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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認知突圍(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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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進坑裡如何爬出來

有個詞語,跟「熵增」一樣值得我們好好吃透,叫內卷化。第一次聽到這個詞語是在一篇分析清朝經濟的文章中,討論清朝為什麼沒有發生工業革命。學者們針對清朝沒有發生革命的現象,提出了內卷化的概念。

清朝為什麼沒有發生工業革命,以及內卷化到底是什麼概念?——清朝人口太多,人力成本非常低,所以,不管人們做什麼,都不需要改進技術,通過增加人力就可以解決。比如在清朝的時候,生產絲綢和瓷器有利可圖,作坊的所有者如果需要擴大再生產,只要多招一些手工業者就行了。如果同樣的事情在英國,情況就完全不同了。由於人力太貴,作坊主想擴大生產,增加一百個人的花費還不如搞一臺機器來解決節省成本的問題。於是英國人開始研究改進機器。清朝的時候,因為作坊主不研究開發機器,就不會有工業來吸收多餘的人口——工業化時代人口才是資源,在工業時代之前的農業社會,人口往往是累贅,因為農業社會對過剩人力的吸收能力極弱,過剩的人力進一步導致人力成本低,於是形成惡性迴圈。清朝在這種惡性迴圈的邏輯之下進入了一個迴圈向下的通道。如果沒有外界打破自身的迴圈,很難突破手工業和農業的「結界」,就像一面無形的玻璃似的,擋在清朝的前邊。所謂內卷化,指一種社會(文化模式)某一發展階段達到某種確定的形式之後,這種形式便停滯不前,難以轉化為另一種高階模式的現象,從而把自我鎖死在低水平狀態上,週而復始地迴圈。

我認為內卷化是非常值得我們研究的現象,一方面它有極高的價值,因為它能解釋我們心中的很多困惑,而不是用一句簡單的「中國人的思維有問題」去解釋現象。

「思維有問題」是非常「萬金油」的解釋,這種解釋方法能解釋世界上幾乎所有的問題,比如為什麼有的國家窮?我們可以套用一句,說他們國家人的思維有問題。為什麼中東總打仗?我們套用一句,也是他們的思維有問題。其實,喜歡用這個邏輯的人思維才有問題。另外,把內卷化的邏輯延伸下,就能發現我們身邊到處都是這樣的現象。比如,一個父母外出打工的留守兒童,在爺爺奶奶的照顧下,很早就輟學,然後進入社會當小工,他只有體力可以出賣,閒暇時間也被遊戲和抖音擠佔了。他想學習點新東西,基本不大可能得到周圍人的支援,而且他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去學習,這就是一種「低層次迴圈」,日復一日,人生越混越掉坑裡了。再如,一個京滬的白領,天天早上出門,晚上很晚到家,天天都在忙,但是他過了一些年才發現,他以前所得到的升職加薪,本質都是教育和年齡的紅利,等到黃金年齡一過,如果沒有升到一個不可或缺的位置上,絕大部分人迅速進入下行通道,似乎越努力掉得越深。

一旦進入真正的內卷化的陷阱,如何解決呢?

首先,解決內卷化陷阱的問題就是注入外界的資源。

我們覆盤下,為什麼後來我國從農業社會的內卷化邏輯中擺脫出來了呢?

我認為有下面幾個核心因素,一是新中國成立後在初代領導人的帶領下,我國被深層次改變了一遍,加快基礎建設、推廣平等意識、婦女解放、全民識字……在全民的努力下,社會的軟、硬體方面都有了初步的奠基,這算作自身的努力。

其次是蘇聯的援助,在蘇聯的支援下,我們獲得了很多技術。中國初步有了工業化的能力,不僅埋藏在我國地底的財富被開發了出來,而且各種各樣的物質也被加工成了有價值的產品。

後來,我國加入wto之後,出現了像大海一樣的市場,前期的工業準備具備了更高的價值——我們的工廠和裝置可以生產、升級、再生產,越來越多的農民轉型成為工人,越來越多的人收入多起來,慢慢地形成了巨大的內需,內需又可以拉動經濟。

一開始我國的工廠生產一些低端的產品,慢慢地生產出越來越精細的東西,將來會像韓國、日本一樣引領科技進步。當然了,生產的廣度上也有了突破,黃橋鎮農民們生產的小提琴幹掉了日本同行,市場份額達到了世界的一半,而且生產的不是低端產品,很多是中高階的。桐廬被稱作「中國民營快遞之鄉」,中國快遞行業著名的「三通一達」全部發源於此。這一切簡直恍若隔世。

一個人要解決內卷化的陷阱難題,是需要外力來幫助的,即需要外界拉一把,也就是我們民間說的貴人。所謂的貴人,其實是比你高出一個段位的人,你的問題在他那裡不算什麼問題,他可以把你從底層拉上去,當你有能力形成正反饋,你就能在高層次進行良性迴圈了。如果你能力差一些,也有可能是鎖死在了一個稍微高一些的層次,但是一定會比之前強一些。

多年以前我從一個非常有智慧的人那裡學到了一句話:「小孩靠教育,年輕人靠勤奮,中年人靠運氣。」是的,教育其實是很多人的「貴人」,知識本身就是上帝,可以幫助很多人提高很多層次。

從某種層面上看,如果一個人真的很勤奮,教育對他是非常平等的。現在你能夠在網上看到耶魯大學的心理學課程,並且這些內容還是翻譯過來的。令人氣憤的是,到現在還有糊塗的人問看書和教育有什麼用。如果你真的接受了正兒八經的教育,就不會問這麼無知的問題了。高考其實是教育這個上帝對你的一次救贖,把你往上拉幾個階層。

很多人認為猶太人智慧是因為他們的基因(血統),然而多數人並不知道,如果嚴格地討論血統,原始的猶太人和阿拉伯人是同一個血統,都是中東閃米特人後裔。你如果堅持認為猶太人種族智商高,你得順便相信阿拉伯人也智商高。因此,準確地說,猶太人這個概念更多的應該是一種文化概念,而不是血統概念。也就是說,信仰猶太教,並且母系跟原有的猶太人有血緣關係的,就是猶太人。

不過猶太人的成就,是和地理位置有著很大關係的,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猶太人裡成就高的,往往名字中帶有「斯坦」和「伯格」,基本上都是大德意志地區的猶太人,也就是現在的德國和奧地利那一帶的猶太人,而其他支系的,普遍成就比較低,比如東歐的那些猶太人就沒有很大的作為。對於這種現象,這些年有一個非常可信的解釋:猶太人高成就,其實和德國最早開始搞義務教育是分不開的,他們吃了大德意志地區的教育紅利。

解決內卷化陷阱的問題就是注入外界的資源。對一個人而言,教育是一個人的貴人,是解決一個人內卷化陷阱問題的最好的外界資源。

其次是多試錯會帶來運氣。

中年人靠運氣這件事不好理解,我最近慢慢有點體悟。首先,幾乎所有有成就的人,在人生道路上最關鍵的一步,都是靠運氣走出去的。對一個人而言,勤奮和智力學識都是基礎,能不能實現躍遷,主要靠運氣。但是有成就的人是不會跟你說的,因為說了也沒用,畢竟運氣沒法複製,也沒法學習。生在巴菲特他們家你已經成功了一半,巴菲特把這種現象稱為「卵巢彩票」。

我的微信公眾號和微博雖然說不上有巨大的影響力,但還是小有成績的:當前我的微博接近一百萬粉絲,微信公眾號在文化類排行第二十二名。

有時候我自己覺得難以置信。在李子暘老師推我的微博之前,儘管我寫了很久,也沒多少人關注,閱讀量基本為零。我的微博能夠火爆起來,最初靠的是鉛筆社的李子暘老師推了幾次,有了一批關注的小夥伴,然後才慢慢成長起來,跳躍到一個正反饋迴圈裡。

有的讀者諮詢我,怎樣才能把微信公眾號和微博做起來?很簡單,你先寫起來,然後具備好運氣的基礎——被人推薦。

運氣既然這麼重要,具體怎麼操作呢?其實沒有特別的辦法,你要多嘗試不同的事情,才能獲得更多的運氣。如果你每天按時搬磚,其餘時間玩抖音,你也很難獲得運氣。

以前一個很厲害的人說,在能承受的範圍內多嘗試,多去面對不確定性。你只有買了彩票才會中獎,你只有去尋寶才有可能碰到寶。比如年輕的時候,不要怕苦,去北上廣等一線城市多嘗試,畢竟一線城市變化多、機會多。運氣和變化是一對孿生兄弟。這就跟進化似的,進化始於自身的基因突變和環境的變化,所以不要太害怕變化,也不要太害怕不確定性。

如果你做的每件事確定性都很強,當你在學校的時候,你是個好學生,當你畢業以後你是個好員工。是的,你很少冒險,人生按部就班,那麼結果你就會成為徹底的無神論者,因為拜佛不拜佛對你獲得的結果沒什麼差別。

如果你做高冒險性質的事情,對運氣的要求就要高很多。比如一個人以打魚為生,需要出海,或者從事高危行業,每天睡著不知道能不能醒來,時刻充滿了風險,這樣他就慢慢對不確定性充滿畏懼,很容易變得迷信。

某次出海拜了媽祖順利歸來,下一次沒拜差點死在海里,很容易讓人覺得有「超越個人的能力」,以後每次都去拜,哪次拜了還是碰上風浪,很容易讓人反思是不是上次不夠虔誠。

很多特別富裕的人喜歡看風水、算命什麼的,因為他們經常從不確定性中受益,想持續維持這種狀態,幾乎無法避免掉進迷信這個坑裡。

很多處於高段位的人也都不是特別明白自己怎麼混到這一步的,而很多貧苦的人對自己的人生缺乏控制感,所以這兩個群體往往不可避免地迷信。如果你知道自己的每一分錢是怎麼來的,你想迷信也迷信不起來。

說這個不是想讓大家去迷信,我只是想嘗試解釋下運氣到底怎麼運轉的,並且正確看待運氣這種事物。運氣就是基於不確定性產生的,一般來說,你坐在家裡什麼也沒幹,好運很難會從天而降。

我們正常人在進化上有一些缺陷,比如本能地恐懼變化和不確定性,因為在漫長的原始社會,隨意溜達很容易被老虎吃掉,我們都是不愛亂溜達的人的後代。我們也總是很容易悲觀、洩氣,沒法長時間保持樂觀,這也好理解,因為在原始社會的時候,如果一個人好奇心太強,看見毛茸茸的豹紋繩狀物就想摸一下,那麼這種人基本上就被淘汰了,剩下的人都本能地對不認識的東西充滿疑懼。而且本能地對短期沒效果的東西充滿反感,沒法在一個領域熬死競爭對手,也就沒法在多條戰線上同時進攻。所以,基於以上的緣故,絕大部分人容易掉入內卷化的陷阱而難以爬出來。只有清醒地認識到內卷化的陷阱之後,你才能先於別人爬出來。

是什麼讓我們變得更強

誰是塔勒布?

塔勒布是暢銷書《黑天鵝》的作者,是個非常有思想的人。他的書和文章我已經看了十來年了,筆記我也記了很多頁。不過,《黑天鵝》翻譯得不夠好,有些人看一會兒就崩潰。

所有讀者在亞馬遜的kindle對每本書的評分大家都是能夠看到的,塔勒布的《黑天鵝》評分非常低。有人就問:是不是塔勒布被一些人嚴重高估了?——他的書在亞馬遜低估,很大原因是翻譯水平有問題造成的。

我認為塔勒布的作品非常有價值,認真地學習下他的作品,是能夠讓人受益的。我們把塔勒布的理論拿出來看看,是能看懂很多東西的:

一、毒物興奮效應

有種理論認為,人類吃蔬菜有利於身體健康僅僅是因為蔬菜可以給大家補充維生素和纖維素,是我們飲食營養的關鍵因素。蔬菜有利益身體健康的主要原因是:蔬菜是有毒的。

蔬菜在進化的過程中為了防止兔子吃它,都紛紛進化出來了一定的毒素,爭取讓兔子吃了鬧肚子或者精神恍惚,以便下一次兔子見到這種植物就會繞著走。

蔬菜沒想到的是,生命體都是要進化的。蔬菜那點毒素不但沒嚇到兔子,反而刺激了吃到植物的兔子機體的發展,兔子可能被毒了一下,但是適應了這種毒素,而且變得更加抗毒。

也就是說,從生物學的角度來講,低劑量毒素有助於身體健康。

幾乎所有的生命體都有種「過度補償」的機制,鍛鍊的時候肌肉被拉傷,在家養幾天,新長出來的肌肉會變得更加粗壯,這個過程反覆多年,就能長出一身肌肉。

最近這幾年有研究發現,突然哪天一整天不吃飯,飢餓感可以啟用人體早已沉睡多年的應急機制,斷食24小時細胞的自噬反應會提高200%,這種反應可以幫助細胞清除代謝的廢物,從而起到修復細胞、延緩衰老的作用。這幾年間歇性斷食(intermittentfasting)風靡全球,也是這個原因。

疫苗的本質是病原微生物(如細菌、立克次氏體、病毒等)及其代謝產物,經過人工減毒、滅活或利用其他方法制成的用於預防傳染病的免疫製劑。當疫苗進入人體後,人體以為遭到入侵,迅速組織抵抗,並且把入侵的微生物登記了,下次遭到入侵就可以迅速反擊,這就是為什麼接種了疫苗後有些人竟然跟感冒似的,其實就是免疫系統正在盡力攻擊疫苗,這次攻擊完,今後就不用再經歷病痛了,以小痛苦避免大折騰。

社會和公司這些類生命體也有類似的機制,什麼叫類生命體呢?非生命體,比如一個杯子,掉地上就摔碎了,如果杯子比較結實,沒被摔碎,也不可能摔一次後變得更加結實,因為杯子內部沒有那種複雜的機制讓它逆勢上升。

但是生命體不一樣,嬰兒就是在不斷的摔倒過程中成長的,類生命體的公司也是在一個接一個的小危機和大週期中成長的,國家也是在磕磕絆絆中從小國變成大國。哺乳動物、銀行、跨國公司、科技、謠言、思想等,這些東西都有生命體特徵,越壓越厲害,會進化、變強。

有機體,或者說生命體,都有類似的能力,經歷小的刺激和壓力,使我們恢復過來後更加強大。非生命體則沒這個能力,用塔勒布的話說這就是「反脆弱能力」。

為什麼流行病來臨的時候,不幸沒挺過來的基本都是老人?因為隨著年齡的增長,衰老最明顯的一個特點就是失去了「反脆弱性」,面對病毒一波又一波的進攻,免疫系統很快崩潰,各種器官也紛紛罷工,很快就撐不下去了。

年輕人的免疫系統就跟一個現代國家的國防系統似的,面對病毒的入侵,迅速釋出動員令,所有資源送到免疫系統,抗下病毒一次又一次的進攻後不但沒變弱,反而變強了,最終持續幾天之後,病毒被壓制,人也就痊癒了。

二、創新的來源

創新的價值被嚴重高估了,尤其我國以前有一個階段,動不動就說「中國人缺乏創新能力」。

西方有句諺語叫「必要性是發明之母」,幾乎所有的發明都是為了解決具體的問題。

這些年我在一家科技公司工作,目睹在一些領域,我和我的同事們做的工作已經基本和美國持平。我的幾個朋友所在的幾家科技公司也擁有全世界業內數一數二的技術優勢。

我發現所謂的創新,往往是一群人為了解決一個具體問題,解決了一連串問題之後,產生的了不起的創新。

我以前在其他的文章裡講過,為什麼歐洲在近代會迅速追上東方並領先東方呢?要知道,當初他們去美洲的船都是從阿拉伯人那裡學來的,阿拉伯人又是從中國學的。但是開啟了大航海時代之後,各種需求暴漲,為了應對頻繁的大洋貿易就需要天文方面的技術,不然你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兒。為了防海盜,就得研發火炮技術。歐洲打成一團,人口嚴重不足,就得研發火器來「以一當十」。

相比西方,當時東方的中國卻什麼新技術都不需要。清朝的名將福康安在尼泊爾見識過英國的火器,當時清兵橫掃了操練火器的那幫人,你認為福康安會對馬戛爾尼的火器操練感興趣嗎?

後來清朝被西方列強欺負了,才開始了長達百年的改革和進取。新中國成立以後,更是加大了技術上的創新。到如今,無論是社會、公司的管理機制還是技術,都有了大量的創新,這一點如果你是個做事的人,自然有體會。所以塔勒布認為,你缺乏創新精神,是因為你面對的麻煩不夠多,如果沒麻煩,可以去找點小麻煩。

為什麼企業家厲害,因為企業家是以調動資源解決複雜問題為生,時間長了資源和解決問題的套路會多很多,每次用新辦法解決一個新問題,就是一次創新。

每天按部就班的人,相對來說用腦就比較少,鍛鍊得少,自然有些能力這輩子都訓練不到。

知乎上總有人問:為什麼有些學歷不咋地的買賣人卻能賺到名校畢業上班族不敢想象的財富?這其中的原因很多,不過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買賣人的學歷可能不高,但是他們天天都在磨礪解決問題的能力。從某種意義上來講,社會也是一所大學,他們已經在社會大學裡拿到了博士學位,上班族往往磨礪的是給別人賺錢的能力,在社會大學裡還處在初中階段,自然不能比。

總有人說,「人類從歷史裡唯一學到的就是什麼都學不到」,說這話的多半是無知的文人,因為他們自己什麼都沒學到,只有具體做事的人才能感覺到那種「知識底層」。比如:正是因為1665年倫敦發生瘟疫,英國最先引入了垃圾處理機制,並且開始考慮使用自來水,把汙水和飲用水分開,成立了現代公立醫院收治沒錢的老百姓。

人類為了對抗海洋貿易的巨大不確定性,所以引入了股票、保險和期貨業務來對沖風險。

俾斯麥之前,德國貴族差點在1848年革命中被屠了,所以德意志帝國為了防止爆發革命,最早引入了社會福利制度,給老百姓上保險發養老金,這也是為什麼很多人說俾斯麥更像一個馬克思主義者。

事實上我們生活中幾乎所有的規則、技術、用品,包括紅綠燈、靠右走、喝熱水、手機、計算機、軟體、網際網路等等,都是歷史上為了解決特定問題出現的東西,然後融入了我們的生活。

三、越來越強

通過上述兩點,我們可以總結出來一句話:適量的毒素會讓生命體更加健康,適量的麻煩會讓人和組織更強悍,更有創造力。

人類往往經歷過一輪蕭條,或者戰爭,在那之後無論是經濟還是人口,都會發生爆發性反彈,不僅僅是因為艱苦的時期大家更加奮發圖強,更重要的是每次災難後,人們吸取了教訓,經濟體裡的人更加註意平時就做好應對風險的能力,企業也留足現金流,做決策更加穩妥,大家報復性地消費,經濟反而會在災難之後迎來一波繁榮。

而且前幾天李子暘在文章中論證過,人類歷史上沒出現過因為自然災害而衰落的城市,如果有,往往是本身的政治和經濟出了問題,處於下坡路,被自然災害給重創了,屬於雪上加霜。

很扎心也很暖心的一件事是,越是艱難時候,在大家都恐慌和絕望的時候,有人完成了逆勢向上,困難對於他們來說反而是機會。也正印證了之前反覆說的那句話,不管你是悲觀還是樂觀,最終你都是對的。

有讀者要問了,這次疫情能讓我們學到什麼呢?為了家人和自己,是不是應該鍛鍊起來?因為我們發現了免疫系統才是核心競爭力。還有,是不是應該在家裡準備上百個n95口罩、消毒酒精、消炎藥、維生素之類的?

承認平庸可能才是進步的第一步

一、均值迴歸

英國生物學家高爾頓年輕時候一度對「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這一問題產生了很大的興趣,然後花大量的時間研究這個問題,最後竟然有了很大的成績。

他研究了兩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是,父母如果身高較高,或者比較矮,下一代也這樣嗎?

另一個問題是,如果父母是高成就,他們的孩子能維持這種高成就嗎?

其實這兩個問題東西方都有疑惑,但是近代科學精神崛起後,大家面對這類問題不再僅僅滿足於前人說的一個結論,然後大家產生分歧的時候互相舉反例,而是開始從統計學層面分析是不是真的,或者像伽利略一樣抱著倆鐵球爬到比薩斜塔上扔下去,看看前人說得對不對。我經常看到不少人因為這個問題吵成一團,但是兩方好像不知道這個問題早已經有結論,他們還在那裡瞎吵。

高爾頓通過研究發現,與上一代相比,下一代的身高及下一代的成就,都在「均值迴歸」(圖1)。也就是說父母身高非常高,孩子大機率會向正常狀態偏移,可能還會比正常人高一些,但是不會像父母那樣。孫子輩會進一步向正常值偏移。個人成就也明顯呈現出了這個趨勢,父母是高成就,孩子高成就的機率是36%,孫子是9%,儘管比正常家庭出高成就孩子的機率高一些,但也呈現出迴歸常態的特徵。這非常像《道德經》所講的:「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這裡講的是自然現象。

其實學過經濟學的人應該看出來了,這個曲線和經濟學裡的價格曲線、股票的價值曲線都非常接近。無論是股票還是雞蛋價格,長期看來都是圍繞著一根主線在波動,這根主線就是股票、雞蛋的價值。

圖1均值迴歸

對於這種理論,很多人會有疑問,為什麼歐美豪門呈現出了明顯的家族化和傳承性等特點,為什麼跟這個理論對不上呢?

人類是哺乳動物裡比較弱的,但是可以通過工具獵殺鯊魚虎豹,把火箭送上太空。

這個邏輯推廣到其他地方,我們能發現,現實中到處是這種例子,比如我們上文說的高成就人群的下降趨勢,如果你是個很有成就的家長,你知道了這個邏輯,你能坐視這個邏輯發揮作用什麼都不做嗎?看著你家的孩子一代比一代平庸嗎?你肯定不會袖手旁觀的——歐美豪門很早就發現後代裡容易出紈絝子弟,但是當極其聰明的父母發現自己的孩子是個紈絝子弟,或者極其平庸的時候會怎麼辦呢?一般會通過「慈善」的形式把自家的財富「捐出來」,然後這些財富就跑到自己家的信託和基金去了。

有的豪門則是通過多生孩子多種樹的方式來對抗自然規律,儘管現在多生孩子這事難以操作,但是從歷史上來看,豪門大姓最關鍵的一個操作就是多生孩子,擇優培育,剩下的各自突圍,將來孩子多還可以互相聯姻。

之前仇鹿鳴有過研究,他發現司馬家在三國後期異軍突起的關鍵操作就是孩子多,活得久。歐美也一樣,如果生不出孩子來,就意味著家族完蛋了。例如,那麼厲害的美第奇家族,就是因為後期生不出孩子絕嗣了。

歐美幾乎所有的家族信託或基金都有個基本條款,就是不準後代隨便碰信託或者基因,以防止敗家子給敗掉了。這些錢重點資助家族裡的精英分子,剩下的讓他們能夠正常生活就行,每個月給他們點生活費。這些財富通過職業經理人來打理,儘管孩子可能是個敗家子,但是職業經理人可以選拔。

有的家族則提前向大學捐款,讓大學將來給孩子留個位置,儘管有點「才不配位」的感覺,不過畢竟在好大學受下薰陶總比不受薰陶強嘛。

是的,嚴重偏離基準的變異的人總是要變回到正常值的,之所以有些人迴歸不明顯,是因為他們在玩「道具」——玩過遊戲的人有這種體驗,當你指揮的那個角色可能本來某些屬性就比較強的時候,在遊戲裡就具備優勢。而這些優勢,你是可以通過購買的操作實現的。也像《道德經》裡說的:「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以奉有餘。」這裡說的是社會規律。

《道德經》裡前幾句話總結一下連起來就是:「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以奉有餘。」把自然和社會兩個層面都說了。

這個世界上絕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剩下不普通的人下一代也會向普通人跌落,之所以跌落不明顯,是因為他父母給他充錢買了「道具」。

二、意識到自己是個普通人是多麼的幸福

我以前總不願意承認自己庸俗又正常,為了顯得自己比較奇特,甚至經常在想寧願做一個精神病也不願意做個普通人。

後來發現很多人都有這種困擾,覺得自己應該是很特別的,可是深度審視之後發現自己不但普通,而且普通到做什麼事情都做得不太好,也不是太壞,完全在68%區間(圖2)。可是多數人又不願意承認,因為覺得承認之後自己活得沒有價值。

這裡68%是個奇怪的數字,它到底代表了什麼呢?其實它代表了普通人在人群中佔的比例就是68%,比較優秀的人佔的比例是13.6%。

圖268%區間

很多人的生活狀態基本上呈現波粒二象性,在自己覺得自己很厲害和別人基本無視自己這兩種狀態間切換,隨著觀察者的變化,自身定位也變來變去,這種現象倒也說不上是特別壞的事情。不過據我觀察,很多人一事無成,就是因為自己對自己的定位有問題。

我的一個師兄大學畢業後去做培訓了,他們做的是專門針對高考的專案。他們長期研究往年高考的所有真題,統計出那些通過重複的基礎訓練就能答對的題目的比例。也就是說,他們測算出了你把教科書上的那些題都弄明白了,你能考出多少分。他們也統計出來需要那種特別聰明的才能答對的題目的比例,也就是說,普通人搞不定,只有聰明的、平時多研究難題的人才能答對的題目。當他們總結出來之後,很是讓人驚訝——他們發現,如果你真弄明白了教科書上的那些東西,正好能夠考上本科。也就是說,一個人能做對教科書上面的任何題目,他就達到本科水平了。如果一個人在這個基礎上再進行提升,就有希望考上「211」類的學校了,他們的培訓中心主要是幹這個活,如果孩子基礎紮實,就帶著練練不太難的題,效果非常明顯。

這也是為什麼我同學做假期高考培訓專案的時候,總要從教科書裡找一堆題目,看看準備參加培訓的人的基本功怎麼樣。如果一個準學員對教科書上的東西一知半解,他們就會把家長拉到一旁,循循善誘地說,要不咱別補課了,你家的孩子需要的是回去多做教科書上的作業……

我同學做了這麼些年的高考培訓,他深刻地體會到:90%的孩子智商都差不太多,一個孩子能否考好,關鍵是他在高中的時候是不是一直在做「有效練習」,也就是有沒有把基礎的東西練習足夠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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