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態,喪心病狂……」
林子威工作太忙了,時常不回家。是以,在很長的時間裡,他都沒有察覺出異樣。羅明娟努力的掩飾著,想努力維持著正常的生活,然而,卻依舊無能為力。韋達所帶來的傷害讓她痛苦掙扎,恐懼不安。
漫天的黑暗和壓力只有她自己一個人能夠感受,罹患憂鬱症的她,無力抗衡疾病,也無力反抗迫害,最終選擇了自殺。
————
「她曾留下遺書,即便是到那個時候她甚至都沒有提起韋達對她的威脅恐嚇。她許是害怕我會找韋達報復,許是以為她死了就可以結束這一切……她的遺書中只是說愧對我。她說自己是一個失職的太太,是失職媽媽。」
「我一直在找尋她自殺的原因,不願意接受現實。她的葬禮之後,我拼命的去尋找太太身上曾經發生過什麼……我開啟了她的郵箱,看到韋達發過來的恐嚇的郵件,那些過往的照片,那些威嚇的言語,讓她一次次屈從於那個惡魔,仍舊擺脫不了惡魔的控制。這些讓她不堪重負,無力反抗……」
「他們之間發生的事情,從拼湊的凌亂的資訊中,我其實是知道很多的。只是,出於尊重太太,在美國,回國之後,我都沒有問起過她的身上發生過什麼……後來,我一直在想,如果當時什麼都坦率的問起,開誠佈公的講述過,我表示我知道我理解我能接受,是不是她就不會被要挾?會不會發生事情的時候,會來尋求我的幫助,能夠信任我跟她共渡難關?」
林子威的心裡有太多的疑惑遺憾,可是永遠都不可能再得到答案。
林子威一直在嘆息。站在現在,回望從前,需要追悔的事情太多了,卻無能為力。
「我想去報復韋達,我恨他,是他害死了我的太太……可是還沒有等到我去報復他的時候,這個混蛋竟然還敢找上門來。他大大咧咧的將那些錄影帶,照片,扔到了我的面前。我上去跟他打了一架。他還說,‘我是看你可憐,叫你別傷心了,你老婆不值得你傷心,是同情你才這麼做的……’他那幅笑容,我一輩子都忘不了……他不止給了我,也給了明娟的家人。他說明娟不聽他的,就算是她死了也要報復她的親人……韋達就是一個瘋子,一個混蛋!」
「我想報復韋達,想了許多辦法,然而我還沒有行動,他自己多行不義。一次遠郊野外旅遊,他吸毒之後駕駛車摔下了懸崖。人毀車亡……」
他們的故事就這樣戛然而止。
————
林子威長久的沉默。
灰暗的燈光下,在陳清穎的眼裡,林子威的形象暗淡模糊。陳清穎開始理解林子威為什麼對於羅家的找茬一直都很消極應對。他心中有太多對妻子的愧疚和遺憾,無可彌補。也許,在這樣的壓力之下,能夠紓解他的悔恨……
「家事案件,摻雜了太多的感情。聽您的講述,我也很傷感。只是案件不只關乎您的利益,也關乎公司……樓下ktv在歡唱的公司員工,企業是承擔著對他們和他們的家庭的責任的。」陳清穎道。
「我不認同太太的家庭觀念。她受父母的影響,始終覺得為家裡人的付出是應該的,儘管他們對她不善。不過,她不在了,為了她所顧念的親情,我願意忍受他們。不過,我一直在忍讓著羅小明,忍讓著羅家人,不只是考慮親情,也是害怕。我怕他們會,做出些過激的事兒……」
「他們收到韋達寄的材料,始終認為是我因此厭棄太太,才導致她自殺的。認為我是為了名聲逼死了妻子……他們甚至認為,這隻關乎一個丈夫的名譽。甚至羅小明還要挾過我,說要徹底的把這些都抖出來……」
林子威苦笑,無奈的搖頭。
「這太混蛋了吧,這是他姐姐啊……」陳清穎也忍不住破口大罵。
「他本來就是一個混混……事到如今,也避無可避了。案件的事情,就拜託陳律師了……」林子威道。
「職責所在,您放心吧。」陳清穎道。「對了,林先生,有句話還是想跟您說。您的女兒她非常的依賴你,如果有時間,你還是多回家陪陪她吧。她失去了母親,不應該再缺失父愛了。奶奶愛她,別人對她的喜歡,都沒有辦法替代父母的感情。」臨別,陳清穎一邊收拾東西。
「謝謝,我知道。忙過了這段時間,我就把她接到身邊來。陳律師,您說的很對,所有發生的事情都是過去,而我們生活在未來。其實這是我第一次把我太太的事情說給別人聽,這些事情,甚至連我的母親都不知道。第一次說出來,突然覺得敞亮了很多,也的確該放下了。我還要照顧我的女兒,贍養老人,還有我要對公司這麼多人負責……我的投資人相信我的創業專案,我的夥伴們跟我一起做,我不能因為自己的家事讓他們的利益受到損失。」
林子威微微頷首,道。
————
談話將近結束,天已經非常晚了。ktv的員工們陸續散去。趙雯發資訊給陳清穎,告訴她,她在大堂裡等她。
大廳裡,趙雯和蘇思晨在閒坐。兩個人各自看著手機,看到一半,蘇思晨把手機拿給趙雯看,趙雯看後,兩個人一起笑的前仰後合。笑到最後,兩個人不約而同的擊掌。
陳清穎與林子威似乎是心有靈犀,彼此相視,都是略略一笑,笑容裡,半是苦澀半是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