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告訴我說,蠢貨才相信夢想。你說你不相信夢想。我覺得這可能和你爸爸有關係。那天下午他本來應該接你去遠足的,可是他一直都沒來。」
我的心裡一陣絞痛,這種疼痛凝聚成一種羞愧和憤怒。我咬著下嘴唇,緊緊閉上眼睛。那個叫爸爸的人對我失約多少次了?我已經數不清了。十幾次之後我就應該學會適應了。但我太容易輕信別人了。我相信了查爾斯·博林格。就好像聖誕老人,只要我相信,我爸爸就一定會出現。
「你的人生目標深深地感動了我。有些很滑稽,比如第七條。但其他的很認真,很有同情心,比如第十二條:幫助窮人。你總是那麼甘於奉獻,佈雷特,你是如此敏感,如此體貼入微。但是看到你還有那麼多人生目標沒有實現,我很傷心。」
「我根本不想實現這些目標,媽媽。我變了。」
「你當然變了。」米達讀道。
我從他手裡搶過信。「她真的這麼說?」
他指著那一行:「就在這裡。」
我胳膊上的汗毛都立了起來。「真不可思議。繼續。」
「你當然變了,但是親愛的,我怕你放棄了你真正的志向。如今的你還有目標嗎?」
「我當然有。」我說,搜腸刮肚想找出哪怕一個目標,「今天之前,我想要經營博林格美妝公司。」
「你從來都不適合走經商這條路。」
我還沒來得及抓過信,米達先生歪向我這一邊,指著那句話。
「哦,天哪!她好像在聽我說話一樣。」
「這可能就是她希望我大聲讀給你聽的原因吧,你們兩個人可以相互對話。」
我用紙巾擦了擦眼睛:「她總是有敏銳的第六感。要是我有什麼麻煩,我從來都不用告訴她。她就會告訴我怎麼做。如果我想要說服她,她就會看著我說,佈雷特,你別忘了,是我生了你。這世界上你唯一騙不了的人就是我。」
「很好。」他說,「這樣的關係千金難買。」
我再一次看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憂傷:「你父母都還健在嗎?」
「他們都健在,現在住在尚佩恩。」
但他沒說他們身體是否健康。我也沒有繼續追問。
「這些年來,我很後悔讓你來博林格美妝公司上班……」
「媽媽!太感謝你了!」
「在那種環境中,你太過敏感了。你生來就是做老師的料。」
「做老師?但是我討厭教書啊!」
「你從來沒有真正嘗試過。你在梅多代爾有一次糟糕的經歷,還記得嗎?」
我搖搖頭:「哦,我記得了。那是我生命中最漫長的一年。」
「當你跑來找我,滿心焦慮,哭訴著你的失意,我就讓你進了公司,把你安插在了廣告部。我竭盡所能把痛苦和憂慮從你那張漂亮的臉蛋上消除。雖然我多年來堅持讓你考教師證,但還是讓你放棄了你真實的夢想。是我允許你待在一個舒適又高薪的職位上,既不能給你帶來挑戰,也不能讓你興奮起來。」
「我喜歡我的工作。」我說。
「‘害怕改變讓我們停滯不前’,這讓我想到了你的人生目標。在布拉德繼續讀信的同時,請看看你這些目標。」
他把那張清單擺在我們面前,這一次我更認真地進行研讀。
「在你原來寫下的二十個目標中,我在希望你去追求的目標旁邊畫上了星號。我們可以從第一條開始:生一個小孩,或是兩個。」
我抱怨道:「這簡直是在發瘋。」
「我擔心如果你的人生中沒有孩子相伴,心中總會有揮之不去的陰影。雖然我認識很多沒有孩子也很快樂的女人,但你絕對不是那樣的人。你是我的小女孩,喜歡洋娃娃,等不及十二歲就想去照顧小孩子。你會把小貓託比裹在你的嬰兒毯裡,要是它掙扎著從搖椅裡跑出來你就會號啕大哭。記得嗎,親愛的?」
我又哭又笑。米達先生又遞給我一張紙巾。
「我喜歡孩子,但是……」我沒辦法繼續想下去了,因為這會讓我去責備安德魯,但這不公平。不知道因為什麼,眼淚一直不停地流,似乎沒辦法停下來。米達先生安靜地等著,直到我終於指著信,讓他繼續讀。
「你確定嗎?」他問道,一隻手放在我後背上。
我點點頭,用紙巾壓著鼻子。
他有些懷疑,但還是開始繼續讀信。
「讓我們看看第二條。我希望你確實親了尼克·尼克爾,而且我希望這讓你很開心。」
我笑了:「的確是。」
米達衝我眨眨眼睛,和我一起看清單。
「接著來看看第六條,」他讀道,「養一條狗。我覺得這是個很棒的想法!去找你的小狗吧,佈雷特!」
「一條狗?你怎麼會覺得我想要一條狗呢?我連養條魚的時間都沒有,更別說養狗了。」我看了看布拉德,「如果我沒完成這些目標怎麼辦?」
他拿出一摞用橡皮筋綁著的淺桃紅色信封:「你媽媽說你每完成一個目標就可以找我來拿一個信封。完成所有十個目標之後,你會得到這個。」他拿出一個上面寫有「圓滿結束」字樣的信封。
「這個信封裡是什麼?」
「你的遺產。」
「哦,對。」我邊說邊揉著太陽穴,看著他問,「你知道這都是什麼意思嗎?」
他聳聳肩:「我猜這是重大的人生修正。」
「修正?據我所知,我的人生就在剛剛被打得七零八落了!而我卻要按照一個孩子的想法將它們拼湊回去?」
「聽著,如果今天你已經無法繼續承受了,我們可以再另約時間。」
我努力站了起來。「我確實受不了了。我今天早上來這裡的時候,以為我會成為博林格美妝公司的總裁。我想讓媽媽為我驕傲,讓公司的業務更上一層樓,」我的喉嚨被什麼卡住了,我努力吞了吞口水,「而我現在卻得去養一條狗?難以置信!」我眨著眼睛,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我伸出手:「不好意思,米達先生,我知道這不是你的錯。但我現在還難以接受。我們保持聯絡吧。」
我快要踏出門口時,米達衝到我旁邊,抖著那張寫著人生目標的紙條。「拿著這個,」他說,「以防你改變主意。」他把紙條塞在我手裡:「計時開始了哦。」
我抬起頭:「計什麼時?」
他低頭看著他的科爾哈恩休閒鞋,羞怯地說:「在本月底前,你必須完成至少一個目標。一年後——也就是明年九月十三日,所有的目標都必須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