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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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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忌盈,只要有效能力就行。」

「安安,別再問了,」我掀開被子,「讓我睡覺,我真的困了。」

「等等,最最後一個問題!」她扒開我的被子,「他問過你的電話號碼了嗎?」

我點點頭。

「耶!」

那一夜,整整一夜,我不能入睡。他的氣息,我的j-i'q-in,一幕一幕在腦中重現:瀝川,我愛你,但我不想了解你。瞭解你越多,我會離你越遠。

生活又回到了往常。我白天上課,夜晚去咖啡店。我看見小葉,心裡有些愧疚。我知道什麼是愛,所以能體會她的痛;我知道我的莽撞,也就能原諒她的惱怒。

我對小葉說:「hi!」

她冷冷看我一眼,轉過身去。

小童向我打招呼:「小秋,過來說話。」

我先去換了工作服,然後跟著小童進了辦公室。

「從今天起,你夜班只用工作到八點。如果你想換成早班或午班,我可以和其他的經理打招呼。」

我是學生,早班午班都不可能來。這意味著我的收入會減少一半。

我猜到了原因,還是不肯罷休:「為什麼?」

「總經理派下的話。」

「是小葉說了什麼,對嗎?」

「頭兒要你走人,這三個小時的工作時間還是我給你爭取的。小姐,吃一塹長一智。掙一點是一點,咱們不和錢過不去。」

我知道小葉的用心。瀝川一般九點鐘才來咖啡館,八點下班的話,我就不大可能見到他了。

我沒說什麼。繼續工作,到八點準時下班。

八點半我回到寢室,看見301的哥哥們滿滿地坐在屋子裡。

「喲,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馮靜兒說。

「學習要緊,安全要緊,以後會早點下班。」我說,放下包,發覺工作服還穿在身上,當著一群男士的面,不好意思換掉。

「開水有人替你提好了。」安安掃了一眼修嶽。

「謝謝哦。」我原本拜託安安替我開啟水,不料她迅速將活兒分配給了別人。

「難得回來得早,一起去跳舞吧。」安安說,「次次都讓修嶽落單,多不好。」

「好啊,我也想輕鬆一下,」我說,「我去換衣服。」

我去洗手間換衣服,回來的時候寢室裡只剩下了修嶽。

「他們先去了,我得在這裡等著你,男士付錢,女士免票,但要一帶一。」

「再等我一下,」我化妝——濃妝,深紅的嘴唇,黑色的眉,深藍色的眼影。頭髮梳到頂上,露出光光的脖子,然後往脖子上噴了花露水。這種廉價花露水有一股刺鼻的香味,一般人只要持續聞上十分鐘就會頭暈腦漲。

「怎麼像只大熊貓?」修嶽嚇了一跳。

「怎麼樣,還想和我跳舞嗎?」我翻了一個白眼,要不是看在他給我提水的份上,我才不這樣捨命陪君子呢。修嶽跳得興起時動作特別大,把我扔出去,又把我拉回來,還盡踩腳。

「我是四川人,最喜歡大熊貓。」他說,遞給我一本書:「學校書店降價,找到一本英文小說,送你。」

我一看,是毛姆的《月亮和六便士》。

「看過嗎?」他問。

「沒有。」

「很好的故事。其實我們可以組織一個讀書會,定期見面,一起討論自己喜歡的書。」他語氣平淡卻目光灼然,我聽出些許期待。修嶽給我的印象就是這樣,見縫插針,很有計劃。我看了他一眼,在301哥哥當中他長得也算出眾,學業更是拔尖,導師就是校長,不可謂沒前途,就因為學的是哲學,又像我一樣來自小城,寢室的妹妹們就只對他的憨厚感興趣,一有重活就想起他,動不動就派他去扛箱子、接電線、開啟水。他是301哥哥中最好說話,最甘心接受「任務」的一個。

「以後再說吧。」看著他殷切的笑容,我有點不自在。

學校的舞廳乏善可陳。我一邊跳一邊心事重重地想,損失了一半的收入,我的生活費怎麼辦,學費怎麼辦,弟弟高考後怎麼辦,爸爸的肝炎怎麼辦。我爸從來不讓我擔心他的身體,但家鄉醫療條件有限。我從北京寄藥給他,一瓶七十五塊,都不敢說實價,只能謊報說五塊錢一瓶。

我心不在焉又技藝嫻熟地跳完了舞,還低著頭裝作專心致志認真學習的樣子,乘機省掉了和修嶽答訕的時間。途中交換舞伴,我和每一個301的哥哥都跳了一次,只有路捷打趣我:「謝姑娘今天打扮很不尋常啊。」

「是嗎?怎麼不尋常?」

「眼睛和嘴唇畫得這麼黑。」

「在唐代這叫作‘啼妝’,知道麼?這叫風格,這叫復古!」

「什麼時候一起出去吃飯?靜兒老說你一人在外不容易。」

「怎麼想起請我吃飯?」

「你的那位王哥哥今天發郵件過來,答應幫我修改留學申請信。」

「還是你們能幹,我都不知道他的郵件地址。」

「週六晚上七點,西街的九味軒怎麼樣?請瀝川一起來?」

「要請自己去請,我不作陪。」我微笑,這群user。

我和修嶽他們一起跳到舞會結束,鳴金收兵,大家在門口喝了豆奶,路捷、安安他們要去看錄相,只剩下修嶽和我慢慢散步回來。剛剛下過一場小雨,夜華如水,花氣襲人。在黑夜中,我遠遠看見寢室樓邊有一道白色的人影,在夜霧中幽靈般地呈現出來。

我的心砰然而動,不禁加快腳步。來到門口,那個人影卻是搶先舉手打了個招呼:「hi.」

「hi.」

然後他禮貌地伸出手,氣度不凡地對修嶽說:「同學,怎麼稱呼?」

「修嶽。」

「修嶽,多謝你陪小秋跳舞,多謝你送她回來。」

兩強相爭勇者勝。修嶽的臉瞬時蒼白,不由自主地退後半步。他抬起手,看了看錶:「小秋說她累了,想早點休息。」

「放心,我會照顧她的。」他沉著地笑道,同時握住我的手。

「這麼晚了,你們……還出去?」修嶽的語氣有些顫抖。

「就在校園裡走走。」他微笑。

瀝川的手總是冰涼的,像冷血動物,我們漫無目的地向校園深處走去。

「很遺憾,我不能陪你跳舞,」他在我身旁輕輕地說,「但我願意看見你快樂。」

我看著他:「瀝川,你一直都在外面等我?」

「沒等多久。」

路越走越黑,沒有燈光,我們好像走進了一個樹林。我帶著他在樹叢中穿梭,樹葉打在臉上,好像背後有頭正在追逐的野獸。瀝川緊緊拉著我的手,看不清方向:「我們迷路了吧?」

樹叢的當中有一道草地,月光清冷地灑下來,我覺得找到了合適的位置,便在一棵樹下停了下來。他一把抱住我,我背靠著乾裂的樹幹,踩著一顆大石,居高臨下地吻他。樹枝搖動,雨後的水滴漫天而落,滴在我的頭上、他的臉上。

他專心地吻我,鼻尖在臉頰間摩挲,溫暖的氣息,冰涼的雨,宇宙在唇間交錯。

我想,我得記住這個時刻,十一點四十九分。米色毛衣、蘭色花裙、低跟皮鞋。天氣有些冷,肌膚貼在一起又有些熱。瀝川穿著件白襯衣,沒穿外套。樹幹的泥土把我的衣服弄髒了,瀝川問我有沒有手絹。

就在這當兒,我聽見了腳步聲。倉促間,我們各自以飛快的速度整理自己。不料,一束電光已筆直地照在我的臉上。

「站住!校園警衛。」

瀝川將我一推,小聲道:「快跑。」

本來用不著跑的,可我們的樣子太狼狽、太可疑,莫名其妙地產生心虛。若被警衛抓住,沒幹什麼也說不清了。我拔腿飛奔,掉頭看見有人迅速追過來;然後,瀝川攔住了那人。緊接著,樹葉搖晃,他們扭打起來。我想也不想,就衝了回去。瀝川倒在地上,那個警衛的塊頭幾乎趕上施瓦辛格,他正用皮靴踢瀝川。我撲過去將他猛地一推:「住手!住手!你給我住手!」

警衛停住腳,一把抓住我胳膊:「小丫頭膽子不小!你們是哪個系的?」

「哪個系不關你的事,我倆在這兒說話,犯你什麼事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這幹什麼勾當!」

「你有證據嗎?親眼所見了?」

激動中的我聲線過高,也可能是我發瘋的樣子嚇到他了,警衛的口氣軟了軟:「你以為我怕你這點小把戲?今天且饒了你們。看你這樣的膽子,量那小子也不敢把你怎麼樣。想幹好事到外面開房間,這是鴛鴦林,每天晚上都有警衛巡邏。」說完這話他就走掉了。

我跪到地上,輕輕推了推瀝川:「瀝川,瀝川!」

他一動不動地趴在地上。

「你受傷了嗎?」我的身子不自覺地發起抖來。

「沒事。」他勉強坐起身來,臉色蒼白得可怕。

「坐在這裡別動,我去找人送你去醫院!」

他一把拉住我:「不用了,我可以走。你……扶我一下就好。」

我把他扶起來,將手杖遞給他。他接過手杖,問:「那人……傷了你嗎?」

「就捏了幾下我的胳膊。」

「我看看。」他藉著月光,檢視我的手臂。看了很久,沒有說話。

「這裡離停車場遠嗎?」他問。

「不遠。」

瀝川顯然受傷不輕,步子十分緩慢,中途還不得不停下來休息兩次。我們花了很長時間才走到停車場。

「瀝川,我和你一起去醫院。」我說。

「我沒事,不用去。」

「那我和你一起回公寓,看看你的傷。」

「不用,我自己會料理。」他淡淡地看著我,「抱歉,這次得讓你獨自走回寢室,我不能陪你了。」

「瀝川,不,帶我走,我不放心!」我覺得自己的聲音裡已帶哭腔。

「no。」他說,「晚安。過幾天我再來看你。」

我只得轉身離去,沒走幾步,聽見他叫我,遞給我他的襯衣:「換上這件吧。你的毛衣髒了,回去同學們該取笑你了。」

他穿著一件v字領的t恤,露出修長優美的上身。

「晚安。」我淚光瑩瑩地看著他。

「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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