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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婚約(3)(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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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裡忽然爆出血紅色,就像空靈、妖嬈而冷豔的一朵紅花瞬間盛開,又瞬間凋謝。紅花變做墨一般的黑色,墜落在地毯上,居然把地毯上燒出了咖啡杯碟大的黑斑。小屋裡一股燒羊毛的氣味。

「地毯是羊毛的,該死,這東西對於一切活過的、有基因殘留的東西都存在侵蝕。」副校長吃了一驚,「簡直是王水!」

「不,是在自己的血管裡煉製硝化甘油!」昂熱低聲說。

「必須阻止他繼續使用這種技能,否則會無法逆轉。」副校長用紙巾擦去了刀刃上殘留的血跡,遞還給昂熱。

獅心會的活動室裡,以副會長蘭斯洛特為首,所有幹部聚集一堂。這是獅心會歷史上遭受的最大挑戰,會長將被送上學院的內部法庭。獅心會內部迅速達成了一致意見要力挺會長,統一意見並不困難,在愷撒領導的學生會衝擊之下,獅心會作為學院最老牌的兄弟會有淪為第二的危險。他們之所以還能穩坐社團第一的地位,是因為有楚子航。失去了這個超「a」級的會長,面對同時有「a」級愷撒和陳墨瞳以及「s」級路明非的學生會,獅心會沒有任何勝算。

雖然這個「s」級現在正坐在他們中間,一付同仇敵愾的模樣。

但楚子航領導下的殺胚顯然對於聽證會這種事毫無經驗,如果是同樣的事情發生在愷撒身上,學生會的蕾絲白裙少女團和腹黑跟班們早已經全體出動,在學院各個地方造勢了。而蘭斯洛特只能帶領幹部們等待訊息。

門開了,芬格爾進來坐在沙發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搞定了!絕沒問題!」

沉默了片刻之後,殺胚們如釋重負地都鼓起掌來。

蘭斯洛特把一枚信封遞給芬格爾,裡面是他呼叫獅心會應急資金開具的一張本票。芬格爾毫不客氣地收過,上吃校長下吃獅心會,要是副校長也會這麼做的。

「聽證會的事情包在我身上,拿人錢財替人消災。」芬格爾信心十足,「你們有空不如去看望一下楚子航,不用在這裡愁眉苦臉。」

蘭斯洛特「噌」地起身,這個法國人現在才想起他們迄今還沒有去看望過楚子航。楚子航昏迷的時間裡加護病房是不準探訪的,倒是新生夏彌獲得了校長特別授予的進出許可。今天是加護病房開放探視的第一天。獅心會全體幹部都跟著蘭斯洛特出去了,走廊上那群人在討論應該準備什麼樣的花束。

路明非也想跟著出去,被芬格爾在背後拍了拍肩膀。「我有一個壞訊息你要不要聽?」芬格爾耷拉著眉毛。

「我靠,早死早超生,聽!」路明非沒當回事兒,廢柴師兄嘴裡什麼時候有好訊息?

芬格爾遞過一張紙巾,「準備好啊師弟,你聽完就可以開始抹眼淚了。」

「呸!看著這張紙巾還不錯,我留著晚飯擦嘴。」路明非把紙巾疊好往口袋裡一揣。

芬格爾豎起大拇指,齜牙,「師弟你真是豪情蓋天,無論遭受了多大的打擊還有飯意就是鬥志仍在啊!那你聽好囉……」他舔了舔嘴唇,「愷撒跟諾諾求婚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

他覺得耳邊一片空白,沒有感覺,一點也不難過。他想自己一定聽錯了。

一定是聽錯了,別誤信傳言吶。一分鐘之後這個錯誤就會被糾正過來,一切都會回覆到以前的軌道上。愷撒和諾諾還是男女朋友,但是他們之間關係有點微妙,他們還沒畢業結什麼婚,昂熱校長這樣的學院暴君會呵斥他們,說一切以學業為重!結什麼婚?畢了業再說!這樣他還有幾年花痴可以發,奶奶的大學不就是對著校花班花發發花痴,直到花落水涼塵埃落定,美女嫁給富二代,於是就長大麼?這就是個過程啊!這兩人懂不懂過程的美啊?不要隨便加速過程好麼?隨便加速過程……有些來不及長大的人會很難過啊……

雖然知道不能改變結局,但是不能在塵埃落定之前讓人猥瑣地、小小地花痴一下麼?

路明非盯著芬格爾看,他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直到芬格爾對他使勁點頭,豎起三根手指指天,表示詛咒發誓自己沒瞎編。

他終於感覺到難過了,徹頭徹尾的無力,心臟都懶得搏動,介乎疲倦和疼痛之間的糟糕感覺遍佈全身。他想慢慢地蹲下去,或者乾脆躺在地上不動。

他硬撐著,盯著芬格爾,「我靠,你怎麼會知道?」

「學院裡想結婚的人都必須申報,得通過血統分析,以免生下血統不穩定的後代,」芬格爾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列印紙來,「學院的血統檔案,在中央控制室裡偶爾找到的。我心說哇嚓嘞,這不是跟我兄弟為難麼?於是偷偷打了一份帶出來,我很夠意思吧?」

路明非展開那張紙,《關於和「a」級學生陳墨瞳(學號a09003)結婚的申請書》,申請人「愷撒·加圖索」。這是一份格式老套的檔案,估計是愷撒找了什麼模板抄的,主要內容是他和諾諾的簡歷、認識時間、相處狀況,以及本著「優秀血統互相加成培育優秀後代」的良好願望,附加一份由學院基因科學系出具的報告,說明根據血樣分析,愷撒和陳墨瞳的後代出現不穩定基因的可能性很小。手續很齊全的樣子,要不是校長忽然被調查組狙擊了,學院的所有手續暫停,這份申請書沒準就通過了。

就像是上世紀五十年代中國結婚要組織批准似的,路明非覺得這份檔案又搞笑又驚悚。

「紙巾……還留著擦嘴?」芬格爾小心翼翼地問。

路明非低頭看看口袋裡的紙巾,下意識地用它抹抹嘴,隨手扔在地下。芬格爾以為他是誰?悲情戲的男主角?會有迎風流淚的45度仰角?他只是路人甲,路人甲是不需要流淚的側臉的。本來這事兒跟他也沒什麼關係。

「沒事兒啊,我去撒尿。」路明非說。

他轉身出門,在芬格爾的目光裡一步步往前走。他的腰有點彎,肩膀有些重,兩隻胳膊無力地往下墜,越來越沉。他想自己得走快點,否則沒到走廊盡頭這倆胳膊就要拖在地上了,那麼他在芬格爾的眼裡要麼是劉皇叔……要麼是被人搶了香蕉的猴子……

他終於撐到了走廊盡頭,拐過彎開始奔跑,撞進空無一人的洗手間。

他靠著門,慢慢地坐在地上,回憶自己和諾諾之間的事。亂糟糟的很多事,譬如諾諾喝令他為學生會的帆船集訓跑腿、諾諾喝令他去買一份藍莓蛋撻當夜宵、諾諾喝令他記得她自己喝咖啡的習慣,「加一塊糖的拿鐵」,情節瑣碎毫無意義。如果要擇其精華,就很少了……

「這才是我們的ricardo。m。lu啊。」電影院的小廳裡,當著幾十個文學社的人,諾諾拍了拍他的臉,笑容說不清是體貼或者促狹。

「真好啊……不管誰送的。」諾諾站在他身邊,看著夜空裡漸漸熄滅的煙花。

「不要死啊!」他懷抱著不屬於他的姑娘在三峽寒冷刺骨的水中呼喊,諾諾暗紅色的長髮在水中飄逸如同茂密的海藻,穿著讓人血脈賁張的比基尼泳衣。可那時他覺得自己的血都快要凍住了,全身都冷,他只是怕她死了……她死了,自己又會很孤獨……

路鳴澤說他很孤獨,其實他真的不覺得,白天對漂亮師姐發發花痴,晚上和廢柴師兄吃吃宵夜聊天打屁,這日子有什麼孤獨的?

如果這世界一直都是這樣,也不賴。

可能有點貪心了,想把每個人都留在最初相遇的時候……陳雯雯應該在陽光裡的長椅上讀瑪格麗特·杜拉斯的《情人》,為一段和自己無關的悲情鬱鬱寡歡;廢柴師兄就該永遠畢不了業,於是兩人住一屋,每天晚上宵夜,所有心裡話好話爛話都可以拿出來說;諾諾會一直是那個開著法拉利威風凜凜的紅髮小巫女,狠呆呆的,滿肚子壞水,嫁為人婦什麼的對她還是一個遙遠的未來,她還沒有學廚藝,固執地喜歡吃和自己頭髮顏色相近的冰淇淋,和他開快車在漆黑的山路上狂奔……

可是會變的,大家都走了,留下他在原地。

他抬起頭,在鏡子裡揉著自己沮喪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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