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蕭先生是訊息靈通人士。」
「以前在國家通訊社工作。恭喜恭喜!怎麼樣,我的干將安妮表現不錯吧?」
「非常好。謝謝你們推薦她來cgp。」
蕭觀擺擺手,笑著說:「九通和cgp是什麼關係?當然是給你們挑最好的。王總有車接嗎?我可以開車送你。」
「謝謝,不用。我自己坐出租就可以了。」
「那我就不客氣把安妮拐走了。」蕭觀大大咧咧地搶過我的行李,提在手中。
「沒問題。安妮需要好好放鬆一下。」瀝川淡淡地說,「再見。」
「再見。」
在去停車場的路上,蕭觀說:「你受什麼打擊了,兩隻眼睛腫成這樣?」
「馬蜂蜇的。」
「嗤,撒謊也要講科學,冬天哪裡有馬蜂?不是哭鼻子哭的吧?什麼事那麼嚴重,讓你哭成這樣?」
「不關你的事。」心情不好,討厭他窮追猛打地問。
「給你發了郵件也不見你回,對我這個上司也太怠慢了吧。」他開啟車門,示意我坐進去,「發現沒,我換了輛新車。」——是輛奧迪的小跑車,車裡散發著真皮的氣味。
「是嗎?」我對汽車沒研究,也不記得他以前開的是什麼牌子。
「才買一星期就吃了兩張單子。」
「為什麼?」
「超速。」
然後,他講了足足十五分鐘的奧迪。各項效能、各項指標、和其它同檔車的比較,我聽得索然無味。
「那個王瀝川,你跟他熟嗎?」
「一般,工作關係。」
「他這人好說話嗎?」
「還行吧,不大瞭解。」
「我看上了一個專案,錢湊得差不多了,想拉他進來做個投資,主建築也想找他設計。」
「那你得自己去約他談。」
「先不著急。」他說,汽車一拐駛入一道小街,「這裡新開了一家蘇菜館子,聽說師傅手藝不錯,一直想來嘗一嘗——我老家在蘇州。你感興趣嗎?」
「怎麼好意思讓你請客?」
「跟我客氣啥?」
停了車,我沒精打彩地跟著他進了飯館。放眼一看,門面雖然不大,裡面裝修異常考究。服務小姐穿著清一色的緞面旗袍。
其實,除了瀝川,蕭觀是第二個單獨帶我出來吃飯的男人。不得不說,這個世界的男人和女人一樣千姿百態。我不禁想起了瀝川要我veon的那些話。然後,我在心裡不停地對自己說:veon,veon,veon...
選單來了,蕭觀問我要點什麼。我對蘇菜沒什麼印象,就讓他替我點。他三下五除二地點好菜,點了酒,我本來沒胃口,蘇菜又帶點甜味,於是向服務員要了辣椒醬。
蕭觀這才意識到我可能不習慣蘇菜:「對不起,忘記問了,你是哪裡人?」
「雲南人。」
「雲南人,難怪喜歡辣椒。我是半點辣椒不能碰,一吃就嗆著。上次去一朋友家,他太太是四川人,空氣裡有很重的辣椒味,我一進門就嗆住了,到樓梯口裡咳了半天才把氣喘過來。」
「那你得離我遠點兒,我無辣不歡。」我看著他,笑了。
「辣椒醬是個好東西,以後帶你下館子,我要記得隨身帶上一瓶辣椒醬。」
自我感覺真好,也不問問人家願不願意將就你。我在心裡嘀咕著。對吃辣椒的人來說,「辣椒醬」這三字簡直是羞辱。我對辣椒可不是一般的愛吃,最愛秋天最後一季的辣椒,味重、勁大、辣起來嘴不疼胃疼。
接下來,他開始談這一年的國際新聞,美國股市、巴以衝突、原油價格、朝鮮核試驗、泰國軍變、歐盟對華政策。然後又開始談體育新聞:義大利足球、nba、一級方程式,溫布林登公開賽。我一個勁地聽,一個勁地點頭。真是好,省得看報紙了。怎麼考研的時候沒遇到這個人,時事題都不用複習了。
「你平日主要以什麼為消遣?」見我半天不吭聲,一個勁地點頭吃飯,他終於將話題轉到我的身上。
「看電視、看書、睡覺……」
「你看《新聞聯播》嗎?」
「從來不看。」
他的下巴好像要掉下來了,說:「從來不看?你從來不關心世界大事?」
「不關心,我特狹隘。」
「那你怎麼考上的研究生?」
「保送的。」
「那你都看些什麼電視?」
「八點檔的婚姻劇:《牽手》、《不談愛情》之類,也愛看武打片,最喜歡周星馳。」
他唏噓。
「那你每天看報紙嗎?」
「看啊。娛樂、家居、城市生活——就看這三版,其餘到手就扔掉。」
「雜誌呢?」
「最喜歡《讀者》,也看《家庭》和《知音》。有時看一下《今古傳奇》,不是期期看。」
「誰是你最喜歡的作家?」
「杜若、藍蓮花。」
「這些名字我怎麼好像沒聽說過?」
「她們都是非常有名的網路寫手。杜若的《天舞》,強烈推薦。」
「我覺得……你的文學趣味……嗯……怎麼說呢,有待提高。我喜歡蘇童,推薦他的《妻妾成群》,張愛玲也很不錯。艾瑪喜歡亦舒和梁鳳儀。」
我趕緊說:「對了,你和艾瑪怎樣了?有沒有再續前緣?」
「前緣?怎麼可能?好馬不吃回頭草。」
「艾瑪挺不錯的。年輕、貌美、有才、時尚。和你在一起特般配。真的。」
他喝下一口酒,笑:「你曉得,有一本書裡說過,戀愛中的人分成兩類。一種是抒情型,這種人在戀愛中只尋求一個理想身影,哪怕次次碰壁,也百折不回。一種是敘事型,喜歡芸芸眾生的種種色相。艾瑪屬於後者,我已經被她敘事過一回了。你呢?是抒情的,還是敘事的?」
「不知道,沒研究過。」我擦擦嘴,說,「我吃完了。」
他的臉有些不好看。因為剛才他光顧著說話,沒怎麼動筷子。我倒是邊聽邊吃,很快就結束了戰鬥。
「沒想到你的話那麼少。」他說,「對了,那個手冊,能不能麻煩你抓緊點,人家等著要了。」
「我需要一個禮拜的時間,不過分吧?」
「當然不過分。晚上有空嗎?到我家聽音樂吧?有個朋友從國外帶回來幾張新碟,我有一套很好的音響……」
「今天有點暈機,改天吧。」我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做昏厥狀。
他打量我,苦笑:「我就這麼沒吸引力嗎,安妮。我從未在任何女人面前有如此的挫敗感。」
「人生總不能事事花團錦簇。」
他叫來服務小姐結賬,不死心地又問:「你是不喜歡和所有的男人交往呢?還是獨獨不喜歡和我在一起?」
「你是在暗示我是lesbian嗎?」
「怎麼會呢?」他看著我,說,「你是嗎?」
徹底無語了!我翻著白眼站了起來。
蕭觀送我回家,一路上悶頭不語,一副飽受打擊的樣子。
下車的時候,他搖下車窗對我說:「安妮,我也是抒情型。當抒情型遇到抒情型,擦出火花是早晚的事。」
他用火辣辣的眼光看著我,令我大感愧疚:「蕭觀,今天我心情不大好,眼睛腫著你也看見了。剛才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
「心情不好,不如晚上來我家聽音樂?多聊聊心情就好了。」他不死心,做最後的努力。
「謝謝,我不去了。」
我回到屋內,倒在床上,想起了瀝川以前說過的話:「如果你習慣有男人這麼對待你,將來你會嫁個比較好的男人。」
瀝川,你害死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