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飲:智伯;主陪:韓大夫,魏大夫;主賓:趙簡子;地點:藍臺
晉文公回國之後,跟他流亡的幾家都被分封為卿士,他們輪流執政。多年後,此消彼長,只剩下智氏與韓氏、趙氏、魏氏四家。當時的中國,是一個聯邦制社會,只是周天子早已成了擺設,各個聯盟之間和聯盟內部也在進行慘無人道的兼併之路。其中智氏最強,智宣子想傳位給瑤,參謀智果說:「瑤這小子,有形象,有武功,有文化,有口才,有勇氣。但惟獨不夠仁義。以這五項長處來行不仁不義之事,恐怕沒有好結果。」但智宣子不聽。
瑤繼承父位,史稱智伯,他聯合趙無恤攻打鄭國,鄭國在春秋戰國時代,是真正意義上的「四戰之國」,王應麟考證「春秋戰爭之多莫如鄭」,鄭國每年都會多次被周邊各國蹂躪,倒也維繫四百多年沒有亡。智、趙貌合神離,為誰先當炮灰攻城吵了起來,最後聯軍小勝而退。慶功宴上,智伯喝醉了,用酒器砸傷了趙無恤。雖然沒有當場反目,但雙方已經結下仇怨。
不久,智伯邀請韓大夫、魏大夫在藍臺這地方喝酒。仗著自己實力最強,酒後不免胡作非為,調戲韓大夫,韓氏家臣段規上來「救駕」,因為個子矮小,被智伯狠狠侮辱了一番。宴罷後,參謀智果說:「據我觀察,韓大夫心懷怨恨,段規也不是善茬,您應該一不做二不休,不然可能會有殺身之禍。」智伯說:「現在智氏最大,禍不禍的,我說了算,鬧事也應該是我來鬧,他們誰敢鬧?」智果勸說:「古語‘一日三失,怨豈在明’。每天咱們都有過失,這些過失往往是不經意就犯下了。不在小事上注意,就會惹下大麻煩。您擺酒席當眾侮辱了大夫和家臣,不做預備,這可不行。黃蜂、螞蟻、蚊子這些小東西,你要是驚嚇了它,都能傷害人,何況是擁兵自重的大夫呢?」
智伯不聽,驕妄如故,趕走傀儡晉出公,另立了新君。以此為藉口,智伯向韓大夫要地,名義上說獻給新君,實則想據為己有。韓大夫懷恨在心,不想給,段規勸說:「智伯這人好利而固執,不給地,他就來打我們。我們給了,他一定還會找另外兩家要地,說不定就會打起來,我們就有機會翻盤。」韓大夫很以為然,立刻獻上萬戶之城。果然智伯大喜,接著找魏大夫要地,魏也有高人,建議隱忍,「將欲取之,必姑與之」,也給了一座萬戶之城。智伯興奮過頭,居然去找已經結怨的趙無恤要地,趙無恤一口回絕,結集士卒準備開戰。智伯率領韓、魏聯軍來攻打趙氏,趙無恤讓人找到韓魏大夫,說出了「唇亡齒寒」的道理,今天趙被滅,明天就會輪到韓、魏。二位大夫早有叛智之心,如今大軍對壘,正是天賜良機,一拍即合,臨陣倒戈,裡應外合,掘開河堤倒灌智伯大軍。智氏自此被滅族,趙無恤為洩憤,還把智伯的頭顱做成了酒杯。強盛的晉國,自此一分為三,即韓、趙、魏,史稱「三家分晉」。
如此大的戰亂和分裂,誰也不會想到起因是酒局裡小小的玩笑。蚋、蟻、蜂、蠆,物之微者,皆能害人。嬉、笑、嘲、嗔,言之微者,皆能傷人。酒局中宜慎言慎行,一言不慎,往往難以收場,而導致貽害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