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芝諾得到了前方的訊息,都城的緊張局勢已經一觸即發。巴西利斯庫斯驕傲自大地宣佈他將進行英勇抵抗,但此時此刻沒有任何人願意浪費時間為他而戰。元老院敞開大門,城中的居民蜂擁來到大街上,歡迎芝諾凱旋。巴西利斯庫斯攜家人逃進聖索非亞大教堂,在做出承諾不會有人流血犧牲之後,牧首將他引出了教堂。如他所願,芝諾將他流放到卡帕多西亞並關進一個乾涸的蓄水池活活餓死。
距離芝諾被迫逃離都城的可怕夜晚僅僅過去了兩年,但在他離去的時間裡,世界已經發生了不可逆轉的改變。在君士坦丁堡日漸衰弱的時候,奄奄一息的西羅馬帝國最終墮入了徹底毀滅的命運。蠻族將領奧多亞克厭倦了傀儡皇帝的舉棋不定,決定憑藉一己之力統治整個義大利。他率軍一路衝入拉韋納,年輕的傀儡皇帝羅慕路斯·奧古斯都很快屈服,奧多亞克最終決定饒他一命,將這位年輕皇帝流放。476年9月4日,羅慕路斯·奧古斯都順從地讓出了皇位和權杖,和他的家人一起定居坎帕尼亞。雖然並沒有人認為他重要到能夠在歷史上留下生卒年月和地點,但他的退位仍然被視為西羅馬帝國徹底滅亡的標誌。
當時不太可能有人注意到這樣一個歷史的轉折點。蠻族的將領推翻皇帝的統治,這樣不幸的事件早已成為羅馬人民司空見慣的事件,對曾經帝國的大部分居民而言,9月5日當天那個早晨的生活與之前別無二致。行政部門和法庭照常運作,商人和工匠繼續在羅馬的大道上來回奔走,一切與過去相比並沒有發生任何翻天覆地的變化。事實上,羅馬帝國也並未完全滅亡(儘管之後的論調恰好相反)。一位名正言順的,講拉丁語的羅馬帝國皇帝坐在東羅馬的帝位之上,西羅馬帝國支離破碎的權力階級則撤退到法國南部,竭盡全力維持著帝國搖搖欲墜的權力。唯一真正的改變是奧多亞克並沒有選擇推舉一位新皇帝。他做出了十分明智的決定,也就是不需要一位用來傳話的傀儡皇帝,這樣他就可以按自己的意志對君士坦丁堡的事務百般敷衍,同時可以憑一己之力統治國家。
奧多亞克寫了一封信祝賀芝諾重新復位,同時將西羅馬的帝國皇權一併交還,他只要求以自己的名義統治西部。自然,東羅馬皇帝並不願扶植一位出身蠻族的鐵腕人物,但他此時已是自身難保、分身乏術,無力再對西羅馬的皇位做出什麼干涉措施。皇帝謹慎地迴避了這個問題,讓奧多亞克繼續作為代理人統治西部,自己則全心致力於讓東羅馬恢復秩序。
巴西利斯庫斯毫不意外地讓東羅馬陷入了一片混亂。不僅自己的個人聲望跌到了谷底,在他統治的短暫兩年之中,這位倒霉的皇帝還曾經犯下了惹怒東哥特人的致命錯誤,如今他們正在巴爾幹地區燒殺搶掠、恣意妄為。芝諾通過賄賂強大的東哥特王國國王狄奧多里克,使他名義上臣屬於拜占庭帝國而暫時解決了問題,但在平息了幾次叛亂之後,狄奧多里克感到十分厭倦,再次選擇迴歸他最喜歡的活動——掠奪。芝諾走投無路,急需馬上找到其他辦法解決燃眉之急,幸運的是,他靈機一動,想出了一個計劃。
東羅馬帝國的默許使奧多亞克認為他可以為所欲為,不必害怕任何報應懲罰,很快,蠢蠢欲動的蠻族便撕下了臣服於帝國的假面具,開始稱呼他為「義大利國王」。帝國軍隊此時已經衰弱不堪,無力對這種公開的挑釁進行反擊,但明智的皇帝想出了一個一石二鳥的好辦法。芝諾召見暴躁的哥特國王,向他賜福,令他有權帶領所有的人民——男人、女人和孩子——進入義大利,以皇帝的名義統治那裡。這樣狄奧多里克就得到了官方的支援去統治一方土地,而不是蝸居於貧瘠的巴爾幹地區;同時具有了正統的合法性,東羅馬帝國可以坐視奧多亞克受到懲罰,而不必花費一兵一卒。最重要的是,君士坦丁堡從此便可以徹底擺脫哥特人的陰影。
五年之內,狄奧多里克便迫使奧多亞克投降,為義大利帶來了和平,政府管理也變得十分高效。他的統治長達33年,雖然他安居一隅,獨立於帝國的掌控之下,但直到他生命的最後,他鑄造的貨幣上也只有東羅馬帝國皇帝一個人的面孔。
芝諾沒能活到自己的戰略獲得勝利的那一刻。他的健康已經受到了嚴重摧殘,他目睹自己的小兒子和繼承人因為疾病夭折,自己也因為痢疾而逝世。他的統治時期充滿了動盪不安,許多下屬在想起他的時候,心情除了厭惡就只有矛盾,但他應得的遠比這更多。他在最黑暗的歲月裡繼承了皇位,並且引導整個帝國挺過了西羅馬被徹底擊潰的動盪歲月,相比他剛剛接手的時刻,帝國也變得更加強盛。正是由於芝諾堅忍不拔,沒有放棄權力,東羅馬才得以度過第一次最嚴酷的考驗,並且永遠擺脫蠻族的束縛。帝國的根基或許已經動搖,但它仍會繼續存在下去,並且已經做好了重拾輝煌的準備。
帝國所需要克服的問題毫無疑問還有很多。那些混亂和衰朽的歲月已經對社會的方方面面造成了無可挽回的損害,商業因為苛捐雜稅嚴重受阻,帝國的財富也還未曾從利奧災難性的非洲戰爭中恢復過來。然而,芝諾遺留下來的政策平息了皇位的紛爭,在接下來的30年內依然如此,帝國經歷了一段重要的恢復時期。賄賂和腐敗被連根拔除,資金得到了更有效的彙集渠道,賦稅也逐漸降低。商業從苛捐雜稅中得以解脫,再一次恢復繁榮,財富也源源不斷地湧入帝國的城市和市場中。隨著經濟的發展,人口也逐漸增長,帝國開始以史無前例的規模繁榮發展。5世紀的動盪記憶好像噩夢一般逐漸消逝,新一代的拜占庭人開始掌握權力。自從戴克裡先時代以來的第一次,帝國未曾面臨嚴重的軍事或政治威脅,儘管過去幾個世紀的餘波依稀猶存,帝國的疆域卻沒有哪怕一寸的流失。懷著十足的信心,帝國再一次進入了強盛和平的時期,並且繼續日新月異地向前邁進。現在所需要的唯有一位胸懷夢想的帝王。
在「破壞文化藝術者」(vandal)一詞中,我們可以模糊地感受到羅馬世界所遭受徹底洗劫的可怕後果。
一直到12世紀羅馬人口才再一次達到帝國曆史的巔峰。
薩爾瑪提亞人是一支伊朗半游牧部落,最終在現代喬治亞一片名為奧塞梯的地區定居。
利奧是第一位由牧首加冕的皇帝,基督教元素從此正式融入加冕典禮儀式中。15個世紀之後,一系列的基本儀式依然在沿用。
宮中的宦官們負責執行這項任務,但皇帝依然獲得了「屠夫」利奧的綽號。
隱修者即基督教的苦行者,這些人試圖逃離世俗的誘惑,因此通過登上高柱的行動來達成這一目的。這些隱士為人們所尊敬,雖然這些行為在7世紀飽受爭議,但在12世紀的東部荒漠中依然能夠尋找到這些隱修者的蹤跡。
「augustulus」之名意味著「小奧古斯都」,用來表示年齡或政治上的重要性。一些作家諷刺地稱他為「可恥小人」,但這個稱呼在某種意義上有其恰當之處,因為羅馬的最後一位皇帝有著與建國者即第一任皇帝相同的名字。因為命運的奇妙轉折,這一結論對東羅馬的末代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也同樣適用。
事實上,西部也有著自己的正統皇帝,即被廢黜的尤里烏斯·尼波斯,他在前一年被羅慕路斯·奧古斯都的父親所推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