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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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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向說,即使找到了心上人,我們也不分開,」有天夜裡蘇西深情地捏著她的手說,「茫茫人世,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這我永遠忘不了。」

因此,蘇西大膽地對浪漫的二人組合重新設計,她請自己的同屋和他們一起去吃飯、看電影、到河邊散步。但是,無論這些邀請多麼真誠,艾麗絲覺得越來越難以接受蘇西的慷慨建議。她根本無法在內心為自己缺少愛情而痛苦之時,再為別人的幸福裝出快樂的樣子來。她寧可晚上待在家裡,膝上歪歪斜斜地放著一盤微波爐加熱過的顏色淡淡的魚或者雞塊,坐在廳裡的長沙發上看電視,裝出對晚間新聞播放的飽受戰亂蹂躪的異國他鄉關心的樣子來。

她不再想見任何人,更確切地說,因為沒有意中人,其他人也就顯得多餘。她認識許多自稱是她的朋友的人,通訊簿上的名字密密麻麻,因為她總對別人的事很感興趣,她請他們介紹自己的情況,記住他們的事情,從而巧妙地滿足別人希望不被忘卻的需要。她所以不想同這些朋友聯絡,或許是因為她覺得同他們交往並不能減輕自己在那個問題上的孤獨感。她坐在席上一大幫談笑風生的朋友中間,心中仍然覺得落寞;只有在另一個人對你的關心超過一般的乾巴巴的應酬時,這種孤獨感才會消失。她肯定會同意普魯斯特的結論(與亞里士多德的觀念大相徑庭),認為友誼只是怯懦的一種表現,不過是為了逃避更大的責任感和愛情的挑戰而已。

以客觀的眼光看待自己,自憐感便油然而生,這時你對別人的同情便會減少;這種態度意味著:「既然這是個陌生人,很抱歉,我無能為力。」你一心想到的只是自己的倒霉事,由於自己的煩惱而變得更加傷心。蘊含在「自憐」這個詞兒中的貶義說明向來就存在著一種傾向:人往往容易誇大自己的煩惱,無緣無故地可憐自己。慣於自憐的人要是在一場平淡的戀愛中被對方甩了,便會覺得自己是個悲劇人物;他們喉嚨有點兒發炎,裹著圍巾,用上各種各樣的藥物,像是患了肺炎似地擤鼻涕。

艾麗絲天生沒有時間做這樣的事。不過,近幾個星期,她常常會拼命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這種情況往往會在最不合時宜的場合發生,例如在和同事一起用午餐時或者在星期五下午的銷售會上。她覺得自己的眼泡腫著,常閉起眼睛免得掉眼淚,但壓力還是太大,鹹鹹的液體會順著面頰流下,在臉上匯成一個梨形的淚滴。

「親愛的,你沒有什麼不舒服吧?」艾麗絲趁午間休息去配藥,慈眉善目的藥劑師把找回的零錢遞給她時問道。

「當然沒有,我很好,」她回答著,把錢包合上,想到別人竟然一眼就能看出自己有心事,不禁很有些緊張不安。

「要好好保重身子呀,」她從櫃檯邊走開時,那位女藥劑師笑著說,露出一臉關切的神情。

艾麗絲簡直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失望。她一向認為,幸福與其說是享受歡樂,不如說是不覺得痛苦。既然如此,像她這樣工作不錯,身體也很好,又不是無家可歸,幹嗎還時不時地會像個小孩似地淚流滿面、抽抽搭搭呢?

她之所以抱怨,只是覺得自己在別人眼裡處在一種令人傷感的無足輕重的地位,對這個星球以及在它上面忙忙碌碌的居民來說,她彷彿是個多餘的人。

那些淚水所隱含的或許是一種令人傷心的懷疑,那就是,有朝一日如果她絆了跟頭滑出地球邊緣的話,沒有哪個人會對她的消失表示一點兒關心。

出自「披頭士」樂隊的歌詞。

經驗護士,指經過一定的訓練,主要因具有實踐經驗而獲准從事某些護理工作的護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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