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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形勢逆轉(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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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要展現帝國的形勢究竟危急到何種地步,一個新的巨大威脅又在9世紀初初現端倪。一個強大的地方霸主跨過喀爾巴阡山脈,將特蘭西瓦尼亞到多瑙河的所有保加利亞人集結起來,建立了最初的保加利亞帝國。這位強大的可汗名為克魯姆,他使拜占庭的軍隊遭到了巨大的打擊,殺死了一位皇帝,並用計推翻了另一位。他的軍隊幾乎未曾遇到任何抵抗,就席捲了黑海地區眾多富庶的城市,將當地全部人口監禁起來,進而威脅整個巴爾幹地區。甚至君士坦丁堡也在這位所向披靡的可汗面前陷入危機,但它的城牆實在太過堅固,失望的保加利亞人只好將目標轉向城郊地區,將當地來不及逃難的一切生靈趕盡殺絕。

幸運的是,克魯姆的恐嚇好像曾經的阿提拉和未來的成吉思汗一樣,相較於潛在的力量,更多地來自個人魅力,在這位可汗去世後,他所帶來的威脅就迅速消失無蹤了。不過,這突如其來的恥辱依然給不知所措、心懷恐懼的帝國居民留下了深刻印象,並因此導致有些人開始重新考慮恢復偶像破壞運動。不論後世對於那些堅持偶像破壞主義的皇帝如何評斷,他們無疑都在軍事上大有作為,現在的境況無疑正需要有人站出來為帝國英勇作戰。在伊琳娜去世不到十年內,一名暴民打斷了聖使徒教堂內的一次禮拜,闖入君士坦丁五世華麗的大理石陵墓,乞求這位偉大的偶像破壞主義者能夠死而復生,帶領拜占庭大軍重新贏得輝煌的勝利。

然而不幸的是,僅僅是將幾件藝術品付之一炬並不會增強帝國的軍事實力。在相對平靜的幾十年過去之後,哈里發重新展開了攻勢,帝國軍隊也證實了他們確實沒有能力阻擋敵人的步伐。826年,一支穆斯林軍隊在克里特島登陸,強迫當地的人民改信伊斯蘭教,將都城乾地亞變為了世界最為繁忙的奴隸市場。838年,穆斯林入侵小亞細亞,洗劫了阿摩利阿姆,在當地的教堂中圍困住大部分居民,然後將所有人活活燒死。次年,西部西西里大部分地區淪陷,阿拉伯人進軍義大利,征服了塔蘭託,將這片「義大利長靴的鞋後跟」作為基地,對如今的克羅埃西亞沿海地區發起進攻。帝國政府對此十分警覺,因此派使者向西方的皇帝「虔誠者」路易求援,但十字軍東征的精神顯然遠在200年之後才會出現,因此談判並沒有取得什麼成果。

皇帝無視日益強烈的反對聲音,選擇繼續固執地推行偶像破壞政策,他認為這才是讓帝國重獲上帝垂青的唯一齣路。他甚至以個人的名義痛打兩名巴勒斯坦修道士,因為他們拒絕破壞聖像,當一週的酷刑也無法迫使他們改變心意之時,他令人將侮辱性的言辭刻在他們的臉上,將他們流放到了安納托利亞。在涉及宗教問題時,這種愚蠢的行為是不可能帶來任何正面效果的,沒有了勝利的言論作為支援,偶像破壞主義已經是強弩之末。大部分拜占庭人都意識到,隨著他們的偶像被毀壞殆盡,他們的藝術靈感也隨之消逝。西元843年,在不到30年之後,偶像破壞主義幾乎悄無聲息地消失了。在那年大齋期的第一個週日,美麗智慧的皇后狄奧多拉正式結束了拜占庭的最後一個宗教爭議,在聖索非亞大教堂舉行大規模宗教集會,以及感恩節禮拜儀式。藝術家們又一次拿起了他們的畫筆、錘子和鑿子,重新開始用繪畫、木雕和石雕等藝術形式表達對神的禮讚。自從第一個聖像在聖索非亞大教堂出現以來,已經過去了許多年,但當時的揭幕儀式仍然讓人記憶猶新,那些黑暗的年月絲毫沒有磨滅拜占庭藝術的輝煌。

軍事上的形勢也開始逐漸扭轉,在9世紀中期重新出現了鼓舞人心的景象,帝國開始緩慢地恢復力量。曾經因為戰亂失去過大片領土,如今它又重新成了小亞細亞、色雷斯和希臘的中心,但這些領土本身十分強盛,並且團結統一。宗教紛爭已經在敘利亞和埃及混亂不堪的土地上消失了,那些小規模的帝國政府按自己的效率辦事,並不因統治者而受到影響。新的金礦逐漸被髮掘,國家的財力得到恢復,一部分富裕的商人階級重新崛起,去追尋這些意想不到的財富。

更加鼓舞人心的是學術的火花再次燃起,但非常諷刺的是,這種復興是在偶像破壞主義的餘燼之中誕生的。雙方在論辯中都試圖證明自己的正確性,因此需要去引用那些晦澀難懂的文獻,教會的神父們希望對這些文獻進行更深層次的研究,以便反駁對方的觀點。私人學校開始在帝國的土地上四處崛起,對教育的興趣開始逐漸傳播,讀寫能力也逐漸在大眾之中普及。在9世紀中期皇帝狄奧菲雷斯的統治下,教師開始得到從公共資金中劃撥的資助,繕寫室紛紛開放,君士坦丁堡大學新增了大批法律和哲學類的人員補助。

東羅馬的這一點與西方形成了十分鮮明的對比,西方的教會正在緩慢地傳播曾經得以保留的學習傳統的一鱗半爪。西方的中世紀思想雖然至關重要,但已經與豐富的古代文化遺產徹底脫節,一直到了文藝復興時期才得以恢復對古代世界的研究。相比之下,東羅馬的學校能夠充分沿襲他們繁榮至今的古代哲學和文學傳統。幾年之內,拜占庭的智慧之名便遠播世界各地,一位哈里發甚至還邀請一位專家到巴格達進行交流。皇帝拒絕讓這位專家前去,而是令他繼續留在都城,這個決定可謂是明智之舉。為新興起的好學之風所鼓舞,宮廷歷史學家們又一次舉起了手中的筆,年輕的貴族們重新開始學習古代文獻,拜占庭的學術傳統自從伊琳娜的統治時期以來幾近中斷,如今又重新迎來了繁榮的局面。狄奧菲雷斯的軍隊或許在小亞細亞未能取得輝煌戰果,但他帶來了文化的復興,對公正平等的關心使他贏得了人民的擁護。

在一個皇帝被視為是無與倫比、高不可攀的人物,是上帝在地上的代表的時代,狄奧菲雷斯與人民的關係相對比較親近。他是一位忠實的二輪戰車賽愛好者,曾經投入藍黨的旗幟之下參加比賽,並且因為技藝高超而引發人群的熱烈歡呼。但是,令所有君士坦丁堡人民大為驚訝的是,皇帝非常喜歡喬裝打扮後在都城的大街上游蕩,就人民關心的各種問題與他們親切交談,保證商人販賣器物的價格公平。曾經有一週,伴隨著喇叭發出的嘟嘟聲,他騎馬從城市的一端來到另一端,對那些想要將他搜尋出來的人加以鼓勵。那些阻攔他的人都確信,不論這個人有多麼巨大的權力,他總是有一隻富有同情心的耳朵。一位寡婦來到皇帝的面前,講了一個令人吃驚的故事,她說皇帝現在騎的這匹馬是一位高階地方官員從她的家裡偷走的。狄奧菲雷斯盡責地調查了這件事情,當他發現這位寡婦所言非虛時,他立刻將那名地方長官鞭打一頓,並告訴周圍圍觀的民眾,公正才是一名統治者最大的美德。

平易近人並不意味著這位皇帝失去了哪怕一絲一毫的帝王威嚴,他在打造建築上傾注了巨資,希望打造出一件自從查士丁尼時代以來絕無僅有的傑作。所有皇帝都有著奢華的癖好,但狄奧菲雷斯在這一點上絕對能夠令他的大部分前人都無比汗顏。綿延金角灣一帶的堅固城牆以令人震驚的迅疾速度拔地而起,一座恢宏壯麗的夏宮落成,君士坦丁大皇宮也在將近三百年之後第一次徹底整修。這最後一件創舉令當代的歷史學家們大感興趣,他們留下了數量浩如煙海的相關著作。在他們眼前,狄奧菲雷斯改變了整個大皇宮雜亂無章抑或古板落後的建築群落,將之打造成適合一位9世紀皇帝的華麗居所。這樣的創新之舉可謂是姍姍來遲。這座大皇宮由塞維魯在2世紀建成,又由後來的數任皇帝隨意改建,他們建造了接待廳、寢宮、教堂、浴室和辦公樓,直到這雜亂無章的建築群幾乎要佔滿城市的整個東南角。

狄奧菲雷斯在大皇宮進行了一系列的改造,去除那些雜亂的牆壁和無用的房間,將各部分建築用簡潔的長廊連線起來。4個世紀前,狄奧多西二世曾經建造了馬球球場,當時他從波斯引進了這項皇家運動,如今場地得以擴建,由地下蓄水池供水的噴泉不久也增建了裝飾優美的廊道和階梯式花園。乳白色的大理石階梯通向通風良好的廳堂,玫瑰樹叢和斑岩廊柱圍繞著精美的壁龕,銀色的大門通向閃亮的馬賽克裝點的房間。然而,真正奢華的當屬狄奧菲雷斯那無與倫比的皇宮正殿。整個帝國,不如說是整個世界,所有其他地方金碧輝煌的程度,或者是對財富的展現,都無法與這間宮殿相比擬。在巨大的黃金寶座之後,是鑄造的金樹和銀樹,其上是寶石裝點的機械鳥,碰觸機械槓桿就會發出悅耳的歌聲。圍繞著樹枝基座的是黃金鑄造的獅子和兀鷲,從每一側的扶手下方虎視眈眈,似乎隨時都會活過來一樣。對那些毫無心理準備的使臣而言,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時刻便是皇帝一聲號令,然後一架黃金管風琴就開始奏出震耳欲聾的樂曲,鳥兒一齊鳴唱,獅子甩動尾巴,發出咆哮。很少有來訪者不因為這樣的陣勢而感到恐懼和敬畏。

然而,宗教領域無疑是最能夠體現帝國日益增長的強大自信的地方。對拜占庭的宗教思想領域而言,沒有什麼能比越來越多的人堅持認為,只有羅馬教皇的話語才是唯一決定教會政策的根據更為難堪的了。基督教世界的其他四位大牧首一般而言都要聽從聖彼得傳人的旨意,但關於信仰的重大問題一般都在協商後一致決定,這與西方都城日益增長的獨裁主義正好相反。曾經,東方與西方都將日益激烈的分歧掩蓋在和諧、疏遠的表面關係之下,但一種新的鬥爭精神正在逐漸醞釀。當教皇派遣法蘭克傳教士前往斯拉夫地區傳教時,牧首佛提烏做出的回應是派出他自己的代表團,極具智慧的修道士兄弟聖西里爾與梅索迪烏斯前去傳教。

教皇的團隊佔據了先機,但他們卻因為堅持用拉丁語行使一切禮拜儀式,即便他們新的皈依者對拉丁語一竅不通,此舉使當地的斯拉夫人疏遠了他們。西里爾與梅索迪烏斯則正好相反,他們立即開始學習斯拉夫語言,當他們發現這種語言沒有對應的書寫字母時,西里爾創立了一種斯拉夫字母。西方的主教們非常憤怒地抗議,表示希伯來語、希臘語和拉丁語才是唯一有權在神聖的禮拜儀式中使用的語言,但西里爾反駁說因為上帝的恩惠對眾生平等,因此任何一種語言都能夠用來讚美主。保加利亞可汗對佛提烏承諾的新的自由條款十分感興趣(當然他也絕對不想成為羅馬的附庸),他來到君士坦丁堡,在聖索非亞大教堂接受了洗禮,此後保加利亞也正式被納入了拜占庭的文化圈,這種文化傳統一直延續至今。通過使拜占庭文化脫離希臘語的束縛,佛提烏將帝國的影響力擴大到更廣闊的地區,因此在極大程度上增強了拜占庭世界各個不同地區之間的聯絡紐帶。相比拉丁語在西方徹底退出歷史舞臺,東方的舉措提前了6個世紀之久。

將斯拉夫地區納入帝國的文化圈提升了拜占庭的聲望,但也同樣帶來了負面的影響。通過就巴爾幹問題與羅馬公開爭論,君士坦丁堡將東、西方一直以來的緊張局勢擺上了檯面,與教皇之間的關係也陷入瀕臨決裂,無法挽回的境地。雙方在文化上的分裂可謂由來已久,當互相之間的懷疑和仇恨最終醞釀成熟時,雙方都只能自食其果。

然而,這一問題在未來的數個世紀還要持續。帝國如今正充滿信心,準備好迎接一場偉大的復興。唯一缺少的關鍵因素便是一位英明的皇帝。9世紀登上皇位的眾多皇帝雖然都有著不少的閃光之處,但他們的軍事成就無一例外並不光彩。儘管他們在文化和宗教方面頗有建樹,但都沒有能力將帝國拉出軍力衰退的泥潭。看上去似乎頗為荒謬的是,向著這個偉大復興目標邁出艱難第一步的是一位名為「酒鬼」米海爾三世的皇帝。

正如他的綽號那樣,米海爾確實很難算得上是一位能夠鼓舞人心的明君,但他卻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那就是他深謀遠慮的叔父。當皇帝在都城的酒館中以無愧於他名號的架勢沉醉酒鄉之時,他的叔父巴達斯在對阿拉伯人的戰爭中為帝國帶來了第一場輝煌的勝利。在他的領導下,拜占庭軍隊自7世紀以來首次跨過幼發拉底河,海軍也在埃及發動了英勇的突襲。當美索不達米亞和亞美尼亞的埃米爾(阿拉伯國家的貴族稱謂)入侵帝國領土時,巴達斯擊退了他們,殺死了這些埃米爾,大部分的敵軍也被殲滅。

這樣巨大的勝利令巴達斯的聲望達到鼎盛,因為誰也說不清皇室的血脈究竟能夠綿延多少年月,因此不少人猜測米海爾三世逝世之後,他極有才幹的叔父將會繼承他的位置。自然,皇帝如今依然有機會推舉其他人來作為自己的繼承人,雖然米海爾有不少青睞的人選,但這些人多半都是善於宴飲交際,並沒有多少治國的能力。與此同時,巴達斯非常樂意叫自己可憐的侄子沉迷享樂,而自己作為帝國並非名義上,而是實質上的掌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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