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氨在客觀上改變了世界,從那以後,人類可以少數人種地,大部分人脫產去幹別的。據說在那之前,全世界有一半人在種地,之後只需要三分之一。但到現在,世界範圍內糧食的分配是相當不均衡的。
後來的原子能和計算機的發展同理,本來都是軍事技術。美國搞原子能計劃的目的是研究原子彈,計算機是用來計算導彈彈道的。這些技術都是過了很多年後才轉化成了民用技術。我看騰訊搞的那個科學周裡有個「科學探索獎」,也是著重獎勵這種前瞻性的科研成果。
現在我們該做些什麼?
轉來轉去,大家也看清了,技術的進步本質是源於對利潤的渴望。
最明顯的是美國,天上掉下的三塊蛋糕,它全接住了。
美國建國時只有大西洋東海岸那一條線,在接下來的上百年中,不斷向西蠶食掠奪土地,直到領土橫跨兩個大洋。眾所周知,土地是財富之母,美國在這個過程中獲得了第一桶金。
這部分紅利吃盡之際,兩次世界大戰開打,半個歐洲的財富都跑到了美國。
世界大戰還給美國帶來了巨大的科技紅利,大半個歐洲的科學家都跑到美國去了,美國也就有了第三次科技革命。
美國一直以來是鼓勵競爭,對私產保護得比較好,美國很多發明家成了富豪。當然了,並不絕對,比如特斯拉就被愛迪生整得很慘,但這屬於私鬥,也沒辦法。
好在技術本身有個擴散效應。如果大家和我一樣是做軟體系統的,就知道一件事:面對一個難題,很多時候最難的不是研究過程,最難的是確認方向。如果你告訴我哪個方向是對的,那可能已經解決了30%的問題。
這也是很多博士痛苦掉頭髮的原因之一。對於那些理工科課題,包括博士生導師在內,大家其實並不知道你做的那個研究是不是死路一條,研究三四年發現根本走不下去的情況太多了。
經常一個難題可能日本、歐洲好幾個團隊都在研究,各自突圍,大家誰都不知道誰能出成果,只能是硬著頭皮往下走。如果大家不理解,看看新冠疫苗的研發就知道了,全世界好幾個團隊都在研究。從現在來看,我國研發的疫苗還是很不錯的。
西方現在的科研水平依舊領先於中國,客觀上提供了這樣一個路標,很多技術我們沒掌握,但是隻要讓我們知道對方是從哪個方向上突破的,就已經解決了最麻煩的問題。有這個邏輯在,追趕就容易了很多。
再加上摩爾定律基本已經到頭,其他國家也發展不動了,相當於它們蹲在終點附近等咱們。這既是好事又是壞事,好是因為我們肯定能做到,壞是因為全人類層面的屏障就在眼前。
而且美國的研發體系有個特點:政府主導的研發佔小部分(主要是各研究所和大學),大部分研發是工業界自己進行,各家公司根據各自的需求決定研究方向,尤其是大公司,比如蘋果和波音,都有巨大的研發團隊。
這種模式曾經發揮過巨大的力量。因為企業自己在市場上摸爬滾打,知道市場最需要什麼,所以它們要牽頭做研發,這樣將來產品到了市場上才能賣得出去,資金才能回籠,下一輪研發才能開啟,從而完成一個正反饋。而國家在基礎科學,或者一些非常複雜又不太盈利的課題上發力。
這一點我國也一樣,就拿騰訊來說,且不論它擁有巨大的研發團隊改進產品,它這些年在科技上的投入也非常大,騰訊的「科學探索獎」,前期就投入了10億元啟動資金,2020年獲獎的50位青年科學家每人將在未來5年內獲得騰訊基金會總計300萬元的獎金,並且可以自由支配這筆獎金。希望其他公司也能把這件事做起來。
這種從企業到國家主導的科研方式,就是一般說的「自下而上」。我還在研究所搞科研的那幾年,我國也提出了「產學研」。這個概念直觀的意思就是企業、大學和研究所要加強合作。在2018年全球各國r&d支出排名中,我國在科研上的投資已經僅次於美國了,但美國在科研方面的投資超過了中、日兩國投資的總和,領先地位依舊很明顯。用一個美國人的話說,「美國這個國家一直都是一群天才帶著一群白痴」,大家千萬不要被他們最近的驚人操作給迷惑了,接下來道阻且長。
我國在有些領域已經在向尖端衝刺。《日本經濟新聞》在2020年1月3日連發了三篇文章,他們發現在30項前端技術中,中國在23項中佔據首位,如鈣鈦礦、單原子層、鈉離子電池等;美國拿下7個第一;日本未有斬獲。
也就是說,在有些領域,美國雖然依舊佔據優勢地位,但是我國目前的成績也很亮眼。
此外,跟美國相比,我國還有一個巨大的優勢——研發成本較低。不過這一優勢給人的感覺是我們的人力不如西方的人力值錢,非常讓人傷感。
比如我認識一個在思科做管理的小夥伴,幾年前他的團隊的規模和我這邊的差不多,員工水平他那邊還不如我這邊(相同的一個功能,我們解決了,他們沒解決)。我倆討論了下,大概估算美國那邊的成本折算下來要比中國高四倍以上,如果把加班也算上,這個差距大得沒譜兒了。
我隱隱約約有種感覺,美國在科技上的投入比中國多一倍,可能到最後被人力成本給抵消得差不多了。
現在加班、成本低這類話題不太能提,但後發國家確實沒什麼別的辦法,技術不行只能靠體力補,用一代人的努力把技術水平提上來,讓後代子孫活得輕鬆一些。
大家肯定納悶,同樣端個盤子洗個碗,在西方怎麼能比在中國多賺那麼多?我去了一趟一下子就明白了,說白了,就是美國精英搞出來的高階技術從全世界賺到了錢,他們花出去的錢多,給他們提供服務的人賺得也多。所以,我一直覺得各國在發展過程中沒有輕鬆的,大家看看日本、韓國的發展歷史就知道。不過現在有不少企業明顯是濫用「996」,很多工作根本沒有必要,也絕對不應該強制執行這種工作制。
美國現在有個趨勢越來越明顯,即金融資本對「快錢」越來越迷戀。這倒也正常,畢竟技術進步的主要動力就是利潤和戰爭。
資本研發技術的目的也是增值,如果有更好更快的賺錢地方,他們才不會去折騰技術,畢竟技術研發週期太長,前景不明,收益也不穩定,哪有搞金融賺快錢過癮。
這些年金融資本最愛的事其實是變成國際游資,去放高利貸或者去資本互炒,畢竟這些事來錢快。這也是為什麼我國一直對金融管制得這麼嚴格,就是為了防止科技還沒上來,資金就被用去放高利貸了。資本不關心社會價值,只在意是否能快速獲取收益。
最明顯的例子就是波音,波音是美國工業王冠上的明珠,這兩年發展疲軟了,究其原因,是波音在研發上投入太低,業務大量外包,把錢都花在回購股票拉高股價討好股東上了。美國很多企業現在都有這個問題,既值得我們深思,又值得我們警惕。
我查了下《2019年全國科技經費投入統計公報》,發現我國政府和企業的比例差不多也在2:8。這個投資非常關鍵,我舉個例子大家就知道了:在咱們國家還沒研發成功心臟支架的時候,國外企業要多少我們就得給多少,畢竟是關乎性命的醫療產品。但是一旦技術研發成功,國產能夠替代進口,心臟支架直接從一萬多元跌到了幾百元。其他很多產品也一樣,人家就是欺負我們生產不了,要多少錢我們都只能接受。
所以說技術突破這事本身不僅僅關乎技術,更是攸關性命的事,價格越便宜,就越能救下更多的人。我看新聞說我國馬上要迎來一個心臟手術高峰,說明很多人需要做心臟手術,由於之前心臟支架太貴一直沒做。
其他領域也一樣,在成果研發出來之前不僅是人家要多少你得給多少,你還得看對方的臉色。
還是希望其他公司能夠像騰訊一樣,一方面在自己的行業裡做到領先,最好能到海外開疆拓土;另一方面承擔起社會責任,加大科研投資力度。
畢竟b避開內部競爭比較好的出路,一是提升科技水準,二是向海外拓展。/b
看了「騰訊科學we大會」的直播,我有個明顯的感覺,現在好多研發真的非常燒錢,投資這些研發,各國和參與的那些公司真的需要有巨大的決心才行。
有人寫文章說在晶片問題上要慎重,言外之意依舊是造不如買。其實放到十年前,他們的這種說法顯然沒什麼問題,而且各國各立山頭確實是效率最高的選擇。
不過過去這幾年的情況已經讓大家逐漸認清,「科技無國界」本來就是一句空話,只有當我們自己擁有了某項技術,或者擁有了替代品,我們才能夠挺起腰桿說話,不然隨時會被扼住喉嚨。
我當初剛參加工作的時候,聽一個做語音識別的技術專家的講座,那時候中國在這方面還是很弱的,他說看到差距心裡不爽是正常的,不過也應該慶幸,因為這說明還有可做的事,正好是成就功與名的機會。如今那位專家已經做到這方面某家知名企業的高管了,那家企業也走到業界領先的水平了。
我國現在已經有了全產業門類,只要企業和國家專注技術投入和提升,先個別領域領先,再少數領域領先,然後多數領域領先,再向尖端衝刺,持續發力,未來可期。
伊恩·莫里斯在《西方將主宰多久》這本書中提到,1750年左右,英國企業家率先使用蒸汽和煤炭,從此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