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宇航局多平臺維護部主管克雷格曾在皇家海軍服役,那時候,人們都管他叫錘頭,因為他一喝多了,就用頭去撞門、撞牆壁、撞其他人的腦袋。那段歲月和克雷格的外號一樣,都屬於他的過去,不過在上需要匿名的網站時,他就會用這個外號的各種變化形式來當使用者名稱。要是去幽暗的俱樂部或是月光照耀下的荒郊野地,為了識別身份,他就會帶一條狗鏈,雖然他並不養狗。克雷格養了兩隻貓,一隻叫埃塞爾,另一隻叫弗蘭克。有朝一日,若是有個人知道這是朱迪·嘉蘭父母的名字,那他會知道這個人就是自己的真愛。他仍在等待那個人的出現。
用頭頂撞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但為了鮑勃·鮑曼,克雷格甚至考慮讓昔日重現。克雷格對紀律深信不疑,在他撞來撞去的年月裡,他所撞的牆、門或其他人的腦袋都是該撞的。身為一個軍人,他對等級制度也很尊重。然而,鮑勃·鮑曼那傢伙只會動他那對該死的眉毛,還竟然將克雷格的職務名稱從保安主管改成了多平臺維護部主管,他對此驚愕不已,以有那麼一刻,他真想用頭去撞那個鮑曼。所有人都很清楚保安主管是幹什麼的,而多平臺維護部主管聽起來則好像他在馬戲團裡負責安全網。而克雷格覺得,在某些時候,這樣來形容他在英國宇航局的工作,倒也沒有那麼差。
基於上述原因,克雷格在發現了重要情況之後,才會去找公關部主管克勞迪婭,而不是去向鮑曼主任報告。克勞迪婭從未去過保安部辦公室,但克雷格給她發了一封神神秘秘的郵件,說是發生了一件事,他覺得她應該來看看。克雷格常穿軍裝一樣的衣服,他的方下巴和一頭短髮會讓人覺得他身體裡的睪丸素超高,必須將多餘的部分分出來,放在桶裡存在他家的地下室。克勞迪婭一直以為保安部辦公室像是掃帚間,瀰漫著臭襪子和下體彈力護身的氣味,會有人一邊看著最新的文學作品和英國宇航局不允許看的下流網站,一邊噁心兮兮地手淫。
她驚歎著走進一個寬敞通風的辦公室,六個年輕帥氣的小夥子坐在辦公桌邊,正用電腦進行著各項工作。遠端有一個用玻璃圍出來的小辦公室,前保安主管站在門口,輕輕地衝她敬了個禮。四周瀰漫著輕柔的樂聲,克勞迪婭把五官皺成一團,豎起耳朵聽。是滅跡合唱團的歌嗎?
「你這裡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克勞迪婭說,這時候,克雷格關上他辦公室的門,指指一把面衝他辦公桌的椅子。一張桌子上擺著一瓶鮮花,旁邊是一壺冒著淡淡熱氣的滾燙咖啡。克雷格咕噥一聲,背衝她站著,匆忙地把英國宇航局出的日曆掛在門邊的牆上。越過他的寬肩膀,她看到那裡原本掛的是赫伯·里茲拍的黑白美少年日曆,現在則被比較乏味的英國宇航局日曆遮蓋住了。
「我知道十四種不同的殺人辦法。」克雷格說著走到桌邊,撥弄了一下一朵花,「你知道的。來杯咖啡嗎?」
克勞迪婭指著窗外主辦公室裡的辦公桌說:「我在大樓裡怎麼從沒見過那些帥小夥?」
「因為他們是安全人員。」克雷格倒了兩杯咖啡,「他們可不是……可不是花瓶。我們畢竟是英國宇航局。你知道的,我們就像是個靶子。潛在的靶子。」
「你是一匹黑馬。」她坐下喝了口咖啡,「到底是什麼重要的事這麼神神秘秘?」
「出了個潛在的安全漏洞。和梅傑有關。」
克勞迪婭揚起一邊眉毛。「是鮑曼主任讓你和我說的?」
「我還沒告訴鮑曼。」
克勞迪婭向後一靠。「但我只是公關部主管。我覺得……」
「我是不會為了這件事去找他的,我只會告訴你。我不相信他。我一看到他,就想變成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