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牛一兵出站,他把我帶到一輛無牌的悍馬車跟前。那車比周圍車整整高出一截!此前,我從沒有坐過,只知道那車是美國軍車,價值一百多萬人民幣,百公里耗油二十多升,給一般人都養不起!
「看來混得不錯啊!聽說你從檢察院辭職了,後來呢?」
「按中國的司法體制,檢察院權力最大,誰都受其監督。什麼都管也就是什麼都管不了。老子後來去了派出所,縣官不如現管嘛!」
「那你現在幹什麼?能開得起這車的不是一般人啊!」
「小兵一個,派出所所長一枚。我們局長說了,我是全市最老的派出所所長!你呢?現在幹什麼?你不是去當兵了嗎?也不和我們聯絡。」
牛一兵一連幾個問題,我不知道從何說起,往事重現。我說:「混得不行,從部隊出來了,在一家律師事務所打工,這次到山西來調查一家公司的股權情況。」
「呵呵,律師不錯啊!好職業,咱是先住下還是先辦事?」
「先辦事吧!去省工商局。」
因為不打交道,省工商局在哪裡,牛一兵也不知道,他邊開著車邊打電話問人,七拐八拐後,我們找到了省工商局。他已經與熟悉的人打過招呼,我們直接來到一樓大廳檔案室,那裡有自助的電腦觸控查詢系統,出示介紹信、授權委託書、律師工作證,工作人員給了一張卡,輸入查詢資訊,華神和小梁溝兩家公司的登記果然都有。仔細檢視股東名冊與當年的交易協議,王宇並不是公司股東。小梁溝煤業有限公司的股東就兩人,一個叫王維中,佔股百分之三十五;一個叫孔愛花,佔股百分之六十五,這兩人應該是宮雪的公婆。小梁溝煤業與華神的交易協議很複雜,兩家公司的資料差不多有一百多頁,乾脆全部給影印了,就算王宇不是股東,那些資料一無用處,我也得拿它們回去向宮雪父女交差。
沒想到事情辦得如此順利,從工商局出來我一身輕鬆。牛一兵把我安排在晉太大酒店,那是一家五星級的酒店。以前我從沒住過五星級的賓館,踩著織花的阿拉伯地毯,站在酒店十二層極目遠望,太原城雖灰濛濛一片,我內心裡仍然無限感慨。
「老三,畢業十年多,你已經混得人模人樣,我還在為房貸發愁!」
牛一兵聽了哈哈大笑:「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真不明白你當年為什麼選擇當兵。老四啊,你為祖國的國防事業奉獻了青春,人民是不會忘記你的。」
大多數人無法預見自己的未來。從小我們都有一個美好的理想,行動上卻是按別人的設計或感覺走,但這並不影響多數人看問題的方法:以結果去推斷原因。幹得好就說自己的選擇正確,幹不好說選擇錯誤。當年我去部隊時,這幫傢伙羨慕得要死。
牛一兵話鋒一轉,拍著我的肩膀說:「不過律師這行業不錯,收入高,也是一個能充分體現個人價值的職業,你得好好幹!」
我長嘆一聲說:「律師是看別人的臉吃飯,咱們兩個班,大部分去了公檢法,幹律師的不到十分之一,別人不知,你還不瞭解?」
「你得會來事,和法官搞好關係,君不聞,每個成功的男律師背後都有一名默默奉獻的女法官!」
「一邊去,沒正經!」
「不過這次到山西來,好好玩幾天,包老哥身上。」
在市裡轉了一圈,晚上牛一兵設宴款待,席間又來了三個人,都是他的朋友。宴席很豐盛,我卻無多大胃口,倒是那些當地的小吃,什麼莜麵碗禿則、栲栳栳等很好吃,很快五個人就幹掉了兩瓶五十年的青花瓷汾酒。我感覺頭有些暈。畢業後第一次和同寢室的弟兄喝酒,倒上就幹。我說老三啊,你還記得王世康嗎?牛一兵哈哈大笑:「送大便的事,怎麼不記得?」
牛一兵喝得高興,又要了一瓶三十年的竹葉青,我們兩人都喝了不少,牛一兵的臉像豬肝樣。歷數當年大學生活,時光彷彿倒流,我們又回到單純的青春時代,加上喝了酒,話說個沒完,把他人晾一邊。後來,我們兩個都是被人架著送進酒店,牛一兵還吐了。
躺在酒店的床上,我說:「老三,你不夠意思,都是自家兄弟,今晚你應該把嫂子和孩子帶來,讓俺看看!」
「要是帶二奶來還行,老婆孩子來不了了,去年剛送到加拿大,估計以後我也得去,老子現在是裸官。」他躺在酒店的床上,兩手交替拍著自己的肚皮。進了屋後,他就脫得只穿一條褲衩,說到高興處,在房間裡走來走去,那樣子和當年在宿舍裡時一模一樣,恍若又回到了我們的大學時光。
「移民啦,你小子幹什麼掙那麼多錢?」
「其實也沒什麼錢,我一個小所長,能有多大本領?就是參股兩個小煤礦!」
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煤老闆,怪不得能開得起悍馬。
不知什麼時候睡去的。第二天,牛一兵安排我去了平遙古城、喬家大院、五臺山,一路玩過去。有人說五百年曆史看北京,五千年曆史看山西。一路玩得非常開心,有專人陪同,不用操什麼心。其間宮雪來過兩次電話,我說對方很警覺,可能也把工商買通了,一聽說查小梁溝的檔案,不配合,要領導簽字,不過我也在找人,既然來了就一定要有收穫,請她放心。宮雪說為難我了,再不多說。
一連玩了四天,整個山西走了大半,我覺得該回去了,成與不成,再不能待下去,否則會引起宮家的懷疑。牛一兵買了一大包特產送我,有平遙牛肉、老陳醋、汾酒,還有一個非常精緻的手工推光漆器首飾盒,說是送給他沒見過面的弟妹我老婆張擇香。
我是滿載而歸,牛一兵給我買了軟臥。在站臺上,他依依不捨。牛一兵有些文人情懷,其實,他也不喜歡自己的工作,雖然有錢,但是工作並不開心。畢業至今,一直當個派出所所長,十多年未提拔,按他的年齡,以後往上走的可能性不大。我說讓他有時間到青城來玩,然後轉身就上了火車。火車還沒有開動,牛一兵揮揮手走了,他的身影消失在人流裡。不知道何時我們兄弟還能再見面,一時覺得非常傷感。
坐著沒意思,想想到青城還要十多個小時,包裡還有來時沒喝完的兩罐啤酒,開啟全倒進肚子,一覺醒來到了青城火車站。楊曉玲直接到車上來接我。她每天會發資訊問我何時回來,我沒想到她會來接站,但是看到她我還是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