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冷氣開的足,許樂康身體癱軟在座位上,呼吸逐漸的平穩了些,卻依舊是眉頭皺著,既是難解的煩悶,也是懶懶散散。
「康哥,黃阿姨她一定也很難過,你,該是好好勸解她些。」季佳熙道,纖纖玉指握在了許樂康的手上。
許樂康揚眉看了看季佳熙,嗯了一聲,又嘆息了一聲。
知道許樂康的勉強,季佳熙並沒有表示任何的不快。
季佳熙的父親季朝明跟隨許壯創業,凡此經歷了許安集團從無到有的三十年漫長歲月,從劉玲玲將許樂康帶到深圳,季佳熙就認識了許樂康。
初見時候,許樂康還是有些怕生的,土裡土氣不愛說話的倔強少年,一雙大眼睛總是警覺的望著周邊的人;後來,許樂康與季佳熙同學,季佳熙發現許樂康真的特別聰明,他入學之後,季佳熙就再也沒有考過第一,驕傲的小公主開始佩服那個冷傲的少年。許樂康很快的熟悉了城市裡的一切,積極的與同學們交朋友,做一個很好的學生,做聽話的孩子……
直到他越來越懂事,越來越能夠理解大人的世界發生的一切爭吵,爭執與混亂,他變得越來越冷漠,沉悶;然後,他開始想掙脫這些,卻始終沒有做到……
她比誰都知道許家的故事,也比誰都知道許樂康的苦衷。她陪著許樂康長大,看著那個聰穎過人,自信滿滿的少年,如何的被生活打擊,被家庭壓抑,一點點的被折了翅膀,一點點的墜入黑暗。
她知道他的光明與驕傲;知道他的陰沉與自卑,知道他的積極與沉淪,所以,她無限制的寬容他理解他,盡最大的可能在幫他。
「先生,黃經理最近還好吧。」
季佳熙問司機。
「不出小姐意料,黃經理最近真的是很傷心的。謝謝您牽掛了……」司機誠懇的說道。
季佳熙的目光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安慰。
事到如今,是有人在幫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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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靜怡豪華的別墅內,後園種植了茂密的綠樹,常綠闊葉樹密不透風,遮住太陽,留下一地陰涼。
黃靜怡一身藏藍色的裙子,靠在長椅上在院子裡乘涼。
這幾日,她常常是這樣躺著,坐著,怔怔的發呆一個下午。
那個人真的去了。
黃靜怡反反覆覆的想著,一時間覺得不像是真的,彷彿是一場夢;旋即又哀傷的恍悟,很清醒的明白過來,這些都是真的。
她參加了他的葬禮,去告別他的遺體,看著他只是一捧骨灰,陰陽兩隔。
那個有著不竭的激情和精力,永遠嘗試著新鮮的人,也真的倒下了。再也不去探索這個世界的奇妙,也不會四處搜尋他不解的美麗,也不會再去找到下一個情人了……他終於肯安靜下來,消停一些。
於是,所有的愛恨,恩怨,糾葛都不復存在。
這一生,她是一個愛著他的人,卻不是他的情人。
他是一個有很多罪過,做錯了很多錯事的人,但是,黃靜怡知道,他並沒有對自己做錯過什麼。
許樂康對父親身邊所有的女人都有敵意,哪怕是給父親倒水的保潔,都會時不時感受到許樂康冷冷的眼神。
黃靜怡當然如是。
「黃姨……」許樂康微微點頭示意,卻又毫不客氣的上下打量著黃靜怡。
黃靜怡四十幾歲,已經是人到中年。儘管保養的很好,但是,難掩歲月留下的痕跡。她皮膚鬆弛,臉色蒼白,沒有化妝,更多了蒼老與憔悴。這個樣子的黃靜怡,許樂康倒是很少見到。平常他見到的黃靜怡,都是精緻妝容,精神抖索的女強人的樣子的。
「黃姨,您節哀。」
許樂康見識了太多的人貪圖父親的錢,跟父親廝混在一起,可是,他知道,黃靜怡一定是個意外。
這一聲問候,黃靜怡臉上有些安慰的表情。
「你還是會來,真讓我感動,你的父親在天有靈,也是會欣慰的。」
「他是不是欣慰,也沒什麼重要了。人死了就不會有什麼在天有靈,有什麼記憶的。只是,他畢竟是我的父親,既然黃姨說他有遺囑,我總是得聽聽,他到底說了什麼呀……」
許樂康說的毫不客氣。
「且為尊者諱,你心裡也不是那麼想,怎麼到黃姨這裡胡說八道?」季佳熙皺眉,批評道。
許樂康白了季佳熙一眼,不以為然,沒有說話。
「佳熙還最是周全無私的性子,你真是個好姑娘。佳熙,你要記得,就算是你在許安集團,樂康還是老闆;就算是你心有所終,心有所屬,一定要記得,還是自己最重要些,凡事把自己考慮在前頭,把自己考慮的重要一些。」
黃靜怡溫潤的說道,這是她的肺腑之言,只是不曉得季佳熙能夠理解多少了。
季佳熙略是謝意的點點頭。
「這是你父親的遺囑,是有在方正公證處進行公證的。他在壯年時候,就為自己身後事做了交代……樂康,你要相信你的父親,他愛過很多兒女,但是,每一個都是全心全意的愛著你們的。」
黃靜怡道。
一碗水都難端平,何況父親的兒子們上下差二十幾歲,許樂康才不信父親的公平和對自己的全心全意。
最要緊的。他來這一趟,只是因為遺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