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擋著。」
若是秦月生氣,憤怒的和他吵架,陳墨金倒還能接受一點,如今秦月這樣不冷不熱完全不帶任何情緒的言語和完全忽視他存在的感覺,讓陳墨金遍體生寒,他明顯的感覺到了,妻子秦月是根本不相信他的,聯想到昨晚妻子提到的她表姐,陳墨金是生怕妻子想不開啊!
若自己真的和李老師有一腿出軌了,他還能想通,可現在明明是自己被汙衊了啊,為何反而生出了無限的負罪感來?
洗完碗的秦月很快洗漱完畢,給女兒陳小糖也洗臉洗腳,隨後便抱著女兒去了臥室。
陳墨金有些不知所措,也從來沒和妻子鬧過這樣的矛盾,結婚這麼久了,也是第一次見到這個模樣的妻子。
雖然不知道怎麼辦,可飯還是得吃吧,跑去廚房下了碗麵,兩三口解決之後,陳墨金洗了個澡,刷完牙準備進臥室睡覺,才發現秦月把臥室的門反鎖了,自己根本打不開進不去。
無奈之下,陳墨金只好從書房抱了一床毛毯來鋪到客廳的涼椅上,隨後拿了件大衣,躺下蓋上大衣將就一晚了。
迷迷糊糊中,陳墨金感覺有些冷,使勁的抓了抓大衣,可是還是感覺有些冷,好像自己一個人在穿越一座雪山一般,刺骨的寒風幽幽的不斷吹過來,他卻只能往山上不停地走,走著走著,發現前面有一個身影,定睛一看居然是顧凡新,陳墨金飛快的衝上去,可是顧凡新消失了,雪山也消失了,好像自己來到了一個山洞,山洞裡有著火焰,自己趕緊過去烤火,過一會兒後終於不覺得冷了。
陳墨金是被廚房做飯聲音給驚醒的,準備起身才發現,自己身上蓋了床被子,探起腦袋往廚房看,便見到妻子秦月在廚房忙碌,抬起手腕看了看錶,已經早上七點過了。
摸了摸身上的被子,陳墨金心裡一甜,看來妻子還是在意自己的,雖然不理睬自己,可也擔心自己受凍了。
起來疊好被子,陳墨金先去衛生間洗漱一番,然後便來到廚房,想要去抱秦月,卻被秦月轉身一雙冷漠的眼睛被瞪開了,陳墨金見到妻子面無表情,警告的神色十足,根本就不敢繼續動作了。
讓陳墨金無語的是,秦月做的早餐,依然沒有自己的份兒,將一大一小兩碗清湯抄手放到餐桌上後,秦月便將女兒陳小糖抱了起來,帶進衛生間洗漱,而後二人就做到餐桌上自顧自的吃早餐了。
女兒陳小糖倒是趁著秦月不注意,悄悄喊了聲爸爸,除此之外,二人完全沒當做家裡有他這個人一般!
陳墨金是真的被這感覺嚇到了,可又想到妻子給自己蓋的被子,又覺得妻子沒有真的對自己死心,再想到妻子依然和女兒吃晚飯早飯,一切還是井井有條,應該不至於想不開走上她表姐的路吧?
想到這裡,陳墨金稍微放心一些,看看時間,便拿著公文包,對妻子說了句上班去了,雖沒得到回應,但也轉身下樓了。
來到公司門口,隨便吃了碗小面,陳墨金進了辦公室,栗棕偉和魏鑫逸都圍了過來,柳裳也慢慢走過來。
「陳總工。」
「陳總工,張總在辦公室,讓你來了去一趟。」
柳裳嘆了口氣。
陳墨金看了看張總關著的辦公室門,點了點頭,放下公文包,便來到張總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吧。」
陳墨金推門,見到張總雙手抱著搪瓷茶盅,坐在書桌後面,眼睛盯著窗外發呆。
轉身關門,陳墨金來到書桌前面,順著張總的視線,看到窗外的銀杏樹,又收回目光,看著張總,問道:「張總,您找我?」
張總沒有動作,眼神依舊盯著窗外,輕聲道:「你看到對面的花店和麵館了嗎?」
陳墨金再次看向窗外,透過銀杏樹,看到街對面的一排門面,正對面便是一個花店,連招牌都沒有,只是門口擺滿了各種新鮮的綠植,還有花籃裡裝著的各種鮮花。花店的旁邊,是一個叫做張姐小面的麵館,剛才陳墨金便是在那裡吃的小面,想到這裡,陳墨金覺得剛才自己吃麵的時候,可能張總就發現自己了。
不知道張總想說什麼,陳墨金也就沒有回答。
「昨天你們下班後我就來了辦公室,一晚上沒回去,這張姐小面,今天早上五點鐘就開門了,現在八點半,三個半小時,差不多接待了快一百個顧客了,就算每個人都是吃最便宜的小面,一塊一碗,這一會兒,也有一百塊的營業額了!」
說到這裡,張總終於回過頭來,看著陳墨金,繼續道:「我估算了一下,他一天只經營早上和中午,總共能接待五百來位顧客,事實上有很多人是要吃一塊五一碗的雜醬麵和兩塊一碗的牛肉麵的,也就是說,一天的營業額,至少有六百塊。一個月就是一萬八千塊!去掉食材成本,水電氣費,房租費,張姐兩口子,一個月至少能剩下一萬塊!」
張總把這資料算出來的時候,陳墨金頓時一愣,緊跟著便是不可置信滿臉震驚:「怎麼可能這麼多?我現在一個月才一千五百工資!就算以前在秋鋼,一個月也不過四千五百!」
張總翻了個白眼:「什麼叫不過四千五百?你知道現在全中國,有幾個人的工資一個月能達到四千五百?」
陳墨金想了想也是,可一個麵館,就張姐兩口子忙活,一個月能淨賺一萬塊?他是怎麼都接受不了的。
見到陳墨金的模樣,張總有指著張姐小面旁邊的花店:「這個花店,八點鐘才開門,到現在一單生意都沒,昨天晚上七點半,我來這裡的時候,它已經關門了,一天能賣多少我不知道,可這花店,你知道嗎,我們潔世公司成立時,它就開在那裡了,以前開了多久我倒是沒去問,可至少這大半年,它一直在這裡開著的,而且我幾乎隨時無意看過去,都發現他們的綠植也好,鮮花也好,都非常新鮮,說明人家生意是肯定能做走的,是有得賺的,不然怎麼可能一直開著?」
陳墨金點點頭,卻有些不知道張總到底想要表達什麼:「張總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簡單,你看,那張姐夫婦,以前我去吃麵的時候問過,他們兩個都沒文化,夫妻二人小學都沒上完,兩人聯手,卻能經營一個月流水近兩萬的專案,純利潤一個月一萬左右。在看著花店,每天守店的都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姑娘,雖然不清楚這小姑娘的情況,但這花店是必然賺錢的,再看看我們潔世公司,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陳墨金張了張嘴,撓頭道:「呃,不太明白。」
張總笑著搖了搖頭:「我們潔世公司,十幾個人,論學歷,最低都是本科生,還有兩個留學碩士,論經驗,你陳總工在秋鋼集團幹了十年,大大小小的工程專案經手沒有八百也有一千,魏鑫逸等人,各個都是我從秋鋼科研設計院和秋鋼其他部門挖來的精英,這群人放在整個中國,都是頂尖人才,和張姐夫婦,和那賣花的小姑娘比,怎麼樣?」
陳墨金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若說比學歷比經驗比見識的話,那張姐夫婦和賣花的小姑娘是肯定比不過潔世公司這群人的,可陳墨金似乎有些明白了張總的意思。
「昨天集團領導說我們潔世公司是一群白吃乾飯的,只知道花集團的錢,大半年卻沒給集團創造任何利潤!哼,墨金,我邀請你來跟我乾的時候就說過,幹環保,怎麼樣才能幹環保?幹環保是說幹就能幹的嗎?有些人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陳墨金明白了,張總這是找自己來傾訴了,看來不僅僅是自己一個人對集團某些領導有意見,張總把委屈留在這兒呢!
「張總,現在怎麼辦?」陳墨金很想問問,搞不了這試驗,咱這潔世公司,還能搞下去嗎?集團領導對潔世公司,到底是個什麼態度,支援力度到底有多大?別到時候白忙活一場!
張總似乎看出來陳墨金的心思,長出口氣,整理了一下衣領,又端起桌上的茶盅,喝了一口茶,才開口道:「放心吧,董事長是站在我們這邊的,雖然微生物培育的第二次試驗暫時沒批,可潔世公司幹環保為集團探索新的出路這點,誰都阻止不了!所以先推進其他專案吧,我叫你來,其實就是想說,汙水處理專案本來是你負責的,現在停擺,希望你別往心裡去,我讓柳裳把垃圾焚燒發電的專案給你,你先做這個專案的方案,前段時間,計委已經出臺了政策,鼓勵國內環保產業發展,若是專案好,是能得到國債資金支援的,我甄別了一下,之前我們潔世公司提出的方案中,只有這個垃圾焚燒發電專案,才有可能去爭取國債資金,所以,我把這個專案交給你,只有交給你,我才放心!」
陳墨金頓時又驚又喜,感覺張總又是一個重擔甩到了自己身上。
張總笑了笑,右手拿著茶盅的蓋子在茶盅上輕輕撥動著:「不用有壓力,剛才我不是說了嗎,張姐夫婦和那賣花的小姑娘,都能靠著聰明才智和勤勞肯幹,創造這麼多的價值,養活兩個店面,這兩個店面,何嘗不是兩個小企業?我就不信了,我們潔世公司有這麼多精英人才,會幹不好環保?你們放心大膽的去幹,集團那邊,有我在!」
陳墨金這才完全明白張總的意思,剛才還似懂非懂的,不知道張總為何要說小麵館和花店,原來還是為了給自己打氣啊!
是需要打氣,陳墨金感覺張總這一下子把自己的鬥志給再度激發出來了,不僅僅是工作上,連和妻子秦月的感情糾葛,他現在也充滿了信心,自己是被誤會了,又沒做什麼對不起妻子對不起孩子對不起家庭的事情,幹嘛這樣一籌莫展不知道怎麼解決問題?只要自己肯動腦筋,還愁解決不了問題嗎?
「是!」陳墨金重重的點頭。
剛準備轉身離開去工作,忽然想到張總昨晚可是在這裡待了一宿,陳墨金回頭關心道:「張總,你昨晚。」
張總一笑:「昨天集團彙報後,和董事長聊了很久,又一起吃了晚飯,聊到了很多環保行業的事情,最後想起辦公室有些資料,回來沒注意就看到了大半夜,我夫人本就睡不好,半夜回家肯定要吵到她,所以就只好向你學習,在辦公室過一夜了!」
說到最後,張總看著陳墨金的眼神帶著打趣的神色,搞得陳墨金有些尷尬,前天他來辦公室睡,可是和妻子賭氣吵架才來的,張總他們應該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