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我一邊說一邊咬著大拇指的指甲。
「我愛你。」布拉德說。
我吃了一驚,馬上發現他只是在繼續讀信。「附言:你可以從第18項開始,在非常大的舞臺上做現場表演。」
「哦,是啊。我馬上就會簽約瑞士芭蕾舞團的。她真的是完全失去理智了嗎?」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芭蕾舞,我猜,但是也可能是個戲劇角色。你小時候和喜歡舞蹈課一樣喜歡兒童劇團。但是你因為想做啦啦隊隊長而將這兩者都放棄了。雖然我很支援你在這方面的努力,但我還是勸你去參加學校戲劇表演的面試,加入合唱團或是樂隊。但你不聽我的。顯然你的新朋友不喜歡這些愛好,而悲哀的是這對你來說很重要。她去哪裡了,那個自信的熱愛娛樂的小女孩去哪兒了?」
一次慘痛的記憶湧現出來,那是我二十年來一直努力不去回憶的經歷。那天早上,我就要去登臺表演現代舞朗誦了,那是我第一次在沒有卡麗的陪伴下登臺。她兩個月前搬走了,隨後的一個星期,我的父母就分開了。我突然覺得很孤獨,於是我拿起話筒,想給她打個電話。但是我還沒來得及按下她的號碼,聽筒裡就傳來媽媽的聲音。
「查爾斯,求你了。她很期待你能來的。」
「聽著,我說了我會盡量的。下個月撥款就到期了。」
「但是你答應過她了啊。」媽媽懇求道。
「那麼現在,是時候讓她知道世界不是圍著她轉的了。」他一下子發了火,以一種我永遠也忘不了的諷刺語調說,「現實點兒吧,莉茲。她不是什麼百老匯的料。」
我等了三十分鐘,才撥通了他的電話,當聽到答錄機的聲音時,我長舒了一口氣。「是我,爸爸。禮堂的電力供應有點問題。我的朗誦取消了。」
那天是我最後一次登臺。
我努力吞著淚水。「她去哪兒了?她去了每一個擁有大夢想的小女孩去的地方。她長大了,變得現實了。」
布拉德用期待的眼神看著我,好像希望我大做文章,但是看到我沒有這個意思就繼續讀信了。「由於時間有限,我建議你表演一個簡明扼要的節目,但也能將你從阻礙你成長的溫室中解救出來的節目。還記得去年六月份,在第三海岸喜劇中心給傑伊慶生的時候嗎?當典禮官為了他們的表演會做準備時,你湊到我耳邊告訴我,你寧可穿著克里斯蒂·魯布托的高跟鞋去爬珠穆朗瑪峰也決不去表演。那時我才發現你有多膽怯。也是在那一刻,我覺得你的人生目標中應該包括表演這一項,而且我認為單口相聲是你懦弱的最好解藥。你會再次登臺,實現你的目標,也滿足我的心願。」
「不!絕不!」我看著布拉德,希望他以我的方式看待此事,「我不能也不會這樣做!我一點也不搞笑。」
「可能你只是最近沒有嘗試過。」
「聽著,我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艾倫·弗里根·德傑尼勒斯,我絕對不會去表演什麼單口相聲的。我們現在最好開始b計劃。」
「佈雷特,我們沒有b計劃。如果你尊重你媽媽的意願,獲得你的遺產,你必須完成這些目標。」
「不!你聽不懂嗎?我根本不想完成這些該死的願望!」
他起身走到窗前,側身的剪影映在旁邊的摩天大樓上。他雙手插在口袋裡,像一個希臘的哲學家一樣,沉思著生命的神秘。「伊麗莎白認為實現這些目標能夠對你有所幫助。她告訴我你會很不情願,但我不知道會是這樣。」他用手理理頭髮,對我說,「真的很抱歉。」
他的溫柔和真心的擔憂讓我有些屈服。
「你怎麼會懂得?她真的認為她是在幫我。這是她為了改變我生命的軌跡而做出的最後一點努力了。」
「她覺得你不開心嗎?」
我避開他的目光。「當然不是,這太瘋狂了。我媽媽幾乎每次看到我,我臉上都掛著微笑。她過去常常自豪地說我一生出來就是笑著的。」
「但是微笑背後呢?」
他溫柔的話語,直白的問題讓我措手不及。不知道什麼原因,我有些哽咽。我突然想到了小特雷弗,和他笑起來時紅光滿面的胖乎乎的小臉。媽媽說我小的時候也和他一樣。我不知道它去了哪裡,那種欣喜若狂的感覺。大概和小時候的自信去了一處吧。
「我非常高興。我是說我為什麼會不高興呢?」
布拉德對我苦笑了一下。「孔夫子曰:單口相聲是通往幸福之路。」
我被他蹩腳的中國口音逗樂了。「嗯。孔夫子又曰:沒有智慧的女人應該遠離相聲俱樂部。」
他咯咯直笑,回到我坐的地方。他坐在椅子邊上,交叉的雙手離我的腿太近了,都要碰到我了。「我會陪在你身邊的,」他說,「只要你願意。」
「真的嗎?」我看著她,好像他剛剛是在對結伴自殺表示贊同一樣,「為什麼呢?」
他身體向後傾,交叉的雙手放在脖子後面:「一定會引起轟動的。」
「那我們會去說……對口相聲?」
他大笑起來。「哦,當然不是!我說我會陪在你身邊的,意思是我會看著你的——從觀眾席上。我是絕對不會上臺的。」
我眯起眼睛:「懦夫!」
「你說對了。」
我盯著他:「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是我媽媽叫你這麼做的嗎?她付給你錢了還是給了你什麼好處?」
我以為他會笑,可是他沒有。「從某種程度上說,是這樣的。你知道,我們是去年春天認識的,那時候你媽媽來見一位老年痴呆症的資金籌集人,而他正是我的搭檔。我們就是這樣見面的。我父親三年前被診斷患有老年痴呆。」
所以這就是他悲傷的原因。「我很抱歉。」
「對,我也是。總之,因為經濟的不景氣,我們達不到預期計劃。但是你媽媽參與進來了,她捐了一大筆錢,讓我們渡過了難關。」
「所以你現在覺得你得對我負責?這太瘋狂了。媽媽時刻都會做那種事的。」
「隨後的一個星期,一個包裹送到了我的辦公室。肥皂、洗髮水、洗液,一系列博林格美妝公司的產品。上面寫著是給我媽媽的。」
「你的媽媽?等一下,我記得你說你爸爸……」
「沒錯。」
我花了點時間才想明白:「你媽媽也是老年痴呆症患者?」
「正是。我把包裹遞給她的時候,她哭了。作為她的看護人,我一直忽視了她的需求。而你媽媽知道,她也需要安慰。」
「這就是我的媽媽。她是我見過的最敏感的女人。」
「她是個聖人。所以當她讓我做她的遺囑執行人,並向你解釋她的計劃時,我向她保證,我會讓這一切順順利利的。」他表情堅毅果決,「相信我,我一定會的。」
伊麗莎白的簡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