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朝明嘆息著。
沈家旭在醫院處理事務,接受採訪,收攬人心想強出頭的手段與慾望昭然若揭,不肯接他的電話也是意料之中。對於沈家旭,季朝明多少是有些隱憂的。因為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但是,季朝明並不相信那個文弱的年輕人真的可以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
「爸爸,您能不能幫幫樂康?這麼僵持下去,恐怕真的不可收場……」季佳熙問道。
季佳熙誤解了父親的意思——她以為父親的評論是在評論許樂康。
季朝明搖搖頭,嘆氣。
「你啊,心裡頭還是放不下他呢……都什麼時候了?我們自身難保……」
「我們有什麼錯?」季佳熙問道,一語畢,神色也如凝固一般,更加沉重。她也意識到自己的問題都是那麼的幼稚。
事到如此,恐怕無論怎麼樣的挽回都是誰錯,許樂康是法定代表人,董事長總經理,首當其衝,責無旁貸。
「沒人能救得了許樂康,也沒有人可以救得了許安集團。大難來時,大家看看能飛多遠吧。」季朝明道,揮手告訴高管們:「散會。」
季朝明一直在吸菸,房間裡煙霧繚繞。他的目光也開始迷茫起來。
是的,許安集團面臨著這樣的災難,股價會跌到谷底,高管紛紛落馬,而他是那個能夠力挽狂瀾的人,終究會成為許安集團的掌舵人。
許樂康很難再有重新翻身的機會,等待許樂康的是牢獄之災;尚超也終將為他的野心付出代價。一個初出茅廬的後輩就想輕而易舉的掌權,不會那麼容易;一個半生都默默無聞,隱忍平庸,到最後聊發少年狂的人,也終究是高估了自己的水平和能力,被人算計,招致身陷囹圄。
許壯為已經去世,在沒有人能夠阻擋季朝明站在許安集團最高的位子上。
這是他期待、覬覦了多少年的事情,他不甘於做合夥人,不甘於做大股東之一,不甘於做二把手……他要成為控股股東,他要當董事長。可是,此時終於近在眼前,觸手可及。然而,他並沒有期待中的高興興奮,甚至沒有一絲喜悅,只是悵然和失落。
是什麼時候開始,他想一家獨大?他想去代替去許壯為,在許壯為死後又想把許樂康拉下馬?這麼久的時間裡,他機關算盡,步步為營,然而,又真的有幾分喜悅?
如果還能回憶起以前最快樂的事情,那肯定還是當年創業的時候,他們兄弟們共度艱難,共創輝煌的年代。他們為一筆訂單慶祝會在街頭啤酒,徹夜的長談;他們也曾虧損到走投無路省吃儉用謀求東山再起。
那時候,有無盡的勇氣,有無盡的想法,有無窮盡對未來的期許。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都是真的。
而到今,就算是得到了,又有什麼?季朝明也很困惑。
為了這個一把手的位置,他不惜把許安集團推向了火坑,而之後他又必須以千百倍的努力將許安集團拉回正軌。
未來的路漫長而艱難,他需要做的還太多。季朝明熄滅了煙,定了定精神。
————
飛機在首都機場的上方盤旋,降落,滑行,一直滑行到停機坪靠近航站樓的位置。廊橋連線到飛機上,但是,飛機門依舊沒有開啟,空姐站在前面通過話筒提示大家。
「請大家稍等片刻才能離開飛機。」
公務艙在飛機的最前面,許樂康幫杜蘅拿下行李箱,又取下了自己的行李箱。
「一會兒我先回公司吧,去安排見會計師的事兒。你今天回家休息一下,我晚點回家。」許樂康安排到、
「行」。杜蘅應著。
一邊說話,杜蘅一邊開啟了手機。然而,手機的螢幕剛剛亮起來,app程式漸次的出現在螢幕的時候,手機便不停的震動著,有許多條的資訊湧了進來。手機一直震動著,卻看不清楚訊息。杜蘅的心中浮起了一絲不祥。
許樂康也拿出了手機,開機。然而,還未及手機開啟,飛機艙裡走進來了四名身著警服的警察。其中兩人站在了艙門口,另外兩人徑直走到了許樂康的面前。
「請問,是許安集團董事長許樂康先生吧?我們是朝陽公安局刑警隊的警察。」
警察敬禮,遞上了警官證。
「是,是我,怎麼了?」許樂康問道,一臉茫然。
「許安集團發生重大安全事故,許安集團在建的限價房專案2號樓整體坍塌,截至目前,已經導致三名工人死亡,四名工人重傷。許先生,您因涉嫌重大責任事故現被朝陽公安局刑事拘留。請您配合我們的工作……」
一名警察詳盡的告知,並且出具了拘留證。
許樂康皺眉,被警察所言震驚。
「怎麼會這樣?大樓坍塌?這到底發生了什麼?」
警察沒有回答他的話,許樂康望向杜蘅,杜蘅也很是震驚。
「許先生,請先跟我們走吧。後續的事情,到公安局再瞭解……」
警察斬釘截鐵的說道。
「樂康,你先跟警察去。相信我,我會盡快弄清楚情況的……也會盡快辦理取保候審的手續。不用很久……」杜蘅道。
即便是不知道事件原委,但是,杜蘅瞭解公安機關辦事風格——許樂康再拖延與疑問,只能招致被強制帶走。許樂康此時唯有選擇配合,而她需要給他信心與寬慰。
許樂康點點頭,望向杜蘅的目光寫著理解。
沒有手銬等強制手段,許樂康被四名警察率先帶離了飛機。
乘客們陸續的下機,有人埋怨著飛機到港之後還在晚點,甚至無幾人知道飛機上面發生了什麼。
重大責任事故,傷亡數人,刑事拘留……這些在新聞上並不鮮見的事情,這些在刑事案件中都是普通的案件,驟然發生在自己的身邊,杜蘅有著切膚錐心之痛。她的心抽痛著,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心跳加速,步子都如踩在了棉花上,虛浮……
直面事故,杜蘅也只如普通的女人一樣恐懼,無助,慌亂,震驚……
但是,心中隱隱有著聲音——這個時候,絕對不能倒下,是他最需要自己的時候。
有預謀的強制專案公司和財務壓低成本;有計劃的大幅度調整報表,提高利潤;坍塌的大樓,傷亡,種種聯絡在一起,拼湊著的儼然是驚天的陰謀。
杜蘅的腦海中浮現著許多的資訊,如拼圖一般……
拼圖的顏色卻是血色的——那些生活在陰謀裡的人,甚至不惜用生命為代價去攫奪。
杜蘅咬著嘴唇,努力讓自己更清醒。
這次,她絕對不能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