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哪裡?」管理層問。
哈羅德握緊雙拳,儘量不讓自己倒下。
管理層說:「你有在這裡見到過你兒子嗎?他在貝里克嗎?」
有個顧客把手放在哈羅德的手臂上,用輕柔得多的聲音說:「不好意思,先生,請問你是那個朝聖的人嗎?」
哈羅德喘了一口氣。是這個人的好心腸讓他崩潰了。
「我和我妻子在報紙上看到了你的故事。我們有個很久沒聯絡的朋友,上週才去拜訪過他,我們還談到了你。」
哈羅德任憑那個男人抓著他的手臂說下去,但是他無法回答,也無法動一下。
「誰是你兒子?他叫什麼名字?」那男人問,「也許我能幫上忙呢?」
「他叫——」
突然哈羅德的心狠狠一沉,彷彿從一面高牆上翻了下去,跌進無止境的虛空裡。「他是我兒子。他叫——」
管理層冷冰冰地看著他。其他顧客站在他身後,好心的男人依然抓著哈羅德的袖子。他們都一無所知。不知道他心底翻騰的恐懼、迷惑和悔恨。他想不起自己兒子的名字了。
外面街上,一個年輕女人試著塞給他一張宣傳單。
「今晚是專為六十歲以上人士設的薩爾薩舞課,」她說,「你也應該一起來,什麼時候都不算太遲。」
但是已經遲了,太遲了。哈羅德瘋狂地搖頭,又踉踉蹌蹌地走了幾步。腿上的骨頭好像不見了。
「請拿一張吧,」那女孩說,「全部拿去吧。你回頭就可以丟到垃圾桶裡。我只想快點回家。」
哈羅德在貝里克郡的馬路上跌跌撞撞,手裡拿著一大疊宣傳單,不知道自己在走向哪裡。人們紛紛對他避走不及,但他沒有停下來。他可以原諒自己的父母不想要自己,不教他怎麼去愛,甚至不教他怎麼表達出來。他可以原諒他的父母,還有他們父母的父母。
哈羅德只想把自己的孩子要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