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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三章 職責(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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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迴歸

鑫塵正在一天天地康復,兩個月過去了,額頭上縫過線的地方已經結了硬痂,氣色也恢復如初。這天上午,醫生用剪刀剪掉線頭,叮囑他要少吃辛辣食品,此後每週過來換兩次藥就可以了。

鑫蕾陪哥哥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鑫塵才發現街上的銀杏樹葉已經由綠變黃,在藍天的映襯下,好似一柄柄金色的小扇子。兩人朝車站那邊走去的路上,鑫蕾告訴鑫塵說:「卓卡本來今天要過來的,但課程太緊,實在脫不開身。」

「她的工作室還好吧。」鑫塵問鑫蕾。雖說卓卡每週都來看他,卻不願對他提及工作室那邊的事情。

「她又加了不少課,現在每週三節,教室裡每天都爆滿的。」鑫蕾把瑜伽室的情況說給哥哥聽。

「她的錢夠用?房租還在賒賬?」他想到了卓卡退還他銀行卡的事情。

「她不肯跟我說這些。卓卡聽說範燕拿走那隻音樂盒的事之後,就想到你這邊手頭緊……醫生本來叫你早點出院的,但她堅持要做全方位的檢查,怕萬一留下什麼隱患。趙醫生被她弄得哭笑不得,說卓卡比他還專業。」

「蕾蕾,卓卡拿出了多少?咱們回頭給她送回去。」

「哥啊!我現在才發現你一點也不瞭解女人。你這麼做,不是辜負她好意,讓她傷心嗎?」鑫蕾衝他吐了吐舌頭,接著說,「你把她的好記在心裡,回頭想辦法補償,不就行了?」妹妹用手勾住他那隻沒受傷的胳膊,朝他投來意味深長的一瞥。

從醫院回到工藝品店,右手還掛著繃帶的鑫塵清點了這兩個月的賬單和存貨。收入和支出剛好持平,也許是他不在,而店員也不甚努力的緣故,架子和玻璃上都積上了灰塵。他叫店員打掃衛生,又清算了自己的存款,這幾年來,每當他的生意稍有好轉,範燕就會運用各種手段掏空他的口袋,再加上這次住院所需的費用,他幾乎變得囊空如洗。掃帚打掃地面的聲音在他耳邊「沙,沙,沙」地響個不停,額頭上結痂的地方又癢了起來,眼看欠下了卓卡的人情,鑫塵便計劃著再去景德鎮燒製一批陶器。吩咐了店員幾句之後,他來到店鋪後面的工作間,翻出書籍資料和光碟,開始進行圖形建模設計了。

鑫塵這次除了燒製一批筆洗、香爐和各類茶具小擺件之外,還打算送卓卡一件小禮物。而就在他拉上窗簾,放起了唱片,忙著在速寫本上勾勒草圖的同時,卓卡也乘上了生活的順風車。在命運那雙無形的大手裡,人們的遭遇和經歷總是起伏不定,誰能想到幾個月前的她還在高溫教室裡暈厥過去,而如今的她卻已經籌辦起工作室,給瑜伽事業掛上一條條色彩繽紛的綬帶呢?望著整齊坐在教室裡的學員們,卓卡只覺得自己原本乾癟、萎縮的生命重新變得充盈起來,每個人都看到了她的付出,而她的付出也得到了相應的回報和補償,不過最讓她感到開心的,則是那個經過一段時間調理的女模也重新回到瑜伽的行列,這次來,她還領來了兩個女伴,希望卓卡能夠督促她們,改掉以往那些不良的生活習慣。

「我也沒什麼能耐,能夠看到大家都在進步就很好了。其實在練習瑜伽之前,我是一個很不自信的人。」在聽到女模的奉承後,卓卡對她以及那兩位同伴說。

「你一定是怕我們沒信心,才故意謙虛的。」女模揚眉笑了起來。

「我沒必要把事實誇大。小時候,我總喜歡把自己藏在人群裡,害怕被人發現。」她笑了笑,接著說,「我是那麼的不起眼,從來不敢穿鮮豔衣服,就算有人說我可愛,我也馬上會想到那是人家安慰我家人的話。」

「老師,我真的想象不出來。」女模說著話,回望了一眼她的兩位同伴。

「父親總是鼓勵我,而我後來也想到,每個人的身上都有閃光點,做一個平凡、真摯的人,遠比做一個漂亮卻用盡心力的人要幸福得多。」說出這句話時,卓卡想到了肖璐。

「可是生活中總有事來煩你,不是這個就是那個。比如我們,不得不每天跟人周旋,跟同行、老闆、攝影師、投資商。」女模的一位同伴對卓卡說。

「記得我第一次給人上瑜伽課的時候,我也很緊張,害怕人家覺得我教得不好,懷疑自己不適合做這些。」卓卡說著話,朝女模看了一眼,說,「還記得我經常讓你們保持呼吸節奏的順暢吧。數息能讓心靜下來,人一旦專注起來,就容易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瑜伽就是教我們學會專注和調節身心兩方面的平衡,失去平衡的時候,情緒就會變得不穩定。能夠警覺到當下的林林總總,並努力找到打破平衡的原因,這就能夠逐漸恢復心態,積極樂觀地應對各種事情,我們首先要從自身出發,不必苛求他人和環境因素。」

當卓卡對女模以及那兩位同伴說出那番話時,連她自己也有些驚詫。也許太多不幸的遭遇在她的身體上留下了老繭,而當那一層層厚繭環環剝落之後,她又找到了生命中新的意義,能讓自己、讓他人達到幸福彼岸的意義。如若生命的長度可以用一條航標尺來度量的話,那麼生命的縱度卻是任何儀器也無法探測到的,它包含了太多的情感、變幻和其他,在每個人有限的經驗裡,卓卡不能瞭解到生命所要包攬的全部,卻願意時時用心體察它每一次微細的波動並及時矯正自己的位置,繼續尋覓著那朵不老的心蓮。在接下來的半個月裡,工作室的瑜伽課程依然按部就班地進行著,逢到週末,鑫蕾也會來到這裡,加入她的隊伍。卓卡從鑫蕾那邊瞭解到,範燕近來沒去找鑫塵的麻煩,而鑫塵也打算去景德鎮燒製陶瓷。就在所有事情都如人們期望中那樣發展的時候,卓卡卻即將面臨人生中另一次重要的抉擇,而第一個給她捎來那個訊息的,則是身在樂山的葉氏姐妹。

「卓卡,聽說你也開起了工作室,都還好吧。我和小榮都很想你,你該聽說了瑜伽比賽的事情吧。」葉小欣在電話裡對她說。

「一切安好,也代我向小榮問好。對了,你們說的什麼瑜伽比賽?」好久沒接到葉氏姐妹的電話,卓卡也是兩眼放光,一臉的親熱勁。

「書中自有黃金屋,你也太不關注外邊的事情了。報紙和網路上都登出來了,明年春天會在北京舉辦全國性的瑜伽比賽,報名時間截止到今年十二月二十八號。我和小榮都報名了,你也去吧!」小欣一邊說,一邊給她念起了報紙上的新聞報道。

「我的工作室才開,恐怕抽不出時間。不過比賽的那天,我會記得給你們助陣的。」卓卡委婉謝絕了她們的好意,她不願再次捲入到各類名利的紛爭之中。

「不去多可惜啊。這次的評審團都很專業的,有國內著名的瑜伽老師,還有艾揚格老師的弟子。媒體那邊也在加緊宣傳,據說在中國賽區獲得前三甲的人,還有機會參加國際比賽,去世界各國的瑜伽機構考察、深造。」

「真有那麼好嗎?!呵呵,我會考慮的,謝謝你們捎來的訊息。」掛上電話之後,卓卡眼前不禁浮現出比賽當天熱鬧非凡的景象,不過她的內心卻告訴她,一位合格的瑜伽師首先應該讓自己身邊的人受益。

卓卡沒有把這件事告訴自己的學員,也沒把這次難得的機會講給鑫塵或鑫蕾聽,以免他們為她操心,而姊妹花那邊呢,也沒再勸說她參賽。也是這事發生之後的一個週末,一件突如其來的事卻讓她不得不再次進行抉擇。那天晚上下課之後,卓卡正忙著收拾瑜伽墊,門口突然閃出一個頎長的身影。工作室的光線很暗,那張臉不甚真切,不過從衣著體態上,能夠辨認出造訪者是位女性。莫非,範燕又來找麻煩了?卓卡深吸了一口氣,再次辨認著她的面容。女人已經在門口脫掉鞋,挺直腰板朝她走來。隨著女人步伐的臨近,卓卡繃緊的小臉逐漸變得柔和起來,她定定地看著她,眼中投射出欣喜的、難以言喻的光芒。

「是蘇教練,你怎麼來了?!」卓卡說話的同時,剛剛卷好的瑜伽墊也落到了地上。

「你也是一點沒變,還是那樣……」蘇翠萍假裝生氣地搖搖頭,說,「剛下飛機,連腳都沒歇就跑你這裡來了。」

「你看我這高興的……蘇老師,是喝水還是喝果汁?」卓卡說著話,就要去翻冰箱。

蘇翠萍叫住她,走到她跟前,猝不及防地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隨之笑了起來。也是因為這個擁抱,剛才還有些生疏的感覺也隨之飄走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種經過時間沉澱的久別重逢的喜悅。蘇教練修長的胳膊還是那樣有力,她的面容,她的皮膚,一點也沒鬆弛的跡象,她的眼睛依然尖銳有神,模樣還是那樣精明幹練,而此前她還擔心蘇翠萍自離開「卓越瑜伽」之後,就會鬆懈下來呢。

「這次來成都,是要通知你瑜伽比賽的事。」寒暄幾句,蘇翠萍架高了長腿,向她傳達了這個訊息。

「你也要去參賽?」卓卡問。

「組委會邀請我擔任總決賽的評委,成都賽區的組辦情況,也由我來擔任評估。」說到這裡,蘇翠萍把架起來的長腿放回到地面,線條明朗的下巴卻朝上抬高了幾釐米。

二、理智與情感

曾經掌控著「卓越瑜伽」生殺大權的蘇翠萍在向卓卡介紹整個賽事的時候,以往那種高傲、自信的神情也隨著話題的深入而再次顯露出來。被迫交出大權的她在離開「梵鏡瑜伽」之後,隻身去了北京,開始擔任一家瑜伽館的總教練助理。再次在瑜伽館任職,蘇翠萍學會了韜光養晦,避免與人樹敵,不過她毫不含糊的鐵腕和把控全域性的執行力還是博得了老闆的賞識,而精通印度語和英語的她也比其他瑜伽師更容易接近外國同行,用不了多長時間,她就加入了國際瑜伽聯盟會,並擔任起五家大型瑜伽館的教學顧問一職。

「如果當初沒有離開,我根本不知道世界有多大,也不可能爭取到今天的機會。卓卡,北京不止是中國的首都,將來也會成為世界的中心。那裡機會更多,你每天都能看到人們一波接一波地湧過來,每天都會接觸到新鮮事物,就連四通八達的湖北也是無法與之比擬的!」蘇翠萍情緒激昂地對她說。

「小欣也告訴過我總決賽會在北京召開的事情。我已經告訴過她們,自己還沒準備好。」卓卡以為還是早些表明態度為妙。

「為什麼不去?拘泥於細節不是大善,婦人之仁會葬送你的前程。這個名詞說出來不好聽,但我看這樣的小館是沒有多大利潤,也沒有太大發展空間的。」蘇翠萍掃了眼工作室的陳設,單刀直入地對她說。

「蘇教練,你應該知道我父親和朝向南的事。自從經歷過那些,我就只想過平平淡淡的生活,教授好自己的學員,解決好她們的各種問題是我分內的事。」雖說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見面,但卓卡依然把她當成總教練。

「你是個叫人疼的孩子,從最初參加培訓的時候,我就看到了這一點。你和我不同,和肖璐她們也不一樣,你要求的東西總是很少,也更容易滿足,但正是因為這樣,我才堅持叫你去。」說到這裡,蘇翠萍站了起來,在屋內踱了幾步,接著說,「在這個世界上,男人總是擁有著無限的權力,女人可以做的事情很少,我們需要學會保護自己……這麼對你說吧。你可以這樣教授一年,兩年,三年,甚至更長時間,不過一旦瑜伽在中國衰落起來,練習的人也一天比一天少,那時的你該怎麼辦?你會疲於奔命,捉襟見肘地應對生活。」蘇翠萍以為,現實總是比人們預期的要殘酷得多,她擔心在漫長的人生之旅中,卓卡有那麼一天會滑入最低谷。

「我並不害怕受苦受累,這些都不是問題,哪怕將來我這裡只剩下一個學員了,我也會一直教下去。在經歷了那些事情之後,還有什麼比那更艱難的呢?」

「你很固執,不過我喜歡你這一點。」蘇翠萍笑了笑,說,「我不會讓你勉為其難,但也希望你不要這麼快就做決定。我會在成都待上一段時間,時候不早了,組委會還要找我開會,這是我的電話號碼,隨時聯絡。」

從工作室出來,蘇翠萍踏著夜色去了下榻賓館。她坐在賓館的房間裡,開始逐行逐句地推敲初步擬定的賽事規則和日程安排。首先,她會挑出檔案裡那些含糊的、模稜兩可的字眼,隨後,她又重新整理檔案的大框架,思忖投資商、運營者和組織單位這幾者的利益分配是否那麼合理,她明白細節決定成敗,組委會之所以給她留下最後一個評委的寶座,並非看重她在國內瑜伽界的影響和名氣,而是在所有瑜伽師中,唯有蘇翠萍關心並懂得比賽僅僅是運營環節中的一部分,掌權的人更加在意的是,這次比賽是否能夠達到預期效果,讓所有投資者受益。從這方面看,蘇翠萍也甘心扮演忠心耿耿的僕人角色,此外,她還會藉助這次機會,給當年羞辱她的人一次有力的還擊。而這些,僅僅是她所有計劃之一。

蘇翠萍在賓館房間裡運籌帷幄的這天晚上,卓卡的心緒也起伏不定。從現實的層面上看,總教練的那番話不無道理,處處為她考慮,可放在她這邊來看,任何博弈和競爭都會打破現有的安寧,讓她再次捲入是非之中。趁著時間還早,卓卡便調整了一下思路,開始在本子上謄寫教學筆記。自她開辦工作室以來,她又看到了許多以往忽視的問題,那便是一部分人練習瑜伽只是為了緩解生活和工作上的壓力,她們來此的目的是為了學會放鬆,體式的難度被放到次要位置。謄寫工作剛進行了一半,卓卡接到了鑫塵發來的手機簡訊。鑫塵在簡訊上說,他在江西趕製的那批陶瓷即將完工,再過幾天,他就會回到成都,此外,他還說會帶給她一個驚喜。

看過鑫塵發來的短訊息,卓卡本就此起彼伏的心變得更加澎湃了。近段時間,和鑫塵近距離的接觸讓她比以往更為深入地瞭解他,而每週到這裡來上課的鑫蕾也經常旁敲側擊,想要撮合她跟鑫塵在一起,總是唇上抹了蜜糖,姐前姐後地喊個不停。每逢鑫蕾跟她開玩笑,卓卡都顧左右而言他,目前鑫塵還沒解決他和前妻之間的紛爭,從道德上看,她也不允許自己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對另一個男人產生興趣。話雖這麼說,卓卡卻不能從腦海裡抹去鑫塵的音容笑貌,如若說朝向南讓她品嚐到初戀的甜蜜的話,那麼鑫塵和她之間,則更容易達成默契。從父親去世開始,鑫塵就給予了她鼓勵和信心,此後他也經常對她的生活和瑜伽提出中肯、睿智的建議,錯就錯在他們相識太晚,而在個人道德和情感的抉擇上,她寧願選擇前者。想到這裡,她便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教學筆記上。

不難看出,卓卡在進行這兩次抉擇的時候,是經過一番深思熟慮的。但情感那匹難以駕馭的野馬總會脫離理智的樊籠,揚起四蹄朝麥田裡衝去。到了約定的時間,鑫塵沒有按時回到成都,也沒及時給她打電話,她以為鑫塵沒有自己想象中那樣在意她,而他們之間的感情也僅僅限於要好的朋友。接連好幾天,卓卡在課堂上都顯得無精打采,時不時就走神,而看著她那恍惚的神情,學員們也開始替她擔心,就連女模和她的兩位朋友也忍不住問她,是否遭遇過什麼事情。她勉強笑了笑,告訴自己一個合格的瑜伽師不該記掛這些,雖說鑫塵的言行不一已經傷害到她的感情。

十一月的秋天比以往都要漫長,在等待鑫塵歸來的日子裡,卓卡一天比一天憔悴起來,以往,她並沒意識到鑫塵在她生活上的分量,直到現在,她才瞭解到那個男人早已悄無聲息地佔領了她心中最重要的位置。每每合上眼,她便能看見醫院裡的鑫塵吊著胳膊在室內走來走去,而他那句「你也一定感受到了」的暗示也反覆從在她耳畔迴響起來。這天在上完午課之後,她把板凳搬到教室門口,看著樓下府南河畔已經變成褐黃色的柳樹。冬季眼看又要到來,接著便是元旦和年關,一想到鑫塵和鑫蕾兄妹說今後重要的日子都會在一起過,她便垂下眼瞼,兩手交握著放在膝蓋上,望著自己被午後陽光縮短的影子。是啊,她已經沒有什麼親人和可以交心的朋友了,雖說學員們都很好,經常送她一些小禮物,但她和她們之間畢竟是師生關係,不可能貼靠得太近,她能聆聽這些可愛的人向她訴苦,卻無法把自己所有的感受講給她們聽。一陣風吹了過來,太陽隱藏到了烏雲背後,寒意迎面而來。她站了起來,想要把椅子搬回屋裡的時候,鑫蕾卻從樓下上來,向她打了聲招呼。

「我是來收東西的,瑜伽墊和衣服。」鑫蕾有些不自在地對她說。

「今後不練了嗎?」卓卡問。鑫蕾已經有一陣子不來了。

「最近功課太忙,有兩門課掛了紅燈,英語也不過關。」鑫蕾朝教室裡望了一眼,卻沒急於進去。

「你哥呢?」卓卡忍不住問起了鑫塵。她想不管怎樣,都要問個明白。

「他?」鑫蕾避開了她的目光,說,「還不是忙那些玩意。」

「那批陶瓷是什麼時候運回來的?」

「上週六。」鑫蕾不安地把兩手的指頭交疊在一起。

「看著我,你哥是不是碰到什麼麻煩了?」直覺告訴她,鑫蕾沒有說實話。

「沒有啊,他一直都很好。」鑫蕾有氣無力地說。

「那他為什麼回來這麼久也沒給我打電話,而你近來也沒上課?這不像你們慣常的做法。」頓了頓,卓卡又對鑫蕾說,「如果你真不願意說的話,我這就去問你哥。」

「別去找他。」眼看卓卡就要下樓,鑫蕾不由得慌了神。她拉住卓卡的胳膊,說,「姐啊!是我哥叫我別跟你說這些的。陶瓷往回運的路上出了事,都摔碎了。我哥當時沒上保險,他不想讓你知道他把所有的錢都押在上面,已經無力償還債務了。」

三、瓷器

鑫塵運往成都的那批陶瓷,是在給卓卡發過簡訊之後的第四天出事的。他比陶瓷早一天抵達成都,想要等收到貨物之後,再把那件專門為卓卡設計的陶藝小人送給她。翌日上午,他和從前一樣收到貨,忙著簽單,把快遞人員送走。然而等他拆開封膠,從木箱子裡取出那些用報紙和泡沫包裹好的器皿時,心頭卻被鐵錘猛力一擊。大多數的陶器都被摔碎了,餘下的那些不是磕碰壞邊緣,就是有了皸裂的痕跡。他掏出手機,急忙給快遞公司打去電話,向他們說明情況,快遞公司那邊表示會盡快回復,但一拖就是好幾天。當他再次給那邊掛電話時,公司的高層管理人員卻用禮貌卻不失立場的態度對他說:「老闆啊,發生了這種事,我們也感到很遺憾,但按照公司的規矩,我們只能對上過保險或者在顧客簽單之前負責。」

「收到時的包裝是完好無損的,一定是裝箱的時候就出現了問題。」鑫塵據理力爭。

「是這樣?」電話另一頭的人沉吟片刻,問他說,「那你留下了什麼憑證沒有?比如照片之類的。」

「我跟你們公司已經合作快三年了,一直都沒發生過類似的事情。我相信你們這樣的運營公司不會隱瞞工作環節上的紕漏,你們也應該相信我不會無事生非,故意要求賠款。」

「嗯哼,您說的話很有道理,但這也僅僅是您片面之詞,不是嗎?作為我個人,我很想幫您,也很願意理解您,但我真的無能為力。」電話另一頭的人推搪著。

「那誰能受理我這邊的事,我又該找誰要錢?這些器皿是我所有的血本,你知道嗎?!算了,跟你說這些也是白白浪費口舌,把你們的老闆喊來通話!」盛怒之下,鑫塵的嗓門拎高了。

「把他叫來也沒用,這件事放到任何地方說,我們這邊都不會承擔後果……對不起,請您把嘴巴放乾淨點,就算要打官司,我們也樂意奉陪!」眼看鑫塵叫嚷起來,對方的語氣也變得強硬了。

掛上電話,重新冷靜下來的鑫塵才發現事情真如快遞公司說的那樣,無論放在哪個角度來看,他都難以扭轉劣勢。快遞公司這邊有著明文規定,而他這邊也的確是因為當初疏忽而沒有提前驗收。想到當初訂下這批貨物的時候,他曾以結婚時買下的商鋪為抵押申請過貸款,一群螞蟻就在他心坎上爬來爬去。不過急也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如果不能拿到錢,他只得把最後的資產也轉讓出去了。

鑫塵出讓店鋪的事沒有按他希望中那樣進行,因為按照婚前協議,範燕也擁有那間商鋪一半的所有權。鑫塵找到前妻,向她說明情況之後,範燕沒有立即表態。睡在她身後那張床上的男人卻下了床,把外衣搭在高高聳起的肩膀上,然後一步三搖地走到他跟前,用那種恬不知恥的口吻對他說:「這裡沒你要的東西,商鋪也沒你的份!」

「商鋪是我們的共同財產,和以往的住宅樓一起買的。」鑫塵斜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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