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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重新開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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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剛過沒兩天,趙定遠便對沈念秋說:「你得馬上去上海一趟,那邊的朋友打電話來,說有一幢特別適合我們開店的大樓,因為地段太好,去搶的公司很多,朋友跟開發商的關係不錯,硬給壓住了。本來我該跟你一起去看一下的,可這邊有個很重要的事情走不開,所以你先去考察,如果店址合適,你就穩住對方,跟他們周旋著,別讓其他公司搶了。我處理完這邊的事就趕過去找你,到時候再跟對方詳談。」

「行。」沈念秋沒有半點遲疑,立刻收拾行李,上了飛機。

到達上海後,她跟著趙定遠的朋友去看那幢樓,再考察周圍的交通與環境,瞭解政府有關招商引資的優惠政策,最後才做出綜合評價。

忙碌中,元旦就到了。她在異鄉的酒店裡聽著新年的鐘聲敲響,給父母和幾個朋友打了電話,最後叮囑馮佳容幫她辦件事。

譚柏鈞休了兩天假,三號到公司去上班,剛坐到辦公室不久,就有兩個小夥子抬著一個用牛皮紙包得密密實實的東西上來。

馮佳容提前往譚柏鈞的辦公室打了電話,「我是念秋的朋友,她讓我給你送樣東西來,我已經派人送過去了。這是新年禮物,她讓我幫她說一聲,新年快樂。」

譚柏鈞有些驚訝,但這個女子的聲音特別溫柔委婉,讓他完全沒有產生本能的抗拒,又聽她是念秋的朋友,便禮貌地說:「好,我知道了,謝謝。」

馮佳容本來不想多事,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沒忍住,「譚總,我跟念秋從小一起長大,經歷比她多,聽的看的都比他多。這年頭,能像她這樣去愛一個人的女孩子已經很稀有了,被她那樣愛過,你這輩子還能再接受誰?我們的一生太短暫,世界上的人那麼我,要找到真正相愛的人有多麼不容易,為什麼你不願意珍惜?」

譚柏鈞沉默了。

馮佳容越說越激動,「她太愛你,你還不知道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你提出跟她分手,她在我家裡時總是發呆,常常趴在窗臺上看外面的陽光,很少說話,我看著就為她難過,而且覺得為你這樣不知好歹的男人犧牲根本就不值得。那樣純粹而熱烈的感情其實是每個人都渴望得到的,但只有你遇到了,你卻這樣對她,簡直是狼心狗肺。你出去問問你那些朋友,曾經有人那樣愛過他們嗎?」

譚柏鈞心裡劇震,卻仍然無言以對。

馮佳容深吸口氣,恢復了冷靜,「對不起,是我衝動了。這話不是念秋讓我跟你說的,是我自己忍不住。念秋託我送過去的東西會很快送到,就這樣吧。」不等譚柏鈞說話,她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譚柏鈞吩咐汪玲,等會兒有人送東西上來,讓她通知保安放行,並直接帶到自己的辦公室來。不久,他就看到了那個東西。

兩個年輕人動作麻利地拆開包裝,將裡面用油畫框裝裱得很精緻的一幅十字繡露了出來。他們把畫倚在牆上,拿出送貨單遞過去。譚柏鈞看著那幅尺寸很大的繡像沒動,汪玲馬上接過送貨單,在上面簽了字,然後將兩人送出去。

寬大的房間恢復了寧靜,譚柏鈞走近那幅像仔細端詳,確認是一針一線繡出來的,立刻想起去年沈念秋曾經對他說過,要送他一幅繡品做生日禮物,後來風波迭起,他已經忘了這件事,沒想到沈念秋還是把這幅像繡出來,仍然送給了他。

這幅照片拍得很好,可以說將他所有的特質都抓住並且表現出來,再配上蒼茫的天空、翻卷的烏雲,更凸顯出他的強硬與堅定。他已經想不起是在何時何地被沈念秋拍下來的,以前也從未看見過,但他很喜歡這張照片。如果只是用相紙列印出來,效果應該沒有這麼好,沈念秋用四股線繡出來,使整個畫面有種強烈的立體感,看上去更加出色。

在他眼裡,這個工程實在太浩大了,那麼多種線,要繡那麼多針,要花多少時間才能把這幅作品完成。站在自己的像前,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那個繡出它來的人在裡面傾注了怎樣的深情。

看了很久很久,他回身拿起桌上的電話,想要撥打沈念秋的手機。剛按了幾個號碼,他便停了下來,有些茫然地看著那幅像。他不知道該怎麼跟沈念秋說出自己的心情,兩個人太久沒在一起說話了,甚至連視線相對的機會都沒有過,現在應該對她說什麼呢?

猶豫了一會兒,他重新撥給趙定遠,平淡地說:「小沈在上海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這是半年來他第一次主動問起沈念秋,趙定遠很高興,「她剛才跟我通過話,認為那個店址不行。那幢樓的條件是不錯,但經營成本太高,風險太大,她建議放棄。她這兩天還看了一些地方,準備綜合評估一下,再向我報告。」

「哦。」譚柏鈞沉吟片刻便道,「這事以後再說,不用急,你叫她今天就回來吧。」

「行。」趙定遠很乾脆,馬上通知沈念秋回來。

今天只有一班飛機從上海浦東飛沐城,三點起飛,五點到,沈念秋把航班號直接報給汪玲,她便安排了司機開車去機場接。

以前都是這樣,譚柏鈞並沒有親自去接人的打算。他不想驚動整個公司,免得流言又會滿天飛。而且剛剛放完元旦假,今天第一天上班,他要開很多會,聽取各分店的總經理和總店各部門彙報從現在到春節的工作安排。

他心裡不再糾結,感覺輕鬆愉快了很多,一個接一個的會議也沒有讓他覺得厭煩或者疲憊。他始終很專注,態度也很和藹,與這半年來的冰冷易怒大相徑庭,這讓那些中高層管理人員都暗地裡鬆了口氣。

不知不覺間,已是華燈初上,譚柏鈞聽完張卓的彙報,猛地發現已到晚上七點,不由得皺了皺眉,對汪玲說:「怎麼小沈還沒回來?問問司機,再塞車也不可能塞上兩個小時吧?搞什麼名堂?」

汪玲馬上拿起手機打出去。屋裡很安靜,可以清晰地聽到司機那邊的情況似乎非常亂。他扯著嗓子喊,「汪主任,沈總乘坐的那班飛機五點就到了,可是一直在天上盤旋,就是不降下來。我現在在問訊處,很多來接人的都在打聽情況。一開始他們說是因為航班多,地面上飛機都停滿了,降下來也沒地方停,就在天上等著。大家等了兩個小時,都覺得好像出事了,一直要求他們告知真實情況。現在聽他們說好像是飛機出了機械故障,起落架放不下來,飛行員正在處理。汪主任,你是不是過來一下?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現在打聽不到確切的訊息,問訊處的人什麼也不知道,這裡吵翻了天……」

會議室裡的人全都變了臉色,譚柏鈞勃然大怒,重重一拍桌子,「他為什麼不及時打電話回來報告?早幹什麼去了?我馬上去機場,散會。」說著,他起身就走。

趙定遠立刻跟著走,「我也去。」

葉景和張卓緊跟其後。汪玲讓那個司機在機場等著,他們很快就到,然後衝出門,跟著他們乘電梯下去,坐上了車。

趙定遠怕譚柏鈞情緒不穩,開車會出事,便拉著他上了自己的車。葉景載著張卓和汪玲跟在他們後面。兩輛車很快駛上三環,轉進高速,向機場狂奔。

一路上都沒人說話,譚柏鈞臉色凝重,拿出手機就往外撥,「秦秘書,我是譚柏鈞……你好,你好……有個事要請你幫忙,是這樣,我的助理今天從上海飛回來,航班五點就進港了,可到現在也沒降落,聽說是出了機械故障,起落架放不下來,現在還在天上盤旋……對對對,目前情況究竟怎麼樣,我也不清楚……對,我派去接人的司機說現場很亂,打聽不到任何確切訊息,我非常著急……對,能不能麻煩你幫忙問一下,看到底是怎麼個情況?機上的乘客有沒有危險?……對對對,我現在正往機場趕,到時候能不能給安排一下,讓我們進去等?……好好好,謝謝謝謝,麻煩你了。」

那位是市委書記的秘書,跟譚柏鈞的關係不錯,但譚柏鈞從來沒有找他幫過忙,今天這事人命關天,他公司有人在飛機上,他希望知道具體情況,也屬人情之常,算不得以權謀私。其實,市委書記已經接到了機場的報告,只是這位秘書非常謹慎,不知道現在能不能外傳,所以才婉轉地表示「可以幫忙問問,安排一下」。

譚柏鈞放下手機,出神地看著前面的路。不斷有警車和一隊一隊的消防車、急救車拉著警笛往機場趕,氣氛相當緊張,前面行駛的每輛車都自覺地讓開超車道,以免擋著他們救人。每過去一隊車,譚柏鈞的臉色就陰沉一分。

趙定遠有些撐不住了,拿出煙來叼了一支,然後把煙盒遞給他。譚柏鈞接過,拿出煙來點上,狠狠地吸了幾口。趙定遠努力鎮定,溫言安慰他,「小沈一看就是有福氣的人,不會出事的。」

譚柏鈞握緊拳頭,重重砸在車門上,發出一聲巨響。他咬著牙沒吭聲,眼睛漸漸變得通紅。

他非常恨自己。

明明過節了,大家都放假,他卻沒有阻止趙定遠把人派到上海去出差。明明已經弄清楚沈念秋當初為什麼要答應和李榮坤在一起,卻就是抹不下面子去挽回兩人的感情。在北京的時候,明明那一夜都和她在一起了,可還是對她曾經跟別人在一起的事不能釋懷。

本來她是可以不去上海的,就算那幢樓被別人搶走,重新再找就是了,根本不用急著趕在這幾天。新年放假,他應該好好陪著她,跟她一起去看她父母,向大家公開他們的關係,甚至向她求婚……

他以為他們還有很多時間,所以才一直拖著,不看她,不理她,不跟她說話。他只是想讓她記住他的原則,什麼錯可以犯,什麼事絕不能做。但是,在死亡的威脅面前,這些都沒有意義了,他現在只要她活著,只要那班飛機平平安安地落地,只要她好好地出現在自己面前,他保證以後再也不賭氣,再也不計較,一定會珍惜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天。

只要她活著!

沈念秋一上飛機就睡著了。在上海的那幾天很累,趙定遠那個朋友太熱情,帶著她跑遍了那個城市的各個區域。有幾處在建專案她覺得可以考慮,但還需要進一步瞭解詳細資料,沒想到趙定遠卻叫她立刻回來,不知道公司裡出了什麼急事。

她一直睡到沐城上空,是空中小姐反覆播報「飛機正在降落,請各位乘客坐在座位上,繫好安全帶,收起小桌板……」的聲音把她吵醒了。她看了看下面,在暮色中出現的果然都是熟悉的景象,馬上就要到家了。她坐起來一點,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落日餘暉。

說是在降落,可很快她就感覺到那種會造成耳鳴的失重感沒有了,飛機重新升起來,改成了平飛。時間靜靜地流逝,飛機一直都是機場上空轉圈。機艙裡很安靜,有人小聲議論著,感覺很困惑。

過了一會兒,空中小姐向大家報告,用語比較專業,沈念秋沒聽懂,好像是地面的停機位都不空,飛機降下去也沒地方停,所以他們要在空中等待。

機場那麼大,怎麼可能停不了一架飛機?沈念秋跟其他人一樣,感覺很疑惑。面對乘客的詢問,空中小姐全都不肯正面回答,只是溫柔委婉地重複著同樣的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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