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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格蘭球迷(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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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年韓日世界盃期間,我正在進行十分漫長的旅行:北京——香港——悉尼——墨爾本——布里斯班——香港——倫敦——都柏林——北京。

我要說說在都柏林的感受。

第一個是抵達的感受。從倫敦希思羅機場起飛,來到愛爾蘭上空時,我乘坐的飛機緩緩下降,穿越了清晰可見的愛爾蘭大地,重新來到了大西洋上空,然後飛機開始掉頭,由於海水和陽光的相互反應,讓我看見了愛爾蘭在大海里展示出來的帶弧光的美麗海岸線。飛機階梯般地接近海水,大西洋的藍色深不可測,巨大的寧靜突然令我感動。

當我步出都柏林機場時陽光明媚,可是來接我的人卻手持雨傘。驅車前往住所時,看到很多人都手持雨傘行走在陽光裡。我還沒有到達住所,天空瞬間陰沉了,大雨傾瀉下來。接下來的日子裡,我每天經歷都柏林的晴轉雨和雨轉晴的生活,燦爛陽光和陰沉大雨不斷互相傳遞接力棒。我想起了詹姆斯·喬伊斯作品中的描寫,他這樣寫道:都柏林的天氣就像嬰兒的屁股一樣沒個準頭,一會兒屎來了,一會兒尿來了(大意如此)。

第二個感受是我在都柏林遇到的傳說中臭名昭著的英格蘭球迷。我先說說一場比賽,我和一位翻譯,還有幾位愛爾蘭作家在都柏林的酒吧裡觀看愛爾蘭和西班牙十六強淘汰賽,著名的u2樂隊就是從這家酒吧發跡的,這裡的球迷比較文雅。由於愛爾蘭在小組賽的出色表現,我的幾位愛爾蘭同行對他們球隊的前景開始想入非非。結果是愛爾蘭隊出局,我的愛爾蘭同行們十分洩氣;他們的朋友,一位西班牙女士則是興致勃勃。午餐時,那位西班牙女士手舞足蹈,滔滔不絕,嘴唇上一片繁忙景象,說出的話是她吃下的食物的幾十倍。那幾位愛爾蘭作家始終禮貌地微笑,彷彿十分欣賞她的言詞表演,其實未必。

英格蘭在首輪淘汰賽輕鬆取勝,挺進八強。在都柏林度假的英格蘭球迷身穿英格蘭隊服,欣喜地在大街上喊叫並且歌唱地跑來。我看見一個胖子揹著另一個胖子跑來,後面跟著幾個胖子。我走過幾條街道以後,更加可愛的情景出現了,一群英格蘭胖子揹著胖子跑來了。被揹著的胖子們神情輕鬆哇哇大叫,負重奔走的胖子們則是苟延殘喘的模樣。

這個印象是如此深刻,以至於我後來想到英格蘭球迷時,便是一群奔走的胖子。同時也給予我錯覺,似乎英格蘭球迷都是十分肥壯。

我在都柏林的行程結束後,乘坐飛機前往倫敦,再轉機返回北京。一群身穿英格蘭隊服的球迷和我一起登機。飛機在都柏林起飛前,英格蘭和巴西的八強賽已經打響。飛機結束爬升,剛剛平飛,機艙服務開始時,機長通過機艙廣播告訴乘客,英格蘭一比○領先巴西,歐文的進球。機艙裡爆發了一片歡呼聲,身穿英格蘭隊服的球迷們紛紛離開座位,從褲袋裡摸出鈔票,買起了啤酒,然後互相干杯了。我從來沒有經歷過如此熱鬧的飛行,這群英格蘭球迷把空中的飛機當成了地上的酒吧。機組人員出來制止,他們才想起自己正在萬米高空,一個個回到座位上,面帶好學生的笑容,安靜地坐在了那裡。

後來機長沒有再報告比賽程式。我覺得應該是在降落倫敦的時候,英格蘭輸掉了比賽。我現在想,如果當時機長報告了比賽結果,那麼我們的飛機在降落時有可能像醉漢一樣搖搖晃晃。

英格蘭球迷是這個世界上最為著名的「足球流氓」,有關他們縱火斗毆的報道常常見諸報端,而我印象中的英格蘭球迷卻是十分可愛。為何要將英格蘭球迷首選為「世界足球流氓」?這可能是媒體的作用。在熱愛足球的國家裡,都有縱火斗毆的球迷。問題是世界媒體已經習慣在英格蘭球迷身上找茬,從而讓其他國家的「足球流氓」常常逍遙輿論之法外。

十多年前,我第一次去美國的時候,美國諾頓出版公司當時的董事長蘭姆先生對我說:

「你知道什麼是媒體嗎?」

他坐在家中的沙發裡,舒適地伸出食指,向我解釋:「比如你的手指被火燒傷,如果媒體報道了,就是真的;如果媒體沒有報道,就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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