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9月18日,星期三下午4點
黑色星期三的下午,氣氛越來越陰沉。英國認輸,退出歐洲匯率機制。
像喬治·索羅斯這樣的贏家笑了;像約翰·梅傑和諾曼·拉蒙特這樣的輸家只能沮喪地認輸。英格蘭銀行的官員們和歐洲其他中央銀行的成員進行電話會議,傳遞這樣一個訊息:英鎊已經退出歐洲匯率機制,自由浮動。
英鎊對德國馬克的比價跌了2.7%,在紐約交易上的比價是1英鎊兌2.703馬克,遠遠低於之前歐洲匯率機制的下限水平。
星期三下午5點
約翰·梅傑召集內閣,得到他們的同意,英國退出歐洲匯率機制。義大利明確表示會緊隨其後。現在,英國和義大利的貨幣可以自由浮動了,他們的中央銀行無須繼續在開放市場上依靠「全部買入」來捍衛本國貨幣了。
星期三上午7點
宣佈的時刻最終來臨。諾曼·拉蒙特出現在鏡頭前面,承認自己被打敗。他看起來筋疲力盡,面容憔悴。《經濟學人》雜誌說他是「不幸的」。他將手放在背後,好像自己是一個雙手被綁著的囚犯。
拉蒙特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但只持續了短短的一秒。他用右手撥了撥擋在前額的幾縷頭髮,然後沉重地說:「今天是一個極度困難、極度動盪的一天。巨大的資金流持續地擾亂歐洲匯率機制的運作。與此同時,政府決定,只有結束我們在歐洲匯率機制中的成員國身份,才能保障英國的最佳利益。」
星期三下午7點半
英國允許英鎊自由浮動。黑色星期三這天,英鎊收於1英鎊兌2.71德國馬克,僅僅下降了3%(然而,到了9月底,英鎊下滑到1英鎊兌2.5馬克)。
1992年9月17日,星期四
英國的利率回到了原來的10%,義大利緊隨英國,也將本國貨幣退出了歐洲匯率機制。英鎊兌馬克的比價立刻暴跌到2.70,接著穩定在了1英鎊兌2.65德國馬克的水平,比之前最低水平降低了5%,最終定在了比黑色星期三那天的比價低16%的位置。英國不是唯一貶值貨幣的國家。西班牙的貨幣貶值了28%,義大利的貨幣貶值了22%。
隨著英國退出歐洲匯率機制的訊息傳來,在紐約交易市場,一開盤英鎊對馬克的比價就跌至2.7以下,比歐洲匯率機制限定的2.7780低了7銅幣。這年夏天,英鎊危機又有了新的腳註,歐洲匯率機制將浮動匯率範圍擴大為中心匯率上下15%的區間內,但這已毫無意義。
喬治·索羅斯看起來像個天才。
其他人也在英鎊貶值上大賺了一筆,但是他們的利潤沒有被報道。卡克斯頓公司(caxtoncorporation)的布魯斯·科夫納(brucekovner)和瓊斯投資公司(jonesinvestments)的保羅·都鐸·瓊斯(paultudorjone)也是大贏家。科夫納的基金估計賺了3億美元,瓊斯的基金賺了2.5億美元。擁有大量外匯操作的美國大銀行,也從中賺了錢,特別是花旗、摩根大通和美國紐約化學銀行(chemicalbanking)。在第三季度,美國的銀行在貨幣交易上的收益比它們正常的季度收益多8億多美元。
1992年10月24日,倫敦《每日郵報》將索羅斯的賭注公之於眾,《每日郵報》的頭版頭條用了巨大的、黑體加粗的標題:英鎊崩潰,我狂賺10億。
《每日郵報》的這篇報道中還配了一張索羅斯的照片,照片中的索羅斯滿臉笑意,手舉酒杯。報道的導語是:「一位國際金融家從上個月的貨幣危機中賺了將近10億美元。」不到5個星期,英國的公眾以及全世界都知道了索羅斯的舉動。
《每日郵報》那篇關於索羅斯的報道出現在一個週六的上午,當時,《泰晤士報》的經濟編輯安納圖·凱萊斯基(antolekaletsky)正和女兒一起走路回家。路上,他們停留了片刻,在一個糖果店買巧克力,這時凱萊斯基看到了這個醒目的標題,他感到很震驚。凱萊斯基買了報紙,直接就在店裡看了起來。一小時後,凱萊斯基家裡的電話響了,是喬治·索羅斯打來的。
「發生了什麼事情?」《泰晤士報》的編輯問道,他聽到電話那頭有點騷動。
「我在倫敦,」索羅斯答覆道,他的聲音有些激動,「我不知道你是否看見了《每日郵報》的那篇報道。」
「是的。」凱萊斯基開始明白怎麼回事了。
「我的房子被記者和攝影師包圍了,我想出去打網球,但我沒法出去。我應該怎麼辦?你有什麼建議?」
在提出建議之前,凱萊斯基必須要了解一件事情:「這個報道是真的嗎?」
索羅斯很快答道:「是的,大體上是真的。」
凱萊斯基建議他不要跟門口的任何一個記者說話。「如果你想公開地說明你做了什麼,沒做什麼,你為什麼不寫一篇文章說清楚,或者我過去跟你談談。」
「我考慮考慮。」
一小時後,索羅斯給凱萊斯基回了電話,他想約《泰晤士報》的編輯下午過來和他談談,這也許是個不錯的主意。凱萊斯基去了,關於自己如何策劃這起對英鎊的狙擊,索羅斯第一次接受了採訪。對凱萊斯基來說,1992年10月26日出現在《泰晤士報》上的採訪是把喬治·索羅斯塑造成為公眾人物的一個轉折點:「從那篇採訪開始,索羅斯在全國成了名人,在此之前,沒有人聽說過喬治·索羅斯。」
如果說沒有人聽說過索羅斯,這並非完全正確。然而,如果說幾百萬以前從來沒有聽說過索羅斯的人,包括許多投資界之外的人,他們現在知道了索羅斯,這是很正確的。
凱萊斯基的文章開頭實際上是這樣將索羅斯介紹給讀者的:「喬治·索羅斯是個知性的人,作為一個政治家和教育慈善家,他在東歐度過了很多時間,也是世界上最大的貨幣投機者。在黑色星期三之前的兩週內,索羅斯先生和英國政府進行了有史以來最具風險的一次撲克牌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