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幾個美國大學生想創業,他們考慮研發一款「既可送外賣又可擦玻璃的無人機」。這就有三個模組:無人機、外賣抓手和擦玻璃搖桿,把這三個焊在一起,既能送外賣又能隨手擦玻璃的無人機就製造出來了,接下來就需要生產成品了。
他們一打聽,全世界只有中國能在一個地方把這三個模組全搞定。他們到了深圳華強北喊一嗓子,立刻出現四個團隊,把這件事給包了。其中三個團隊提供各種模組,第四個團隊是整合商,負責整合。這之後他們在美國只要發訂單就行,中國這邊給他們做好裝箱,送到全世界,裡邊還塞張卡片,用英文寫上「記得打五星哦,親」。
如果其中一個工廠,比如生產外賣抓手的那個工廠搬到美國去了,會發生什麼情況?這個外賣無人機的其他部件在中國本地能搞定,只有外賣抓手這個部件需要遠渡重洋送過來。問題是這個部件的上游供貨商都在亞洲,得先把上游產品送到美國,加工完再拉回亞洲整合。
這樣一來,這款產品的價格想也不用想會比其他的貴得多。在市場上,模組化產品「貴得多」就意味著無法生存,很快就有其他公司的同類產品把它們替代掉。
現代創新經濟的核心就是整個市場裡有無數「小而專」的模組化公司。你不管有什麼奇妙創意,落實到最後,都是幾個模組的組合,無數的公司動態組合,今天幾個公司的產品組成a,明天組成b,大海才有浪。有了這些無數模組化的小企業,各種稀奇古怪的構想才能變成現實。
現在大家明白為什麼產業都往亞洲地區集中了吧。一個產業80%的相關部件都在一個地方,剩下的20%如果不搬過來,可能很快就會被替換掉。大家一定要注意一點,企業是依賴上下游的,這也是為什麼會有「產業群」的說法。為什麼碼農願意來北京、上海,因為這邊就算他工作的公司倒閉了,也能快速找到下一家。企業也一樣,也需要招工,需要動態調整上下游,如果你離產業叢集太遠,這些都只能是空談。
當然了,成本和配套供應還不是最重要的,對於資本主義來說,最重要的是需求,也就是有人買你生產的東西。產能固然重要,對於企業來說,最麻煩的事還真不是生產不出來,大不了招工後三班倒,就跟這次疫情期間那些企業火力全開地生產醫療器械似的。企業面臨的最大問題是有沒有人買。
外企為什麼一直在折騰開啟中國市場?主要就是因為中國有海一樣的市場,不僅能生產,還能消費,而且這種消費還在爆發。
我在前面提到的特斯拉也是這樣。進入中國後,它的銷量激增,儘管它在北美市場的銷量在下降,但單是2020年第三季度在中國,其銷量就增加了64%。它不僅活過來了,現在還虎虎生威,一時半會兒死不了。而中國市場也迅速成了特斯拉全球第二大市場。如果特斯拉撤出中國,毫無疑問會死得很慘,而且是效率和成本的雙暴擊。
馬斯克也表示,「沒有中國就沒有特斯拉的今天」,還表示「我愛中國」。到底愛不愛,其實不重要,也無所謂,畢竟資本家的話,聽聽就得了。不過中國確實助力了特斯拉的騰飛,這是毫無疑問的。中國和以前的美國一樣,是實現夢想的地方,喜歡錢的人就沒有道理不愛中國。
不知道為什麼,不少人現在提到「全球化」,第一反應就是除了中國,其他國家都是受害者。但實際上,中美都是全球化的受益者,只是中國的收益比較明顯。
而美國整體也是賺了的,只是分配不均勻。資本家賺得盆滿缽滿,但普通美國人收入無以為繼,只好借錢消費。現在他們借錢太多,有點支撐不下去了,這才有了「製造業迴歸」這類民粹主義說法。為什麼說是民粹主義呢?因為按照西方理論,製造業想去哪兒去哪兒,全憑資本家決策,任何政府參與進來都是不道德的。不過他們現在可不管這些。
問題是製造業大規模(注意,這裡說的是「大規模」)回美國幾乎不可能。一方面美國人口和人口素質也維持不了那麼大的工業體系(美國現在只有兩千萬製造業相關人員),跟蘇聯似的,把人力都拉去研究重工業了,輕工業沒人了。正是因為人口不足,在20世紀60年代美國才向亞洲轉移製造業,只保持高利潤、高附加值的那部分在自己手裡。如果美國人自己生產,想也不用想那些產品會迎來一波漲價,最後依舊沒有競爭力。
說到這裡,大家可能會有疑問,如果美國給補貼呢?也不是不可能,至少郭臺銘2017年為了特朗普承諾的300億美元補貼,真去美國建廠了。
如果這些在華企業回到美國後一直不賺錢,政府一直給補貼,那補貼的錢從哪兒來?如果一直補貼下去,美國也要過救濟施捨的幸福生活?
我們該怎麼應對?
我發現現在網上有兩種非常不好的論調。一種是極度排外,民族主義高漲,除了自己,其他人都看不上;另一種是極度親美,別人不能說一點美國或者西方不好,一說就無限鄙視。這兩種論調其實都不對,都是未成年人的思維方式。成年人的世界,應該像個社會人一樣去思考。
什麼是社會人呢?社會人就是做好自己的事,不去招惹別人,但如果別人招惹我們,我們也要果斷還擊,不然他們以為我們是軟柿子,心情不爽就過來捏。所以,我們既不欺負別人,也不崇洋媚外。
那如何做好自己的事呢?國外某問答平臺上有個帖子非常有趣,而且很說明問題。作者說「中國製造業2025」其實本來是個構想,並沒有達成共識。中國國內各方勢力也不是鐵板一塊,因為要扶持這些領域,其他領域的預算就會減少,大家自然不滿意。而且中國很多學者持懷疑態度,他們一直有「不要重複造輪子」的想法,反對中國搞「大而全」,認為中國這麼做不符合經濟學規律。但經過特朗普一折騰,中國絕大部分人都明白了,原來這一步這麼重要,看來必須得搞了。共識就這麼出來了。
類似《三體》裡的那個情節,羅輯不小心偷窺到了外星人的軟肋,所以外星人要殺他,還要故意製造成意外的假象,讓大家覺得羅輯的死只是一個意外,從而不會懷疑他掌握了什麼大秘密。歐巴馬看過《三體》,特朗普沒有。如果特朗普懂這個道理,他就該花錢僱用一幫中國的經濟學者天天圍攻這玩意兒,而不是從外部出手。特朗普不僅暴露了天機,還反手給我國一些經濟學家一巴掌,之前那些反對「土地紅線」的經濟學家也捱了這麼一巴掌。
b說白了,我們要堅持「深挖洞(提高科技高度和深度),廣積糧(加強儲備糧油和人力資源),低築牆(擴大合作和交易)」。/b我們要比美國更開放,更像海洋文明,接納所有願意平等做生意的人,只要別人跟我們合作能賺到錢,他們是不會把我們踢出去的。要知道,冷戰頂峰時期,法國和英國跟蘇聯的貿易都沒斷,甚至美國企業傢俬下里也跟蘇聯在合作。
而中國和蘇聯又完全不一樣,蘇聯游離於歐美之外,而中國揳入到了歐美體系裡,並且擔負著心臟那樣的職責,中國只要不自己折騰,就沒事。
現在蕭條就在眼前,達利歐判斷其程度應該會超過20世紀30年代,所以我們肯定不能大意輕心,可以拿出點誠意和動作來,比如繼續創造更好的經商環境、完善法制、出臺刺激政策。
作為老百姓,我們也要對自己負起責來,多鍛鍊、別生病,工作再勤奮些,多輸出、少添亂,而且一定要管住自己的嘴,不要成天唉聲嘆氣,我們說出去的每句話,第一個聽到的人是自己,消極的話說多了,自己也信了。
一點都不用懷疑,在每次危機中,超級巨頭會變得更大,一部分中小型巨頭會被打翻,重新崛起一批新巨頭,這本身就是危機的一部分。加把勁,說不定我們的機會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