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幾個人七零八落地鼓了掌,我把這當作是一種鼓勵。「我……我們學校的修女們太嚴格了,在聖瑪麗,只有在午餐後上廁所才能放鬆一下。」
布拉德、梅根和雪莉聽到這裡笑得特別厲害。其他觀眾都坐在那裡看著我,有些人禮貌地笑笑,其他人在看錶,或是看手機。
「你忘了抖包袱了。」一些人叫道。
我覺得我就要吐了,可能會更糟,那就是在舞臺上當場哭出來!我看看舞臺下面的數字鐘。只過去了兩分零四秒。天哪,我還要在這上面待五分多鐘呢!下面呢?哦,天哪!我一個笑話都不記得了。我嚇壞了,在牛仔褲上蹭蹭汗涔涔的手心,然後把手伸向後兜,尋求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哦,天哪!臺詞!」背後傳來一個聲音,「你他媽的開什麼玩笑?」
我的嘴唇開始顫抖。「在聖瑪麗學校……」
人群開始抱怨。「我們聽夠了天主教笑話了!」有人喊道。
我幾乎都拿不住臺詞卡了,我的手抖得厲害。「那不僅是一所天主教學校,還是一所女子學校。買一送一的拷問室。」
人群發出一片噓聲。我目光渙散,在卡片上忙亂地搜尋。哦,天哪!幫幫我吧!人們現在開始大聲說話,不再掩飾他們的不耐煩。其他人走向吧檯或是去了洗手間。我看到雪莉放下了手機,不再記錄這尷尬的一幕。前排的醉鬼陷在椅子裡,圓滾滾的手裡攥著一個長頸酒瓶。
「下一個!」他一邊嚷嚷,一邊抬起胳膊指著舞臺,招呼下一個節目。
得了吧!我受夠了!我環視四周,已經打算趕快逃走了。但是在舞臺的樓梯處,我看到了布拉德。
「別管他們,b.b.。」他大聲喊道,「繼續。」
這一刻我真是太愛他了,我想要跳離舞臺,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我還想要掐死他。他,還有我媽媽,是他們強迫我來的。
「你能行的。你馬上就要成功了。」
雖然我身體中的每個細胞都想從這裡逃跑,我還是回過頭來面對觀眾——這些認為現在是休息時間的野蠻人。
「這些修女……她們傾盡所能讓我們這些女孩子保持純潔的思想。」沒有人在聽,我的親友團也沒在聽。梅根正在和鄰桌的人講話,雪莉正在發簡訊。只有布拉德在聽。我看看他,他對我點點頭。
「我們的教室裡有一尊巨大的耶穌受難像。羅斯姐姐,」我摸摸自己幹痛的喉嚨,「羅斯姐姐竟然給耶穌的纏腰帶底下穿上了內褲。」
「還有二十秒,b.b.。」他喊道。
「我的朋友凱西……給自己的兒子換尿布的時候還要閉上眼睛。」
「快坐下吧,小姐!」有人喊道,「你都快要了我們的命了!」
布拉德開始倒計時:「七、六、五……」
我聽到他數「零」,然後砰的一聲把麥克風插回支架裡。布拉德歡呼著。我從舞臺上跳下來時,他抓住我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我已經在啜泣了。我掙脫了他的懷抱,向出口衝去。夜晚的空氣非常清新,可是吸進來的時候卻火辣辣的。我眼淚汪汪,蹣跚地穿過停車場,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車。我把雙臂搭在車頂上,深深埋下了頭。
過了一會兒,有一隻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不要哭,b.b.。你做到了。現在結束了。」布拉德在我扭曲的後背上輕輕畫著圓圈。
「我爛透了!」我一邊說,一邊用拳頭砸著車頂。我轉過來,面對著他,「我早就告訴過你,我一點都不搞笑。」
他把我拉進他的懷裡。我沒有拒絕。
「我媽真可惡!」我在他的毛呢大衣裡說。
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晃著我。
「為什麼她非得讓我做這個呢?我都成了笑柄了——不,不是笑柄……我要是笑柄,人們就會笑了。」
他後退了一步,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淺桃紅色信封:「我們能不能讓她為自己辯解一下?」
我用手背抹抹鼻子:「你要把信給我嗎?」
他微笑著,擦掉我臉頰上的一顆淚珠:「我覺得這是你應得的,重要的時刻來了。」
我們上了車,我開啟加熱器。布拉德坐在副駕駛上,用一個手指劃開十八號信封的封條,開始朗讀:
「我最親愛的姑娘,你心煩意亂,因為你失敗了?胡說。」
「什麼?她知道我會……」
「你什麼時候開始認為自己必須是完美的?我活著的時候,都沒有發現。但是我知道在某一刻,你失去了肆無忌憚的勇氣。那個曾經快樂地喜歡講故事,喜歡唱歌跳舞的小女孩變得焦慮和沒有自信了。」
淚水又要湧出眼睛了。媽媽,不是你讓我變沉默的。
「但是今晚,你又活過來了,我的小演員,你又和以前一樣了,我為此感到非常高興。我相信這樣的激情——即便是來自恐懼和焦慮的激情——比平淡無奇的一生要好得多。讓今晚的故事給你提個醒,讓你時刻鼓足勇氣、不屈不撓、大膽向前。你害怕的時候,抓住這一勇氣,甩掉恐懼,因為現在你知道了勇氣是你的,而我一直都知道。埃莉諾·羅斯福曾經說過,每天都做一些讓自己害怕的事。不斷強迫自己去做那些令你害怕的事,親愛的。冒險起飛去看看自己會在哪裡降落,因為這能讓人生之旅更有價值。」他稍作停頓,「我愛你,為你驕傲,媽媽。」
我拿過信,又讀了一遍,用手指觸碰著媽媽的字跡。媽媽到底想讓我幹什麼呢?我想到了安德魯,還有當老師,還有卡麗。我嚇得渾身發抖。雖然這些事都令我提心吊膽,但還有一件事更讓我害怕。我試圖不去想。的確,我今晚失敗了,也挺過來了,但我真的沒有準備好再次登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