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題目挺怪。公文可以朗誦麼?這是個問題。
很多人以為,公文是用來辦理公務的,格式嚴謹,文句端莊,不摻雜感情色彩,似乎與「朗誦」沾不上邊,也沒有加以朗誦的必要。
筆者不以為然。
首先,古代公文是可以朗誦的。大抵好的公文,文筆精煉,寓理於埴,通篇琅琅上口。如李斯的《諫逐客書》,其中寫道:
今陛下致崑山之玉,有隨和之寶,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劍,乘纖離之馬,建翠風之旗,樹靈鼉之鼓,此數寶者。秦不生焉,而陛下悅之,何也?
真是痛快淋漓,排比鋪陳,句句緊逼,讀到最後,「何也」脫口而出,理直氣壯。
其實我國古代的奏議,大多富有激情的感染力,有的明快犀利,慷慨陳詞,有的婉轉悽惻,憂國憂民,感情充沛而深情。如賈誼的《陳政事疏》中:開首便是「臣竊惟事勢,可為痛哭者一,可為流涕者二,可為長太息者六」,三個排比句動之以情;接下來列舉國家面臨的危難,然而言道:「本末舛逆,首尾衡決,國制搶攘,非甚有紀,胡可謂治!陛下何不一令臣得熟數之於前,因陳治安之策,試詳擇焉!」兩個感嘆句,激昂慷慨,聲聲切切,憂國之情溢於言表,朗讀起來鏗鏘有致,令人動容。
古代公文之所以琅琅上口,是因為古人寫作講氣勢,詞句的長短,字韻的平仄造成聲調的高下,形成或激昂或婉轉的氣勢,這個氣勢裡就含有作者的感情在內,讀者則從文章中言之長短,韻之平仄中求得聲調的抑揚頓挫,從而體會作者寫作時的感情。所以古人讀書時是要出聲朗讀的。魯迅在《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中寫東方朔讀書時,一邊大聲朗讀著「鐵如意,指揮倜儻,一座皆驚呢……」,一邊將頭仰起,搖著,向後面拗過去,拗過去。而學童放開喉嚨朗讀古書,人聲鼎沸,音震屋瓦。可見,古文一直是被朗誦著的。
古代公文既可朗誦,現代公文也不妨寫得上口,念起來順嘴。事實上,許多優秀的當代公文,確實是琅琅上口的。比如,毛澤東同志寫的不少公文,明白曉暢,一氣呵成,而且有節奏感。如1960年《給卡斯特羅的信》中這樣寫:
你們取得的每一個成就、進步和勝利,都使我們感到高興。你們受到美帝國主義者的每一次侵略、轟炸和破壞,都使我們極其憤怒。
又如,《在中國共產黨第七屆中央委員會第二次會議上的報告》中,結尾有這樣一段:
這一點現在就必須向黨內講明白,務必使同志們繼續地保持謙虛、謹慎、不驕、不躁的作風,務必使同志們繼續保持艱苦奮鬥的作風……我們不但善於破壞一箇舊世界,我們還將善於建設一個新世界。
這些公文雖然是幾十年前寫的,今天讀起來仍能強烈地感受到音節的和諧和強弱的變化。
1978年,郭沫若在全國科學大會閉幕式上的講話:《科學的春天》,一開始便說:「我們民族歷史上最燦爛的科學的春天到來了,我是上一個世紀出生的人,能參加這樣的盛會,百感交集,思緒萬千。」在回顧我國科學事業的發展歷程後,對今後的發展做了飽蘸感情的祝願,最後說:「春分剛剛過去,清明即將到來。‘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這是革命的春天,這是人民的春天,這是科學的春天!讓我們張開雙臂,熱烈地擁抱這個春天吧!」這個結尾以三個排比句和一個感嘆句,抒發了對祖國科學事業充滿必勝信心的革命激情,打動了成千上萬科技工作者的心絃。
1982年廖承志致蔣經國先生的公開信,可以稱為當代公函的佳作,通篇文字優美,氣勢磅礴,讀起來娓娓動聽。僅採其中一段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