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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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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諾沒有接我的話,繼續翻看著公司的資料。

「就算是收購,那麼資金是怎麼樣付的?從時間上看,送股又發生在產權交易之前,這又做何解釋?公告的數字顯示,王家是以三點八億出售,又投資一億元收購四百三十萬股,那麼華神應該付款二點八億,而不是三點八億,所以可能性只有一種,交易額是四點八億,而非三點八億元。」

張諾抬起頭說:「這裡面確實有說不清的地方,我來之前,他們說交易過程可能不太規範!你知道,那幾年公司法剛生效,股權的併購都存在很多問題。」

我心想,這不是規範不規範的問題,這是違法,僅僅違反上市公司資訊披露一項,證監會的處罰可能會上千萬!

張諾說:「那麼宮家有什麼條件呢?」

我伸出一個指頭:「她們要一千萬。」

「包不包括現有房產和車?」

「不包括,房子和車已經算在他們名下了,一千萬元是淨數!」

反正是談判,我現在是賣家,貨在我手上,賣多少由我吆喝。賣得越高,宮家拿得越多,我也分得越多。

「房子和車包括在內,一千萬,我可以去和他們說,你也不要逼太急,咱倆都是代理人。」

我盤算了一下,那就是說除房子和車是宮雪的外,另付現金七百萬。應該說可以了,打官司的話宮雪一分都拿不到。真像張諾所說,要是把王家逼急了,以他們家的實力,還不知道鹿死誰手。

「我個人願意,但是最後還得聽他們家意見!」

「也是,我也做不了主,咱倆都是代理人,還得彙報我們的委託人定。」

我想王家一定會聽張諾的意見,他們家現在是破財消災,再說那錢也是給自己的前兒媳和孫女,還要考慮給他們家做了七年礦長的宮朝林的面子,一千萬對別人是個大數字,對王家來說就是個零頭。我估計這個一千萬也是他們提前定好的。我將這個訊息告訴宮雪,她可能會高興得從夢中笑醒,其實我們兩位律師都能定下談判的數字,雙方都會聽從我們的意見。對王家來說,他們顯然是不想把煤礦交易的事洩露出去,花錢擺平就行;對宮雪來說,王家給多少都等於是撿來的,我說多少就是多少。

張諾說:「要不今天就談到這裡?你看都下班了。」

「晚上我請客,您來了,我得盡地主之誼!」

「今天不合適啊,咱倆是對手,等簽了離婚協議再說吧!」

回到所裡,天已經黑了,宮雪打來電話,問我談判情況如何,我說不太樂觀啊,王宇家從北京請的律師。

「那怎麼辦?如果他傢什麼都不給我,那我只有一死,我要讓他家人看看!」

「不過那個律師我剛好認識,前年來青城辦過案子,也算熟吧,我向他談了你的情況,房子和車方面他說可以爭取!」宮雪聽了總算放心了,我沒有給她說,房子和車外,還能要回數百萬現金。

晚上十點,張諾給我打來電話:「我在海天大酒店808房間,過來吧。要是老婆不批假就算了。」

我正在修改一份合同,還沒有睡,張諾此時給我打電話,那一定與談判有關。我給張擇香說:「張律師請我過去,晚上不回來了。」張擇香知道我這幾天忙宮雪的案子,沒說什麼,只是讓我路上小心。

趕到張諾住的房間,他喝了點酒,拍著我的肩膀說:「老弟,那個意見,王家同意了,這《離婚協議書》得你起草吧?」他躺在床上,把筆記型電腦往我面前一推。

「那是,哪敢勞累大哥,我起草好了,您修改!」

「這案子你們辦得不錯,老弟,不是你的手筆吧?幾年不見,你本領漸長啊!現在是合夥人嗎?」

「我就是個打工律師,讓大哥見笑了。」

我將起草好的《離婚協議書》讓張諾看,其中有一條「男方願意給女方補償總計一千萬元,其中現金七百萬元,現有房子和車估價三百萬元」。

張諾說:「你還不如寫成房子及車歸女方所有,另付現金七百萬元,怎麼搞這麼複雜?」

他哪裡知道,我和宮雪簽訂的是風險代理協議,我們約定的是財產總金額的百分之十,如果我按張諾所說的寫,那麼宮雪極有可能按七百萬元的百分之十付律師費,那樣三十萬元就不見了。委託人都這樣,錢打回來就不想付律師費了。

我說:「一個意思,就這樣吧。」

第二天下午,張諾坐動車直接回了北京。幾天後,宮雪說,王宇家打款了,她把律師費付給我。她果然說按七百萬的基數算,我說是一千萬元,我們的協議約定很明確,是財產總額!她和我爭執,說我拿走了一百萬元,太多!真如我所料,錢到手就不想痛快付律師費,後來還是宮朝林老爺子講誠信,說:「沒有李律師,你有可能一分得不到,一百萬就一百萬!」

我親自到atm機查了一下,看了好幾遍,確認一後面有六個零後才放心。

從銀行出來,一時覺得空氣是清新的,天空是湛藍的,馬路上的陌生人是親切的。我想把這個訊息告訴所有人,「我有一百萬了!」如果此時有人給我打電話進來,無論是誰,我都毫不猶豫地說:「有空沒?我請客。」可惜沒有。羅素說,有時候與他人分享喜悅的迫切和只埋在心中不能吐露的痛苦一樣令人焦急——的確如此。

在路邊的超市買了一包黑泰山,抽出一支,狠狠地抽上一口。這個城市,在這繁華還有點骯髒的土地上,我也立住了腳。坐在車上把煙抽完,我開始變得冷靜,在後視鏡看看,雖然有了一百萬,自己和原來沒有什麼兩樣。最近辛苦,晚上常常加班,睡得晚,眼睛睜開後還要思考案件,發現鏡中的自己臉色很灰暗,兩條飢餓紋深深地嵌入嘴角。雖三十有四,但看上去就像個四五十歲的人。一百萬在我們這個城市好一點的地段,連個三居室也買不了。想到這裡,我又感到萬分沮喪。叮囑自己低調,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剛進了一筆錢,所裡、房峰、劉文良,甚至張擇香。

我將菸蒂狠狠地掐滅,開車向所裡去,路過工商銀行時,想起了什麼,將車靠在路邊,從剛收到的錢裡給哥哥賬戶打了兩萬元,備註裡寫上:給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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