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範錦華再度電話打了過來。
「你申請了辦公室?你是不跟我搭檔了嗎?」
範錦華語氣又急又衝,是詰責質問。
「我一直想有一間自己的辦公室的,這樣辦公會安靜一些。」杜蘅語氣平和。「範律,雖然我們搭檔,但是大多數的時候,依舊是各自負責各自的工作比較多,我鮮少能夠幫到您。就業務量與業績來說,我們相差甚遠,可以預見,未來更會是天壤之別。我無功受祿,於心不安。」
「你在哪兒?我們當面說……」範錦華問道。
杜蘅手持電話,就站在辦公室不遠處。
「我也是剛剛知道辦公室申請下來了。我來收拾東西……」
範錦華衝動的關上門,他的眼睛泛紅,青筋跳起,是杜蘅幾乎沒有見過的樣子——不再理智、穩重,他情緒失控,著急,憤怒。
「就是因為我在節目上說幾句話,你就覺得我們要決裂?就不能合作了?我說了的話,對你有什麼不好的影響?我沒有幫你說話嗎?現在的反應看,對我們的影響力和業績肯定是有好的影響的,業績額高了,對你有什麼不好?」
杜蘅搖搖頭:
「沒有……」
範錦華憤怒之下,依舊是邏輯如此嚴密,從這個假定和結果來說,都無懈可擊。似乎,從這個角度,杜蘅還要對範錦華感激不盡才對。可是,世界不只是一種邏輯,所求更不是隻有名利。
「那你為什麼這麼做?」
範錦華追問。
「我們從搭檔以來,其實合作不多,大多數時候對自己的案子是各自為戰的。當然,無論是鍾志強案,還是許安集團的法律顧問工作,您為我擔當許多,我很感激。不管之前還是以後,您的案源遠多於我,這對出力不多的我來說,如果依舊保持這樣的合作,有點不勞而獲……」杜蘅道,很是委婉。
如果是那個從來周全,情商超高,能夠carry全場的範錦華,一定也會借勢而下了。然而,此時的範錦華格外的執拗。
「如果你真是這個原因,工作你多承擔一些,而且你也多歷練一些也好……也不必你親自做,還有助理,如果案源多了,我們可以多聘幾位助理,你指引他們做就可以了。」
「而且,我也更願意自己獨立做,自由些……我想自己做……」
杜蘅介面,打斷了範錦華的話。
「你就是不想跟我合作了是嗎?不願意跟我搭檔,對不對?」範錦華追問。
杜蘅繞過範錦華,俯身去收拾檔案。
「你跟著我合作賺了不少錢吧,而且只要一起做的案件,我知道的沒有不告訴你的,你的意見我也沒有不尊重的,不管你做沒做,我都按照之前與你的約定分成的……這樣的搭檔,我要說還不夠,你也找不到更好的吧……」
杜蘅沉默的收拾著檔案,將自己的案件的卷宗材料放在了一個空置的箱子裡,將範錦華的案件擱在另外一邊。
「你喜歡吃的蛋糕,喝的咖啡,我都幫你記得……去偏遠的法庭,我能去就陪你去,不能去車給你看,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範錦華一把抓住杜蘅的肩膀,把杜蘅拽到了身前。
杜蘅不由得怒目而向。
「你回答我,我們之前合作不是好好的嗎?就是因為我在節目上說了鍾志強的案子麼?你看看那天,是那個觀眾問我做沒做過,我沒辦法說沒有做過啊,那不是太打臉了啊……再說也沒影響你什麼……」
杜蘅推開了範錦華,直視著他。
「師兄,很謝謝你的照顧。我們的合作,一直以來承蒙您的照顧,我受益匪淺,經濟利益也的確遠超出我應所得。但是,我自己有我自己的考慮,無論是事業發展的方向,還是工作的節奏,我都希望自己能夠控制。我希望,您能尊重我的選擇……」
杜蘅的神色與語氣都是非常冷靜的,看不出一絲的波瀾,也看不到任何的軟弱。
範錦華突然有些鬥敗了的頹唐。
「我不理解……」
範錦華的價值觀,有著他的計算與估量,不危害個人的利益,那麼,就不是壞事兒;有利可圖,就是應該值得做的;既然受益,那麼杜蘅應該感激,應該接受他的全部才對……
這樣的思維,讓範錦華步步為營,塑造了一個有志青年,奮發圖強的形象;可是,一個人思維與價值的知界是那麼的至關緊要,成功與金錢遠遠彌補不了他認知的缺陷。當他的利益受到損害,他表現出來的激烈與攻擊性,凸顯著他的自私與功利,自卑與脆弱。
對於範錦華的認知,杜衡最開始只是直覺,他表現的太過於完美,是那種行走在薄冰上的完美。日久的接觸,杜衡看得出他一直生活在很大的壓力之下,刻意的修飾與偽裝,表現無懈可擊,是在日常中都不會很自在輕鬆的狀態。
隱約中,杜衡猜測,人會有另一面。
大概就是現在的樣子,才是真的他。
這並不壞,是一個競爭激烈的社會,趨利避害的人都有的樣子。
杜蘅收拾著東西,在眾人的猜測中搬離了與範錦華共同的辦公室,對助理只說著,自己願意獨立做律師。
並不意外,當晚,收到了範錦華髮來的一份關於合作案件的律師費清單,清單將二人合作以來的案件名稱,當事人,律師費,辦理程式列明的一清二楚,最關鍵的是,列明瞭轉出的律師費的數額。
「範錦華接案,律師費十萬元,範錦華主導辦理,未結案,已撥付律師費:杜蘅三萬,範錦華五萬……」
杜蘅微笑著,按照範錦華的指示,將一部分之前範錦華接案,並由他主導辦理的案件的律師費全數轉給了範錦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