死去活來,恨不得和王華一同去了。有弟子說:「您這是人慾了,心動了。」
王陽明哀傷道:「這的確是人慾,但面對親情,心不得不動,而且必須要動。」
弟子們大惑不解,忘記了老師正在哀傷欲絕中,急忙若渴地求知。
王陽明繼續哀痛欲絕,但第二天,他恢復了本體,哀而不傷地說了八個字:「此心不動,隨機而動。」
注意王陽明這八個字,他在平定朱宸濠叛亂時也說過這八個字,而這八個字並不僅僅指的是讓自己的心不動,抓住敵人心動露出破綻的機會,快速擊之。
它還另有玄機。所謂「機」就是合理地表露自己人慾(七情)的機會。理學家認為,七情是人慾,必須要祛除和壓制。這樣就形成一個問題:人是有感情的動物,情感與生俱來,不可能消失,所以許多感情倘若長久淤積在心後就會潛藏在潛意識中,當有外界的刺激擊入潛意識中,它們就會被啟用,如果病毒突變一樣無限放大,我們就會失控,心理所當然地大動起來。
比如那些落第的舉子,所以對落第動心,就是因為他們太把中舉當回事,而礙於讀書人的尊嚴,他們在平時又不敢太表露這種感情,積壓在心,突然未中舉,心上大動,立即失控,死去活來。王陽明則大不同,他沒把中舉當回事,也就沒有這種感情的積壓,所以當落第這一刺激擊過來時,等於是在沙漠中扔了一桶水,而那些人則如同在雷區扔了一把火。
王陽明認為,七情唯有適當地表露出來,才能讓你的心更為強大,由此不動心。七情就是雷區,只有把雷在平時排除乾淨,當火來時才不會大爆炸。做到這點,也就恢復了活潑潑的心的本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