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哥活著的時候就特別佩服杜律師,說杜律師是給咱們這什麼都不懂的窮人辦事兒的。他在天有靈,肯定信得過杜律師的話,杜律師,您說的,我們信……」
杜蘅點點頭,清淚順著眼角滑落。
她扭頭擦拭了淚水:
「大家相信我們,我們說的肯定會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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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蘅與沈家旭走訪了在病房養傷的工人,問詢醫生在重症監護室的工人的情況,工人們的傷情平穩,治療循序進行,對沈家旭與杜蘅的一再道歉,家屬也都表示理解。
離開病房,站在院子裡,杜蘅只覺得陽光刺眼。
秋日的北京,天氣晴朗,碧空萬里,是極好的天氣。
可情緒低落的時候,連陽光普照都覺得是傷害,杜蘅一時間竟有些眩暈,差點摔倒。
沈家旭過來扶住杜蘅。
「你是不是太累了?」
「沒事兒……還好……家旭,我來的路上還在想,是不是要大家草簽一個和解協議,以便於輿論和處理對我們有利;我來的路上還在擔心樂康,擔心許安集團,可是,我現在都是覺得愧疚。說到底是我們的錯,原就是許安集團和樂康應該承擔的責任,是我們毀了他們的人生……利慾薰心,枉顧人命不該是受到重罰的麼?」杜蘅聲音裡依舊有些哽咽。
「杜蘅,你別難過了……也許不是許樂康的錯,不是集團的錯。等到調查組能查明真相,水落石出的時候,再向應該負責任的人討一個公道吧……」沈家旭道。
「嗯……」杜蘅點點頭:「即便是我代理許安集團,站在代理人的利益上;即便是我愛許樂康,我不希望他有事,但是,我依舊希望這件事情是公平的解決。法律的靈魂在於平等,在於對任何人給與平等的法律保護。蒼穹之下,做錯事情的人該為此付出代價。」
杜蘅的目光悠遠,縹緲。
這是杜蘅從業以來第一次因為一個案件在內心做激烈鬥爭。
曾經很多次挑燈夜戰,尋找代理辯護的思路,尋覓對方起訴書的漏洞,那個時候的思考只是目的既定,為了贏得訴訟去思考千百種方式;而站在醫院裡的燦爛陽光下,她開始更關注,真相是什麼。
「真相比許樂康的自由還重要麼?」沈家旭問道。
「是。許樂康在其位履其職,不管是公司內部管理缺陷也好,還是有人包藏禍心也罷,他疏於管理,必定難逃其咎,那也是應當的。成年人,得到權利,得到利益,同時承擔責任,這沒有任何可以辯白的。所以我更期望值真相……」
杜蘅篤定的說道。
長久以來,許樂康一直想推動許安集團的管理,調整公司的管理結構,然而收效甚微。作為實際控制人和公司的管理者,他擁有最大利益和最大的權力,為公司的事故承擔責任,也是他的義務。
杜蘅相信,許樂康會有這樣的認知,也理解自己此刻的心情。
「一定會有真相的……」沈家旭道:「走吧,我們回公司……」
「我想去朝看問一下情況,看看能不能安排會見……」杜蘅道。
「好……」
沈家旭帶杜蘅去停車場。
沈家旭抬眼,看到牆角有兩個身穿深藍運動服的人從邊上一晃而過,他們步伐很快,腳步匆匆,很是肅穆,只覺得他們與醫院莫名的不協調,格格不入。
沈家旭並未多想,帶杜蘅到停車場。
杜蘅上車的那一刻,沈家旭再度看到那兩個身著運動服的人,驀得心中一驚。
「杜蘅,我不能帶你去朝看,我有事兒要辦……你打車去可以麼?」沈家旭按住了杜蘅的肩膀,制止她進入車裡。
杜蘅略是詫異,猜疑著沈家旭的緣由,不得其解,也極是懷疑,饒是如此,她依舊點點頭。
「可以……」
「我有急事兒,先走了……」沈家旭神色有些慌張,急匆匆上車,疾馳而去。
沈家旭看到他出門的時候,那兩個深藍運動服的男子也鑽進了車裡,著急的啟動車。
沈家旭穩穩的開著車出了醫院,一路向左,開往了郊外。
後視鏡裡,那輛從醫院開出來的車鍥而不捨的跟著他。
手機響了,依舊是陌生的號碼。
沈家旭接起來電話:
「喂,哪位……」
「沈家旭,你終於還是肯接我電話的啊……」季朝明的聲音冷冷的。
「季總,您這是要做什麼?你說什麼明說,別來這套了……您如果不想同歸於盡,就別在杜蘅和我面前搞些小動作,她很敏感,會發現問題的。一旦事情敗露,大家不是一損俱損麼?」沈家旭說的很是急切。
「我怎麼會搞小動作?我說過的話,要做到的事兒是肯定要做的。我不會跟你同歸於盡的,現在,是該你咎由自取的時候了,呵呵……」
季朝明冷笑著。
沈家旭皺眉,心中突然一凜,抬眼就看到一輛大型的貨車急速的迎面而來。
郊區的輔路沒有中間隔離帶,那輛車佔道非常霸道,很顯然就是衝著沈家旭的車來的。沈家旭連忙向右打方向盤,然而,他打的太急,並沒有注意到道路的邊上是挖開的溝。
沈家旭的車衝出了車道,翻入了深溝裡,汽笛長鳴中,揚起一層土……
主路上,貨車與從醫院追逐來的小汽車鳴笛示意,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