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就是孝順。孝順父母,乃其他七種美德的基石。人為什麼要孝順?因為我們必須報答父母養育之恩。而王陽明所說的孝順,前面已談到,一是讓父母安心;二是並非兒女單方面的孝順,還有父母的慈,所謂「父慈子孝」,雙方是有互動的。
悌,是悌敬。兄弟姊妹之間的,就是兄弟友愛,相互幫助、互相鼓勵從善。在一個家庭中,悌的功能僅次於孝,它是聯結同輩之間的黏合劑。
忠,是盡己,也就是儘自己全部心力來做一件事。在古代,它指的就是忠於皇帝。王陽明則認為,要忠於天下,其實就是忠於國家和民眾。
信,是真誠不欺自己和他人。不能糊弄自己的良知,倘若你不糊弄自己的良知,自然就不會欺騙別人。要做一件事,就要恭敬而努力地去做,這做事的過程,就是個信的過程。
禮,是外在的禮儀。中國古代,禮儀紛繁複雜,如果你有興趣開啟《禮記》,會發現不勝列舉的禮儀向你招手。婚、喪、祭、朝、聘,每種禮儀都夠你學上一年的。很多生性灑脫、不拘小節的古人把這些看成是繁文縟節,但它的確有重要的意義。通過行禮儀,讓人首先從外在樹起一種敬畏之情,慣性使然下,它會深入你內心,塑造你成為彬彬君子。王陽明認為,心外無禮,所以他的主張就是,禮必須要有,但不必過於複雜。只要能深入你心,行之無妨;不深入你心,棄之也無妨。只要記住:一切禮都是為我們光明良知服務的。
義,很多人認為是義氣,王陽明則認為是「適宜」。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在做和不該做之間有個點,這個點就是義。對朋友要義,無非是要你對朋友做適宜的事。所以,不適宜的江湖義氣,是萬萬要不得的。
廉,是廉潔。依良知之道去追求利而不貪利,就是廉。
恥,是羞恥。凡是不合天理的事,就是不符合良知,絕對不能去做,做了就會感到羞恥。人正因為有「恥」,所以才會遠離人慾,追求天理,才能成為一個好人。
王陽明認為,人生八德中的關鍵點不是基石「孝」,也不是盡心盡力的「忠」,而是「義」。他在《傳習錄》中說過,良知就是「義」,或稱為「宜」,就是適宜。只要你做事適宜,不偏不倚,八德中的其他七德都是水到渠成之事。
適宜地孝順父母,孝順父母就輕而易舉;適宜地盡心盡力忠誠於某人和某事,忠誠於某人和某事就自然而然。
所有的玄機都在「義」上,良知判斷出的適宜與不適宜而已。
那麼,如何讓孩子學習並懂得人生八德呢?或者說,如何把人生八德教授給孩子們呢?
每天拿著人生八德的內容向孩子們灌輸嗎?
王陽明不認為這是好辦法。他認為,人生八德的內容與生俱來,原本就在孩子心中,我們只須通過一些看似無關緊要的方法,將其呼喚出來即可。
為此,王陽明提出三種:讀書、歌詩、習禮。用現在的話來講就是:文化課、音樂課、體育課。
中國人,尤其是古人,最重視文化課,文化課裡最重視德育,音樂課也講,但很少講體育課,導致了中國人後來成為東亞病夫。這都是教育惹的禍。
在王陽明看來,讀書、歌詩、習禮不是看上去那麼簡單,背後有大深意。
讀書,不僅僅是為了開啟他們的智慧,增長他們的知識,同時也是通過深入鑽研反覆體會而鍛鍊他們的思想,在抑揚頓挫的朗誦中宣導他們的志向。
歌詩,不僅僅是為了發展他們的志趣,同時也是把他們那與生俱來的蹦跳呼喊的精力轉移成為有節奏的朗誦詩歌的活動,讓他們在音律中宣洩心中的鬱結和不快。
禮儀,不僅是為了整頓他們的儀容,同時也是通過揖讓叩拜的動作來活動他們的血脈,在起跪屈伸中強健筋骨。
這就是教育的真諦!
以上的三種方法實際上是王陽明從兒童的性情出發的,小孩子性情活潑,像初生的草木一樣,不能壓制他。現代教育心理學也認為,教育兒童,要順著他的性情才好,設種種方法,引起他的歡悅心,使他樂於受教。然後施以合宜的教育,才能夠開發他固有的智慧和品德,這智慧和品德就是王陽明所說的良知。
順著兒童本原的性情意志,漸漸培養他的長處,警惕他的短處。王陽明並非要雷厲風行地把兒童的短處瞬間剷除,而是希望能潛移默化。大禹治水,是順著水性,他老爹治水卻是逆著水性,二者相比,高下立判。
《訓蒙大意示教讀劉伯頌等》是王陽明以良知為指引,寫就的一篇兒童教育聖經,值得古往今來的家長們反覆閱讀,銘記於心,知行合一,付諸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