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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奪冠後,一切都變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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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之旅完全是夢幻般的,一直到啟程回國的時候,我都有點不敢相信自己成了世界冠軍。

在回國的飛機上,李君調侃我:「sky,你睡吧。當你睡醒,下了飛機之後,就會發現你還在汝州,只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而已……」說完,king和pj他們都是一陣鬨笑。我本來想回擊他們一句「一幫戰鬥力只有5的渣渣,嫉妒我了吧」,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因為從他們的笑容中我能看出一種發自內心的興奮。嘴上雖然在取笑,但實際上他們似乎比我還要高興。

如果說在國內,我所取得的一切榮譽都只屬於我個人,那麼在新加坡拿到的冠軍,則讓整個中國代表團都顯得分外驕傲。

同樣是電競,當它與國家榮譽融合在一起的時候就會變得分外神聖。

我對這個道理的領悟,有一個漸進的過程。剛開始接觸電競的時候,我曾經夢想過像奧運冠軍那樣站在奧運會的舞臺上為國爭光。但真正進入電競這個行業,這個夢想就被更加現實的目標所替代。我要參加比賽,拿獎金,獲取足夠的生活資本——僅此而已。作為一個從底層打上來的平民電競選手,我的最高追求也不過是成為一個拉風的「大俠」。想要做大俠,是因為可以獲得更多人的敬仰。我能做到別人所做不到的事情,比所有的人都強大,這就是最大的成就。

大俠再往上升一個級別,就是英雄。

大俠們都是「天馬行空,獨來獨往」的,他們活得很自我。他們習慣於在民眾面前盡情展示自己的非凡之處,可是不會代表一個國家或者民族去做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更不會為了別人而委屈自己。而英雄們就不一樣,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支援他的那些民眾。為了民眾,他願意忍受任何委屈和磨難,甚至願意為了他們「雖萬千人吾往矣」。英雄們活得內斂而壓抑,但他們在民眾的心目中擁有至高無上的地位。

當然,作為一個電競選手,「大俠」和「英雄」這兩頂帽子我們其實都承載不起。所有的電競選手,說穿了都是孩子,決定不了任何人的生離死別。我拿這兩個詞過來,只是作一個類比。「電競大俠」是自由瀟灑的,想奪冠的時候就拼命練習,厭倦了就可以隨時退出。而一旦你成為大家寄予厚望的「英雄」,就得把成績作為必須達到的硬指標,不能失敗,也不能退出。

如果說在奪得wcg世界冠軍之前,我拼命訓練只是因為想要獲得更高的榮譽和獎金,那麼,在奪冠之後,繼續前行的源動力就變成了一種責任。這是一種代表中國電競去與其他國家選手競爭的責任,是一種讓支援自己的粉絲們快樂的責任。

責任變了,環境變了,氣場變了,當鯉魚躍過龍門後,一切都變了。

最開始,生活上的直觀變化就是搬家了。奪冠回國後不久,我從一個十平方米的破廉租房換到了一家條件稍好的招待所。其實對我來說,廉租房並沒有什麼不方便的。換到招待所,無非是房間更大了,光線更好了,角落裡的小強也更少了。條件的好轉讓我興奮過一陣子,但這種興奮很快就被平靜的苦練所替代。

我真正在意的東西挺簡單:有一臺效能不錯的電腦,有稱手的滑鼠和鍵盤,能夠隨時到戰網上訓練。如果存摺上還有一點兒存款,讓我不必為接下來兩個月的生活發愁,我就會覺得已經生活在天堂了。其實早在acon5奪冠之後,這一切就都不是問題了,現在只不過是把待遇的標準從「溫飽」提升到了「小康」而已。

除了生活上的改變,奪冠之後另外一個明顯的變化是:採訪我的媒體越來越多,而且規格也越來越高。

剛從新加坡回國,ige的老闆就通知我去北京,隨行的還有兩位專門負責媒體聯絡的妹子。在她們的安排下,我接受了數十家媒體的採訪。這其中,有tom、sohu和sina等入口網站,有《體壇週報》和河南省當地的一些紙質媒體,甚至包括像《魯豫有約》這樣的知名電視欄目。

tom、sohu和sina這些網路媒體,一般都是邀請我去參加聊天室的互動。聊天室裡的魔獸愛好者很多,絕大部分都是在上學的年輕人。他們提出的問題五花八門,有些也讓人難以招架,比如有個小孩問道:「以後我自費跟著你去各地參賽,你在前面比賽,我在後面觀戰,絕對不打擾你,行不行啊?」透過這些看似荒唐的想法,我能感覺到他們確實把我當做一個明星來看待,就像我當年無限崇拜cq~2000一樣。可惜的是,我對這種充滿好奇心的想法也愛莫能助。

紙質和電視媒體則都是記者過來專訪,有些在網上直接進行,有些則鄭重其事地找一個安靜的地方面對面談話。剛開始,我對他們的問題還挺感興趣,有問必答,知無不言。採訪多了才發現,大家問的問題都大同小異。搞到後來我直接把答案背了下來,對方還沒開問就可以把他們想要的東西倒出來,說得我自己都要吐了。

寒窗十年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對於性格內斂的我來說,成為媒體焦點既是一種幸福,又是一種煩惱。

幸福當然是因為自己得到了大眾的承認。看著媒體上出現自己的名字和影像,想想會有多少孩子將因為我的「光榮事蹟」而把我作為追求的榜樣,那是一種怎樣的成就感?所謂的揚名天下,所謂的出人頭地,不就是這樣嗎?

但從另一個角度看,被媒體「盯」上也是很煩的事情。

從性格上講,我內向而不善言辭,所以每次參加活動時,如何組織語言都是一件很頭疼的事情。由於那時候的媒體活動都是公司和俱樂部安排的,我基本上沒有拒絕的權力。所以很多時候,我不得不硬著頭皮上,絞盡腦汁地回答問題。一場採訪下來,比跟grubby或者moon打一場比賽還累。

話說回來,什麼事情都要用辯證的眼光去看。參加的媒體活動多了,對鍛鍊自己的口才也挺有用的。在經受過多次尷尬後,我發現自己的性格逐漸開朗起來,說起各種冠冕堂皇的套話來也不會臉紅了。用king的話來說,我到2006年春季過後就已經變成臉如城牆、百毒不侵的「老油條」了,就算是面對臺下的千名觀眾也能hold住場面。

這種厚臉皮當然是通過各種教訓培養出來的。

記得第一次接受《體壇週報》採訪時,地點是在一家星巴克咖啡廳。作為這輩子沒去過高等消費場所的電競民工,我對咖啡廳的規矩一無所知。當服務員把兩杯看起來不錯的咖啡(我到現在都不知道那咖啡叫什麼名字)端上來之後,我幾乎是在十秒鐘之內就把它消滅乾淨了!採訪過後,《體壇週報》的記者把這個尷尬的細節寫到了報道中。

後來我們買了這期報紙,看到這一段時,king笑著調侃我:「傻瓜,你不知道咖啡是要慢慢品的啊?」

我很不服氣地回道:「慢慢品啥啊?放久了就涼了。」

「……」king一下子被我的冷笑話噎住了。

喝咖啡的尷尬事雖然瑣碎,但如果回到讀書年代,可能會讓我懊惱好幾天。到了2006年,我已經可以悠悠然把它當做一種談笑的材料。這種轉變一方面是因為成熟,畢竟馬上就要21歲的人了,再不成熟就老了!另一方面也在於心態,電競賽場上的表現讓我變得更加大氣,也就更能容忍其他方面的一些小失誤。

在cctv還沒注意到我之前,《魯豫有約》無疑是我參加過的名氣最大的電視欄目了。鳳凰衛視加陳魯豫,在中國大地上是很具分量的電視媒體和主持人。

當時聽說可以上《魯豫有約》,我還是有點小激動的。一方面是因為對方的名頭太大,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我以為採訪需要去一趟香港。趁此機會體驗東方之珠的魅力,也算是圓了我的一個夙願啊。

後來才知道,節目是在北京錄製的。好吧,又小白了一次,原來電視節目是可以在一個地方錄製,然後在另外一個地方播出的……

這一期的《魯豫有約》邀請了不少電競圈的代表人物,包括fifa的孟陽、cs的wnv戰隊和我。我們這些人早早地來到演播室準備登場,而魯豫則稍顯大牌,直到節目開始的時候才來到演播室。過程中除了跟我們招手致意外,基本沒有語言交流。

記得我應該是在孟陽之後登場的,現場並不大,可能觀眾還不到一百人吧。這場面比起自己以前參加的許多比賽都小了很多,不過鑑於鳳凰衛視和魯豫的名聲,我還是覺得自己有些緊張,在掌聲中走上舞臺後都忘記了自己該幹什麼。在魯豫的提醒下,我才坐在魯豫面前的那張椅子上。

然後就是很短暫的聊天,談到了我的id的來歷,談到了父母對我打電競的態度,談到了我取得的成績。儘管魯豫很鄭重地告訴大家「sky是中國第一個wcg世界冠軍」,但看得出來,她並不瞭解wcg,也不知道魔獸,更不明白我是如何拿到這個冠軍的。其實這也挺正常,美女通常不玩電競,何況還是個知性美女。

為了活躍氣氛,魯豫邀請現場一個姓孔的警察和我打了一個微操比賽。儘管有些緊張和失誤,我還是輕鬆戰勝了這位業餘玩家。這個對手挺狡猾的,故意放了兩個單位躲在家裡,結果我沒能消滅他的全部單位,算是友誼賽的小遺憾吧。

友誼賽一過,採訪就結束了。現在網上還能找到這段採訪的影片,只有八分鐘,比我的大部分魔獸比賽還短。

隨後上場的wnv也採訪完畢後,節目錄制就結束了。當孟陽他們想到說要抓住機會和魯豫合影的時候,卻發現她已經走了。真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我們跟魯豫的交流,也就侷限在錄製中的短短幾句話。

對於魯豫的驚鴻一現而又翩然而去,我那時候還感到有些失落。

其實我並不追星,也不是說找她要到簽名或者合影成功就像是得了多麼大的幸福。魯豫說她完全不懂魔獸,當然也就跟我們沒什麼共同語言,也不會對跟我們聊天真正感興趣。但讓我失落的不是這個,而是那種從明星變為普通人的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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