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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再見,珍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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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我聽到了「砰」的一聲,彷彿有人正在開啟一隻裝滿網球的巨大網球筒。一個光束消失了,接著又一個,又一個。

我閉上眼睛。結束了。

不,該死的還沒結束。永遠都不會真正結束。

第二天早上,我正一瘸一拐地走在四季酒店的大廳裡,突然一個男人從陰影處走了出來,抓住了我的胳膊。

「退出。」他說。

「什麼?」

原來是我的父親,或者說是我父親的鬼魂。他的臉色非常蒼白,似乎已經有好幾個星期沒睡覺了。

「爸爸?你在說什麼呀?」

「退出吧,回家去。你已經做到了,結束了。」

他說他請求我立即退役。他說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我退役,這樣他就不用再看著我受更多的苦了,也不必每回都心提到嗓子眼兒似的看完我的比賽了。他也不必為看我在地球另一邊進行的一場比賽而熬到凌晨兩點鐘,以便可以仔細研究某個可能不久後我就不得不面對的天才男孩了。他已經厭倦了這所有的一切,這悲慘的一切。他聽起來似乎……這可能嗎?

是的,我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了。

我深知那副表情。

他痛恨網球。

他說:「別讓自己再受這種苦了!在昨晚之後,你再也沒有什麼需要證明的了。我不能看著你這樣下去,太痛苦了。」

我把手輕輕地放在他的肩上,然後說:「對不起,爸爸,我不能退出。這一切不能以我的退出終結。」

比賽前30分鐘,我打了一針消炎針,但是它與可的松不同,沒有那麼有效。在第三輪中,當與我的對手本傑明·貝克爾對決時,我幾乎無法保持直立。

看著記分表,我搖了搖頭。我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我最後的對手怎麼會是一個叫貝克爾的傢伙?今年早些時候,我對達倫說,在最後一場比賽中,我想和我喜歡或尊敬的人交鋒,要不然就和我不認識的某個人對決。

於是我得到了後者。

四盤後,貝克爾將我淘汰出局。我能感覺自己乾淨利落地把終點線撞斷了。

美網官員讓我在回更衣室之前對現場和電視機前的觀眾說幾句話。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說什麼。

我很多年前就知道自己想說什麼了,但這一次,我還是語塞了片刻,才說出了下面的話:

記分板顯示我今天輸了,但記分板並沒有顯示出我找到的是什麼。在過去21年中,我找到了忠誠:你們不但在球場上,也在生活中給予了我莫大的支援。我找到了動力:你們驅使著我走向成功,甚至有時是在我最低潮的時刻。我也找到了慷慨:你們無私地將肩膀借與我。站在你們的肩膀上,我奮力去追求我的夢想——那些如果沒有你們,我甚至都無法觸及的夢想。在過去的21年中我找到了你們,我將帶著你們和對你們的記憶度過餘生。

這是我能想出來的對他們的最高評價。我已把他們比作吉爾了。

更衣室裡一片死寂。這些年來,我注意到當你輸掉比賽時,每個更衣室對你而言都是一樣的。你走進門,身後的門大開著,因為你推門的力氣遠遠超過了所需的力氣,你總是會看到那些傢伙正從電視機前散開。正是在電視機前,他們看著你被打得落花流水。他們又總是裝出一副沒看電視、沒有議論你的樣子。但是這一次,他們仍然圍在電視機前。沒有人動彈。沒有人假裝什麼。然後,慢慢地,每個人都朝我走來。他們同賽會醫生、賽事工作人員和詹姆斯一起鼓掌致意並吹起了口哨。

只有一個人冷冷地站在一旁,拒絕為我鼓掌喝彩。我用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他。他靠在遠處的一面牆上,臉上毫無表情,雙臂交叉緊緊抱在胸前。

康納斯。

他現在擔任羅迪克的教練。可憐的安迪。

我不禁暗自發笑。我只能感嘆康納斯就是康納斯,從來不會改變。我們所有人都應該對自己如此真實,如此始終如一。

我對那些選手們說:「在你們的一生中,你們會聽到很多掌聲,夥計們,但對你們而言,沒有什麼掌聲比那一種掌聲——來自你同行的掌聲——意義更為重大。我希望你們中的每個人在你們職業生涯終結時都能聽到那一種掌聲。」

謝謝你們所有人。再見,珍重。

aka也指asknownas,意為「又名、亦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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