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儘量不去看地毯上那雙穿了絲襪的大腳,開始講課。漢娜悟性很好,她會適時地問些很好的問題,讓我知道她的理解程度,我們的進展很順利。第一部分講完,我問漢娜要不要休息一下,她說:「不必休息,就是房間有點熱,我得把外套脫了。」說著,她起身脫掉小外套,只剩一件無袖緊身套頭衫,把她優美的曲線暴露無遺。
我心裡開始打鼓:這傢伙,一進門就脫鞋,現在又脫衣服,如果再脫什麼,我是應該請她出去,還是我自己跑出去?
漢娜看我發愣,便指著電腦螢幕問:「下面是不是該講這部分?」
看她一臉認真的樣子,我馬上暗暗自責:想哪兒去了,真不像話。這時我也感到房間確實有些熱,公司空調一向開得太足,我怕冷,一搬進這間辦公室便叫工人把空調風口關死,從樓道進來的那點涼風足夠我用了。可今天我們一直關著門,我都覺得有點熱,漢娜一定很不舒服了。
第二部分講完,我又一次問:「需要休息嗎?」
漢娜說:「我想去洗手間,帶我去好嗎?」
我心裡又忽悠了一下,但我很快鎮定下來,打定主意只帶她到衛生間門口,我在外面等:「你進去吧,我在這兒等你。」
不想漢娜招呼我:「進來吧,沒事,我就想梳梳頭。」
我不得不跟她進去。在洗手間的大鏡子前,漢娜從手提包裡拿出一把很精緻的立體梳,一邊仔細地梳理頭髮,一邊說:「長頭髮很難打理,每天要花很多時間。哎,你要不要也梳一下?」
我搖搖頭:「我早晨梳過。」
她又問:「你用些什麼護髮用品?」
我答:「我用二合一,省事。」
她馬上說:「二合一可不好,洗髮液和護髮素的作用相反,合在一起作用就抵消了。」
我偷眼看看鏡子裡我那一頭清湯掛麵,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自己真不夠女人。
那天的培訓非常順利,後來我又和漢娜合作過幾次,接觸多了,知道她對工作認真負責,為人也爽快真摯。後來才知道,變性人和同性戀人是不同的,他們在手術前就在心理上把自己當作女人,只是被禁錮在男人的軀殼中。想到第一次見她時我神經兮兮的失態,總覺得自己當時非常幼稚可笑。後來在構思小說《出櫃》時,我把漢娜和認識的幾位同性戀人都寫了進去,把我對他們粗淺的認識介紹給大家,但願能喚起大家對他們的理解與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