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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蒼蠅的上官阿姨(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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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去的4s店附近,一家中式快餐店的老闆最近上了火。對面的一片老房子拆遷,住戶們氣鼓鼓地搬走了,留下一頃地的垃圾:床墊子、煤氣罐、花兒、盛滿活金魚的魚缸、大瓦盆。連貓狗都不要了,就差把孩子也扔這兒了。貓狗中的大半難免餓死,這麼一來,周圍的蒼蠅一下子多了起來。快餐店的玻璃窗上永遠趴著十來只,打完一隻來一隻,就像有一條無形的流水線在那裡以銷定產地生產蒼蠅送來一樣。

前幾次去時,老闆總在門口打蒼蠅。看見客人來了就笑臉相迎:「歡迎光臨!」伴隨著不得了的嗡嗡聲。有時一開門,蒼蠅便跟著蜂擁而入,陣勢頗為了得。服務員拿起蒼蠅拍就到處拍打,有幾回甚至把蒼蠅拍落在客人盤子裡。

距離入冬還有一陣子,生意看來是好不起來了。老闆愁眉苦臉,蹲在門口抽菸,恨不能菸頭上都落個蒼蠅。

昨天去吃飯時,我大吃一驚:蒼蠅沒了!倒也不是說絕對沒了,但確實少了九成,只能偶爾看見一兩隻遠遠繞著圈子,不敢過來。只見門口的臺階上,一位胖胖的阿姨負手而立,一派大宗師風範。她雙目微睜看著遠處的廢墟,好像那裡有位正在運功的絕世高手,而且不管他怎麼運也不是對手的樣子。見我來了,阿姨也不開口,只是微微把圓潤的身子挪了挪,讓開一道門縫讓我擠進去。不知是不是店裡的人。

店裡一隻蒼蠅也沒有。這給人一種從光滑的黑漆鋼琴表面拂去一層灰塵的感覺,整個店面都閃閃發光,連燈都明亮了。我點了紅燒肉蓋飯、薑汁松花蛋、醬皮凍,要了碗紫菜蛋花湯。老闆坐在我旁邊的桌子上剝蒜。

「老闆,大喜了!」我拱了拱手,「蒼蠅都沒了,什麼妙計建此奇功?」

老闆呵呵笑著,拿蒜頭指了指門外的阿姨:「我請了個高人!遠近聞名的上官阿姨,聽說過沒有?」

我搖搖頭,眯起眼睛看那位上官阿姨。透過玻璃門,看見她揹著的手裡捏著一把蒼蠅拍。這拍子相當特殊,木頭柄小指粗細,油光鋥亮,上著一層有年歲的包漿,紫紅紫紅的;拍子也是紅邊兒,內中鑲著黑紗,整個拍是個中國結形狀的。上官阿姨的食指敲著木頭柄,拍子啪嗒啪嗒地輕輕碰撞著玻璃門。

「嚯,什麼來頭?」我來了興致。

「也沒什麼來頭,其實就是個首鋼的退休工人,原先是食堂的。」老闆剝著蒜,手法其實也堪稱一絕,「在食堂的時候就天天打蒼蠅。退休以後家裡開了個飯館,可是附近有條臭河,到了夏天蒼蠅很多,她就乾脆讓老伴兒管生意,自己專門打蒼蠅。結果越打範圍越大,最後早晚遛著彎地打,把方圓幾里地的蒼蠅打得魂飛魄散。」

「好噶喔(好傢伙),」我含著一口紅燒肉,有點燙,「昌蠅花吼啊(蒼蠅殺手啊)!」

「後來社群裡其他的飯館就請她來看門。她上下午打蒼蠅,中間兒也管收收盤子碗、擦擦桌子。其實她來了以後蒼蠅就見少了,沒什麼可打—」

正說著,上官阿姨出手了。活蒼蠅是沒看見,只看見紅光一閃,上官阿姨並不轉身,反手揮出一拍,電伸電縮,「啪」地打在玻璃窗上,整扇窗戶似乎都晃動了幾下,向內凹了進來,看得人直眼暈。再看時,阿姨已經恢復了背手站立的姿態,玻璃上則留下了一個模糊的黑點。風一吹,黑點就掉了。

我把筷子往飯裡一插,推開門縫擠出來。「阿姨您好!」我哈腰道,「您抽菸?」

上官阿姨瞥了我一眼。「不抽!」說著右手一彈,我也沒看清什麼,就覺得眼前一紅一黑,一隻蒼蠅落在腳下。無量天尊,凌空虛劈也能打死蒼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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