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義,即禮法道義。王陽明要家人遵循禮法道義。或許有人問,禮法外在,王陽明主張心即理,為何還要人遵循外在禮法?
首先應知「心即理(禮)」這一概念的基本解釋。王陽明解釋「心即理」是簡易直接的:心,在物(事)為理,有此心即有此理,無此心即無此理。
孝順父母是一事,你真有孝順父母的心,就必有孝順父母的理產生;忠誠君主是一事,你真有忠誠君主的心,就必有忠誠君主的理產生,不須去外面學習。如果你沒有孝順父母、忠誠君主的心,就不可能產生孝順父母、忠誠君主的理,縱然你去外面學了很多套路來,也只是如戲子演戲。戲子演得再逼真,也是假的。
由此可知,心即禮。你真有尊敬長者的心,就必能產生尊敬長者的禮;你真有關愛一個人的心,就必能產生關愛一個人的禮。這些禮數,不需去外面學習,有心就有禮。
有弟子不明白,問道:「祭祀天地的禮節多如牛毛,覲見皇帝的禮節也繁雜而有板有眼,這些禮節應該都要學習吧,否則如何知道?」
王陽明回答:「這些禮節的具體步驟固然要學,可先要問問自己是否真有虔敬祭祀天地的心,是否真有膜拜皇帝的心,否則縱然學了那些禮節,也只是表面好看,和心有何干?」
又有弟子恍然道:「明白了,比如孔子進太廟,問這問那的,並非說他謙虛,而是說他有那分虔敬的心,所以才問這問那,最後就得知了進太廟的所有禮節。」
王陽明高興地點頭,說:「你說得很好。世人卻不知這道理,誤把外面做得好看當作是理和禮。比如春秋五霸,特別是齊桓公尊敬周王、幫助弱小諸侯國對付夷狄,世人都認為齊桓公是聖人,其實他的本心只是為了稱霸,耀武揚威罷了。所以他拜見周王的種種禮節、向世人宣傳的種種大道理都和心脫節,也就不是禮,更不是天理了。」
據說,王陽明的父親王華去世那天,朝廷有使者前來,宣佈王陽明的爵位。當時王家上下已忙得四腳朝天,對王華的即將離世心急如焚,根本無暇顧及朝廷使者。
可王華卻奄奄一息地教訓家人說:「我的情況雖不容樂觀,但怎能視禮法而不顧?我大半生為官,為官者不遵禮法,哪裡配做官?你等必須出迎!」王陽明雖處於悲痛中,但認同老爹的話,於是帶領王家人出迎。這是一副淒涼的場面,王家上下在外跪聽聖旨,王華在房間裡等待死神的降臨。禮畢,王華瞑目而逝。
也許對王華這位一生都遵循朝廷禮節的人來說,無論何種情況下,禮法絕不能少,規矩不能改。
王陽明也是如此。
1519年,寧王朱宸濠被擒後,朱厚照要兩個心腹張忠和許泰到朱宸濠的老巢南昌處理善後工作。王陽明當時也在南昌,張忠和許泰存心要給王陽明難堪,處處和他作對。有一天,張忠要王陽明去江西督察院找他。王陽明欣然而去,一進衙門,直奔督察院院長的椅子,並且在一屁股坐到上面後,就誇張地示意張忠等人也坐。張忠火了,說:「你王陽明憑什麼坐主位?」
王陽明嚴肅地給他們普及常識:「我是江西巡撫,是江西省最高軍政長官。由於寧王之亂,都察院沒有院長,所以我就是都察院代理院長,這個主位就應該是我的。諸位雖然是皇帝身邊的紅人,炙手可熱,但我是巡撫,從二品,比諸位要高,所以無論從哪一方面講,都應該我是老大。」
張忠的同夥跳起來,說:「我們是皇上特別委派的專員,是代表皇帝來的,你怎麼敢如此放肆用品級壓我們!」
王陽明說:「你們是特派員不假,不過你們應好好了解下特派員的權力和義務。我雖然有協助你們辦事的職責,但我這個巡撫的權力不容侵犯。」
張忠團伙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都愣在當場。事後,王陽明對弟子說:「我並不是想奪那個位子,但若守不住禮法,就違背了我的良知,將來必受制於人。」
可是,對於內心不認可的禮法,王陽明的態度又是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