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順子一起走進舞臺的素芬,一直站在側臺,沒敢朝舞臺中間去。順子讓她就在側臺待著,先看一看再說,現在舞臺上是一個蘿蔔一個坑,聽著都喊累,都閒活兒幹不完,可一份工就是一份錢,誰也不想再插進一個人手來,擀薄了自己的那張餅。素芬閒坐了坐,有些坐不住,她看三皮的有些活兒可以插手幫著幹,就去幫忙綁起了幔帳。誰知三皮一臉的不高興說:「嫂子你歇著,我一個人能行。」素芬知道三皮的意思,急忙說:「我閒著也是閒著,就幫幫你,不分工錢的。」這話反倒弄得三皮有些不好意思了,說:「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嫂子是客人,來轉轉看看就行了,哪裡用得著你動手。」蔡素芬說:「圖好玩哩。」
這裡的一切對於蔡素芬來說,確實特別的新鮮,她過去在鄉下看過戲,但那些佈景、道具都特別簡單,不像這裡,一切都做得幾乎跟真的一樣,只是不敢近看,一看,又覺得是那樣的虛假,好玩。她甚至覺得順子真是有一份特別好的工作,天天跟演戲打交道,在舞臺上,曬不著,淋不溼的,也算是身在福中了。
「瞿團來了。順子,瞿團來了。」三皮對舞臺上喊了一聲。
瞿團長給三皮點了點頭,就從側臺進了前臺。
三皮低聲給蔡素芬介紹說:「這就是這兒的頭兒,跟順子還行。」
蔡素芬就聽前臺有人向高處喊:「順子,瞿團來了。」
「我馬上下來了。」
那個吊在半空的猴子突然說:「瞿團,我們中午可沒吃上你說的雞腿、雞翅噢,奶更不知讓誰喝了。」
「咋回事?」瞿團問。
接著,大家就七嘴八舌地把中午的盒飯數落了個一無是處。等順子從面光槽下來,該數落的都數落完了。順子一句也沒聽見,只連忙彙報說:「你放心,瞿團,晚上十一點準時給燈光師交舞臺。」
「不能再提前了?」瞿團問。
「確實不行,大夥絕對盡力了。」
瞿團什麼也沒說,就走了。
誰知過了不到十幾分鍾,這個劇組的劇務就氣勢洶洶地來了,還沒走到前臺,就大聲罵起來:「順子,我日你媽倒好的,你狗日的還告我的黑狀呢。×嘴饞了是不是,我啥時說不給你弄了?團長早上啥時說的,你看還來得及弄不?盒飯早都訂好的,一直就是這個標準,你他媽的嘴還饞得很,要吃雞翅,看還要鮑翅不?啥萬貨,還告我黑狀哩。不想幹了滾,外面想來裝臺的還一溜一串的。你狗記住,以後我再叫你裝臺了我都不姓寇。」劇務叫寇鐵,是那種說話做事都特別狠的角色,等順子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地再次從面光槽下來時,寇大劇務已經揚長而去了。
順子就問咋回事,大吊把剛才瞿團來時猴子咋說,大夥咋數落的事說了一遍,氣得順子狠狠罵了一句:「你這些×嘴真的太賤了。我不管,反正沒臺裝了都別掙錢。看為了過那點嘴癮划得來划不來。」
順子又馱起一個電腦燈,往舞臺上邊爬去,手裡還不閒著,挽了一圈沉甸甸的皮線。那個梯子壁陡壁陡的,幾乎是順著牆壁九十度端上端下的。蔡素芬看見他在爬上梯子一半時,身子晃了晃,但很快就穩住了,然後繼續向上爬去。原來裝臺也是這樣辛苦而又危險的活兒啊,當順子攀爬到看不見的地方時,蔡素芬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已經捏出一把汗了。
蔡素芬突然想起了那條斷腿狗。他們剛來時,是把它放在外邊三輪車上了。順子說:「狗不能進舞臺,它自己知道,不會往進跑的,過去跑過幾回,捱了幾回打,就記住了。」蔡素芬有些好奇,狗能這麼聽話嗎?它能在三輪車上待這半天?她走出後臺看了看,斷腿狗果然還在三輪車裡臥著,順子怕它冷,還專門把三輪車放在了太陽下。狗見素芬過來,就立馬站起來給她搖起了尾巴。她記得順子好像是把狗叫「好了」的,她也叫了聲好了,好了的尾巴就越發搖得歡了。她有些愛憐地把好了撫摸了幾下,把順子放在三輪車上的狗食給它餵了點兒,只聽後臺又有人罵了起來,她就急忙折身回後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