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機械地應了一聲,心想整個臨床系我認識的同學兩隻手都能數得過來,今天怎麼會有我認識的人來?
早早來到醫院,內科的老師還沒來,我只能在爸爸的科室裡閒待著練著字。爸爸一直對我的字很不滿意,用他的話來說:「一個醫生,如果連字都寫不漂亮,怎麼開處方?字就是人的臉,別人沒見到你的人時,先看你的字。如果你的字很醜,你想想會留給別人什麼印象?」
看著他理直氣壯的樣子,我無語。醫生的字我見過很多,個個都是龍飛鳳舞拳打腳踢,算不算好看不敢說,難辨如天書那是肯定的。在醫院實習這段時間,每個醫生開出的處方,我都要費九牛二虎之力才能看出來是什麼藥,有時候甚至得去詢問一些經常幫醫生拿藥的護士mm。我一直不明白醫生們為什麼要把字寫得誰都看不懂,這種情形就表示他們水平高嗎?如果護士mm看不懂,拿錯了藥,豈不是悲劇大了?不過話說回來,好像在醫院混了那麼久,沒見過護士mm拿錯藥……我不得不對她們認字的能力表示欽佩。
這也沒法抱怨,要不然父親一句「別人看得懂你怎麼看不懂」就能把我頂回來。我只能百無聊賴地坐在他對面,仔細研究起他那如天書一般的處方。
忽然,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請問李醫生在嗎?」一陣熟悉的聲音響起。
朝門口望過去,不由得大吃一驚:「我靠,大哥,二哥,你們怎麼來了?」
「曉峰,你也在啊!」大哥劉忠鑫、二哥李和平就站在門口,一人拎著一袋水果。爸爸停下手中的活,微笑著邀請他們進來。
能在這裡看到他們兩個真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熱烈地寒暄了一番後才得知,他們是被學校安排到這裡來實習的,一起來的還有好幾個同班同學。之前在宿舍我已經說過爸爸在這家醫院工作的事,所以他們到了後第一時間就過來探望了。
oh~yeah!在學校內最親近的兩個兄弟可以和我一起度過這一年了!從這天開始,我更喜歡往醫院跑了。通過他們的介紹,我又認識了原來班級的好多同學。真是慚愧,一起讀書的兩年多,他們有幾個人我連名字都叫不上來。但現在,我們在醫院一起實習,反而比大學時有了更多的交流與溝通。
當然,最讓我高興的是,又多出了一個可以偷偷去網咖的掩護理由。
偶爾也會叫他們一起去網咖,但他們的實習比在學校時更加努力,說什麼也不肯和我一起去。也難怪,他們向學校和醫院交了一大筆學費才獲得實習的機會,當然要好好珍惜了。和他們相比,我是個走後門的,因為沾到父親的光,輕鬆地進入醫院實習,沒有交過一分錢,而且跟隨的是每個科室裡最好的老師。就因為這個,反而不懂得珍惜了。
這是我的幸運,也是老爸給我安排好的道路。在醫院裡實習比在學校裡學習輕鬆多了,每天的任務就是寫好病歷、聽老師的講解和觀察老師的行動。這很簡單,似乎用不到以前課本上的多少知識。就算你一點兒醫學專業知識都不懂,只要跟著老師跑幾年,還是可以略有小成的。我在內科的幾個大師哥,就是在老師身邊學了幾年後,回到鄉里或者留在城裡開了各種診所。
老爸給我規劃的路也差不多是這樣。如果實習順利,我會在明年的這個時候拿到洛陽醫專的畢業證。然後爸爸幫我交上幾萬元,再跟著老師學習幾年,最後我就會成為一名醫生,最差也可以自己開一個小診所。
這條道路不算輝煌,但也是四平八穩。我知道,在父親看來,擁有一個鐵飯碗,比什麼都重要。何況如果我能儘快成為醫生,就可以幫他來負擔整個大家庭的開銷……作為長子,我似乎沒有逃避的理由。
實習在日復一日地進行著,一種不安分的因素卻開始在心中滋長。這種不安定來源於網路上看到的一條訊息。
2002年的wcg分賽區預選賽已經進展得如火如荼!北京、上海賽區已經開賽,廣州、成都賽區已比完。西安、昆明、瀋陽、武漢等最後兩批賽區也將在近期開賽。
wcg!自從去年cq~2000在韓國人的地盤獲得世界總決賽的第四名以後,它已經成為無數電競愛好者夢想的舞臺。我也曾經無數次在心中幻想著自己參賽的情形。而現在,它就要真切地來到我身邊了。
「我想參賽!」這個強烈的念頭湧上我的心頭。連續好多天,我在醫院裡實習時想著,晚上在網咖裡也想著。
一個更現實的問題是:怎麼去參賽?
河南並沒有分賽區,距離我最近的賽區只有西安。但從前往參賽到比賽結束,怎麼著都要三天以上的時間。現在的我今非昔比,三天不回家報到,老爸那一關根本過不去。何況來去的路費加生活費,又從哪裡弄呢?沒有幾百元錢,怎麼能過去參賽?
思來想去,我抓破了頭也沒能想出一個兩全之策。
不管怎麼樣,參加wcg是延續我電競生涯的最後一根稻草,我必須抓住它。要不然,我真的就只能跟其他實習生一樣,慢慢地成為醫院中的一員了。到那時,我將遠離星際,並且遺忘自己在這上面曾經付出的喜怒哀樂。這是不可接受的!我忽然間覺得,如果能夠參加這次wcg,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都是值得的。
既然如此,就只有破釜沉舟了!
我鼓起勇氣找到老爸,非常認真地說了一番話:「爸爸,我要去參加一個叫作wcg的遊戲大賽。這是一個全世界高手都會參加的比賽,也是我最喜歡的比賽。我玩這個遊戲已經好幾年了,您也知道的,我不想讓自己幾年的苦練卻沒有任何發揮的舞臺。所以這次比賽無論如何我都要去參加,但是我沒有參加這個比賽的錢,因為比賽的地點是西安。」
爸爸的臉色有些變了,有些慍怒、有些驚訝。他可能從沒有想過,我會以這樣大的勇氣和這樣認真的態度來對他說這麼多話。
但我還是決定繼續說下去:「老爸,我只想抓住這個機會,去證明一下自己,拿個冠軍完成自己的夢想。這個冠軍對我很重要。我真的向您保證,無論結果如何,這次比賽完了之後,我都會回到醫院裡好好實習。我會老老實實地做一名醫生,再也不去網咖玩遊戲了,再也不去參加比賽了……」
或許是這番話打動了老爸,他非常少見地沒有責罵我,而是掏出了300元錢。
「300塊夠嗎?」
我起先是狂喜,隨之卻又感到無比意外。老爸居然同意了我的參賽請求!雖然他並不知道什麼是星際、什麼是wcg,但他感受到了在我心中這個夢想的分量有多重。或許他更期待的是我所作的那個承諾,可是,我真的能靜下心來老老實實做一名醫生嗎……管他呢,現在不必考慮這個問題,至少我必須用這寶貴的300元錢去奪得冠軍,證明自己!
呆了半晌之後,我才激動地說道:「夠了,謝謝老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