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的欽差工作結束了,我的情緒又緊張起來,因為相信董事長已經看完了運營手冊,對於自己能否抓住這根救命的稻草,我心裡沒有底。
正在辦公桌旁擺弄檔案,董事長的秘書走到我身邊來,說:「董事長請你到他辦公室去。」
「啊!終於等來了。」表面上裝作很平靜,心裡卻有些忐忑。仔細一想,卻又認為,至少不會是個壞結局。這和我瞭解的董事長平常做事的方式有關。一般情況下,董事長總是唱紅臉的,黑臉由其他人唱。我的職位上面還有林總,若是董事長想辭退我,完全不必親自和我談,到時候肯定林總欣欣然的代勞了。
「董事長心情怎樣,現在。」我悄悄地問秘書。
問這句話我是有目的的,一個人在心情好的時候,往往包容心比較強。打個比方,某青年在熱戀期間與女朋友甜蜜的逛街,如果這時,忽然有個醉漢不小心碰撞了他一下,他可能一點都不在意,甚至被愛情衝昏頭腦的他會把自己想象成貴族或者紳士,反過頭去給醉漢道歉;仍然還是這個青年,如果他恰巧剛失戀,心情糟糕,如果醉漢這時候衝撞他,青年一定會去和對方pk,至少也要破口大罵幾句。其最終目的其實是為了發洩一下。
我見識過董事長心情不好的時候。那是一次開會,主題是分析年度盈利不佳的原因。選定這樣一個主題,開這個會的時候,每個人心情都會很糟糕,而董事長的心情一定是最糟糕。所以,有一名分管外聯的高管人員在會議中小聲地接電話,董事長立即發了火:開會的時候,你接什麼電話啊。語氣很憤怒。而這名高管因為聯絡物件多是政府或對公司有幫助的部門領導(如銀行)是董事長以前曾經允許可以開會時接電話的。
「董事長心情不錯。」秘書對我說。
我放心了,我正在盤算,如果董事長心情不好,我要找個什麼理由快速逃脫呢。
走進了董事長辦公室,果然見到董事長笑容可掬的朝我點頭示意。當我坐在沙發上的時候,董事長扔過來一盒煙,煙的具體名字忘記了。
董事長說:「抽抽這煙嚐嚐,保證和你以前抽過的煙不一樣。」
我從煙盒裡抽出兩支菸,先遞給董事長一支,替他點燃,接著把自己的煙點著。
那支菸確實與眾不同,聞起來煙裡有股中藥的味道。煙盒上的包裝上寫著中草藥配方,吸到嘴裡和肺裡,沒有任何刺激的感覺。
「怎麼樣,好抽吧。」董事長問。
「嗯,確實挺好。」我說。
董事長順手又扔過來兩盒煙給我說:「這個煙是我朋友送的,外面沒見賣的,抽這個比一般煙對肺的傷害小,你抽完了直接來找我要,我這還有兩條。」
「呵呵,謝謝董事長,以後為了蹭煙,看來我要經常來了。」我打著哈哈。
玩笑開完了,很快的,話入正題。
「運營手冊我看過了,我認為你的思路很對。」董事長的這句話讓先前我的不安情緒徹底打消了。
董事長接著又誇獎我一番,說我非常的有才華,他很欣賞。我正美滋滋的受用著,董事長忽然問了我一句:「我給你個擔子你挑不挑。」
此刻,我腦子裡很想立刻追問什麼擔子,但我第一時間說出口的話卻是:「挑,我挑。」這可能是我經過多年職場歷練,形成的一種敏感度也可以說是職業病。
董事長對我的態度表示滿意,隨後丟擲了他的牌:「我準備在所有連鎖店匯入租賃體系,這個租賃體系是兩級租賃,連鎖店從總部低價租產品,租回去再以市場價租給終端,也就是顧客。這個事情我考慮了很久,因為這個事情是銷售的輔助手段,因此可以提高連鎖店的受益,也能豐富公司的服務專案。所以,我想讓你做專案經理,來負責這個專案。」
聽完了董事長這番話,我簡直有些欣喜若狂。這個專案正是董事長制定的戰略任務之一,如果這個專案能夠成功,我很有可能在公司成為像強總那樣重量級的人物。
但很快我又冷靜下來,因為我的直接上級是林總,我要接受林總的直接領導。一想到林總,我就渾身不舒服,有被人捆住手腳的感覺。現在,我和林總溝通的慾望幾乎為零,沒什麼事情我可不想招惹他。
於是,我便考慮自己要硬著頭皮,回頭去找林總多聊幾句,以便克服一下自己的心理障礙,畢竟,如果我來負責這個專案,不和領導溝通是不可能的。
這個時候,董事長給了我一個沒想到的驚喜。
「這個專案作為公司的服務戰略來推行,它將從組織內部脫離現在的機構。我要求這個專案在集團內部以單獨的事業部來運作,你是事業部負責人。我很忙,事情多,沒法親自抓這個事情,所以,我安排強總來分管你,你的直接彙報物件是強總。」
天哪,那一刻我簡直感覺上蒼對我太tmd的好了。此刻我真想抱著董事長親一口,以對他這個無比偉大而又英明的決定表示感激。但是,我能做的卻是壓抑住內心的喜悅,冷靜地向董事長先講述了自己下一步的工作思路:先對總部所轄的連鎖店進行一番調查,看看連鎖店對這種業務模式的接受程度,如果總部區域內的連鎖店認可這種業務模式,那麼就先在總部區域進行試點,試點成功後,整個網路內全部匯入這個專案。另外,我還提出,要去國內音像租賃行業比較發達的幾個城市上海、成都、重慶、煙臺等去考察一番,以便驗證專案的大方向的可行程度,及學習一些相關經驗。
董事長不住地點頭,表示同意。
「董事長,您看還有什麼指示沒?」我問。
「去和強總多溝通吧,以後你們兩個才是主要幹這個事的人。」董事長的這句話也是逐客令。
我走進強總的辦公室,強總正笑眯眯的等待我,看到我進來,強總示意我關上門之後,在我後背上拍了一把說:小子,好好幹吧。
「是,一定不負領導的希望,還希望領導多批評指正。」我立即一個立正然後把右手舉起來,行了個軍禮。
「你小子。」強總又笑了。看得出,重新回到一個戰壕的我和強總更加珍惜在一起的機會,我們各自都有些興奮,這種在職場建立起的上下級友誼,就像一個職場傳奇,在眾多的可遇不可求當中,落在了我們身上。
「強總,為什麼你比我早知道這件事情,董事長不讓你給我談話,而親自和我談呢!這不太符合常理啊,你才是我的直接領導啊。」我問了一個很想問的問題。
「因為這樣顯得他重視你,更重視這個專案,你也才有更大壓力。」強總說。
「那麼,董事長不會擔心你這邊的感覺嗎?這可是越級指揮啊。」還有半句話,我沒說:這是職場大忌。
「董事長很聰明,他是真正能夠做到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的人,他心裡早就知道你和我的私人關係好,所以,才會這樣做。」強總若有所思地說著,而他的語氣裡卻也有些輕微的無奈,我知道,人在職場飄,怎能不挨刀,強總或許早已經厭倦了,但是,身在其中,別無選擇。而我,將在自己的舞臺上繼續演出,不是為了博得別人的喝彩,只為了想憑一己之力,為家庭和個人帶來夢寐以求的幸福。
按照自己的計劃,我第一步先在各連鎖店進行調查。本想等到公司對我的任命下來之後再外出,也好有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好去「騷擾」連鎖店,哪裡知道,任命檔案遲遲沒有下發。當時搞不明白怎麼回事,後來仔細想了想才豁然開朗。一方面這是公司的戰略,過早對外宣佈會引起競爭對手的注意力,另外一方面,這個專案如果成功了好說,但如果不成功,豈不是證明董事長眼光有問題?再說,市場調查還沒開展,專案究竟是否上馬,還要等待我的考察結果。
於是,仍然拿著原來的名片,跑了十幾家有代表性的連鎖店做了調查。
我從側面把「連鎖店從公司租賃產品,再租給顧客」這樣的運營思路對連鎖店老闆們一講,有老闆立即就把這個專案的核心要點指了出來:「我們認可這個模式,但是,公司租賃給我們產品的價格必須要低,要非常低,否則我們沒法承受。」
而有些在店內用自己購買的產品已經開展了租賃業務的音像店老闆,提了一個更關鍵的問題:我們現在是自己買光碟出租給顧客,產品租不出去,這個光碟還是我們的資產,可是,如果我們按照你的套路,從公司租產品回來,假如我們租來的產品顧客不喜歡或整體出租率不高,我們就等於直接損失純利潤。
這些問題很關鍵,但是,這些問題對於我而言,都不是什麼難題,這只是模式問題和政策問題,我前期已經核算了成本,我們每天收連鎖店的租金只要五分錢,公司就能保持盈虧平衡,而關於出租率的問題,我的強項是針對產品進行熱點炒作,經過計算,店老闆的出租率超過百分之二十,就有盈利,而這個數字對我來說,非常有把握能夠做到。
第一輪調查過後,我的內心非常高興,第一個關口已經闖過去了,連鎖店支援這個專案就說明作為公司命脈的客戶方向已經認可了這個專案。下一個重要工作是:去音像租賃發達城市考察,驗證這種租賃模式,是否具有高成長性或者是否會是一個長期的可操作性專案。
興沖沖地買好機票,向著中國音像租賃最發達的城市上海、成都、重慶出發。出發前心裡想著,如果這次考察狀況理想,我就要大幹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