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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強攻受阻丞相退兵誘敵 投上所好閹人藉機獻媚(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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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架。」修遠說。

諸葛亮點頭:「一概送去張鉞將軍營中。」

姜維有些疑惑:「不配給先鋒營?」按理說,蜀軍的弩兵有一半歸屬在魏延的先鋒營,連弩自然該劃給先鋒營,諸葛亮怎麼把連弩撥給張鉞統率的蠻夷飛軍呢?

諸葛亮一步步地走回輿圖,語帶雙關地說:「不,先鋒營別有他用,攜重器不易行軍,連弩撥給飛軍,可為此次退兵所用。」

「丞相是說,陳倉守軍會出擊?」姜維忽然領悟了。

諸葛亮沉默,依然是那種諱莫如深的微笑,彷彿冰雪天永遠也看不清的地平線。

臘月天氣,天飄起了雪,呼嘯的北風繚亂了雪花,那茫茫大雪便在宮室間盪來盪去。

蜀宮御花園裡,一彎結著薄冰的池塘上壓著一座重簷水榭,頂上已是染了一層霜白。雪還在紛紛墜落,十數個宦官在水榭中忙前忙後,將四面無遮幅的水榭臨時用黃色幔帳包住,幔帳對著池塘的一面留了一個小窗,窗上貼著透明的輕紗,能讓水榭中的人透過這一面紗看得見簌簌落下的雪。中間的石案上擺了烘烤精緻的果品茶點,一隻燒得滾燙的大銅炭爐挨著一張軟榻,榻上鋪了厚厚的棉褥,還搭了一條蜀錦作面的毛毯。

「陛下駕到!」尖尖的唱贊從雪幕後透過,唬得水榭裡的宦官迎了出來,齊刷刷地跪在積雪覆蓋的冰涼石子地上,也不敢挪一挪。

劉禪從連線水榭的曲廊中款款走來,斗篷上落滿了雪,手裡捂著一個紅色的手爐,一邊走一邊瞧著茫茫風雪。

跪著的宦官把頭埋得很低,感覺皇帝踏雪的腳步聲經過身邊,喀嚓喀嚓地走上了水榭,一個個跪得篩糠似的哆嗦,但皇帝不發話,沒一個敢起來。

劉禪在水榭裡的軟榻上坐下,有內侍牽起毛毯給他搭在腿上,眼望著那些跪著發抖的宦官,他發了善心:「都起來吧。」

「謝陛下!」發抖的聲音裡帶著由衷的感激。

劉禪順手從石案上的果盤裡拿起一塊糕點,眼瞅著紗窗外紛揚的雪花,送了糕點進口,慢而耐心地咀嚼。

雪越下越大了,雪花撲在輕紗上,融化成一溜溜的水,白霧濛濛地籠罩著紗窗,外面的雪景也看不清了。

這麼坐了大半個時辰,嚼糕點嚼得牙酸,不免無趣,劉禪順口問道:「有什麼好曲子聽?」

那持掌苑囿的鉤盾令本在一旁殷勤侍奉,聽得皇帝提要求,忙不迭地說:「有,有!」他一招手,四個抱著笙、阮、簫、笛的宦官走上水榭,齊齊地跪下來。

劉禪懶洋洋地說:「奏一曲聽聽,要配得上這雪景!」

四個宦官應諾著,從地上緩緩而起,懷抱笙阮,手持簫笛,霎時,清音嫋嫋,曲聲婉轉,果真猶如蒼莽雪天,萬里飄絮。

「停!」劉禪拍拍軟榻。

奏樂的宦官慌忙住了聲,以為是哪裡吹黃了調子,戰戰兢兢地等著挨批,卻聽劉禪道:「不好,不好,朕不想聽這個,整日的中正雅樂,朝堂上聽的是死諫耿言,回了宮又得受這韶樂擾耳,膩死了,你們換一曲。」

四個宦官交頭輕議,須臾,再起樂音,不似剛才的悠揚輕緩,卻帶了幾分歡快的意味,恰如白雲初晴,幽鳥相逐。

「不好!」劉禪卻再次喝斷。

四個宦官面面相覷,不知皇帝到底喜歡什麼曲子,他們都在宮廷樂府裡承習,素日里學的也就是這些雅正樂曲,今日為博皇帝歡欣,還專撿了兩支歡娛的曲子,可這喜怒無常的皇帝偏偏不領情。

劉禪煩躁地瞪了他們一眼:「一幫蠢材,連支好曲子也想不出,朝廷養你們做什麼!」

兇狠的話猶如鍘刀砍下,四個宦官嚇得跪拜在地,砰砰磕頭,大冷的天,汗卻滲了出來。

劉禪甩甩手:「滾、滾!」

好比雷雨天見太陽,四個宦官高呼萬歲,抱著樂器呲溜射了出去,猶如飛鳥出籠,迅速就沒了蹤影。

劉禪煩悶地敲敲腦門,自語似的說:「無趣,陳申不在,周圍使喚的竟沒一個管用,早知道就不放他回家去了,有他在,還能聽上笑話!」

「陛下要聽好曲麼?」忽有個輕輕脆脆的聲音說。

劉禪循聲一瞧,原來是個二十出頭的清秀宦官,笑彎了一雙明目,正站在水榭臺階上。那鉤盾令聽手下率然出頭,喝道:「大膽,陛下未問話,你多什麼嘴,還不退下!」

劉禪揮揮手:「不必拘於繁文縟節,」他又瞅了一眼這宦官,越發覺得面善,只是暫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莫不是你有什麼好曲?」

那年輕宦官賠笑道:「小奴不擅雅樂,不通音律,小奴只有一支鄉間小曲,或許能博陛下一笑。」

劉禪聽得起了興趣:「什麼鄉間小曲,你唱來聽聽!」

年輕宦官控背一拜,蹙爾,微立起身體,右手放在嘴邊,合成了一個半圓,忽地高聲喊出:「啊……」

這聲嘶啞的呼喊猶如打碎的土罐,吼叫得青筋暴起,因為氣力不足,還帶出了刺耳的雞鳴聲。因見他唱得這般難聽,臉上還擺出正經肅穆的神情,劉禪瞪大眼睛,「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年輕宦官緩緩地收住了,雙手一叉腰,擠眉弄眼地搖擺著身體,丹田中猛地抬起一股氣,聲音忽轉悠揚,唱出了一首婉轉的鄉里曲調。

「妹子兒,日落蒼山該歸門,須守婦道完女貞。那漢縱有千般好,不及十年夫妻恩。你若一心不回魂,哥兒我狠心斷了根,去那宮裡做宦臣,害你守寡空思春!」

劉禪起初還詫異著這人唱曲子深藏不露,前抑而後揚,可聽到曲末,聽得曲詞滑稽,吟歌曲之人卻造作悲愴,明明是調侃意味卻被他唱成了輓歌似的哀音,逗得他捧腹大笑,一面抹淚一面說:「好曲子,好曲子!」

那年輕宦官笑著參禮:「謝陛下誇讚!」

劉禪揩著眼淚:「好個機敏的小子,你叫什麼?」

「小奴李闞!」聲音清清朗朗。

劉禪一呆,他驀然想了起來,這不正是上次因與諸葛亮有舊,險些掉了性命的李闞麼,他訝然道:「你就是……」

李闞愁愁地一嘆:「小奴前次不懂規矩,得罪了丞相,累陛下煩心,小奴罪該萬死。今日能為陛下唱曲,原是為了贖罪,若能博陛下一笑,小奴縱死也甘願!」他說得傷切,扯了衣袖去擦眼淚。

劉禪一揮手:「罷了,那些煩心的事何必再提!」突然起了一個念頭,「你果真與相父有舊?」

李闞惶恐地跪倒:「小奴該死,又累陛下掛心,實因先帝曾駐蹕白帝城,小奴伺候榻前,得與丞相有過幾面之緣,若說有舊,不知這算不算。但小奴以為若以此為憑,那這宮裡的人都與丞相有舊了!」

劉禪嘆了口氣:「相父對事認真,他就是這個脾氣,唉……」匆匆地便壓下了後面的話,他見這李闞眉清目秀,應對機慧,生出了幾分喜愛,「李闞,你還會什麼新鮮玩意兒?」

李闞換了認真的表情:「小奴會唱些不入流的曲子,會樗蒱、藏鉤的把戲,粗粗做得幾樣宮膳不用的點心,都是些不登大雅之堂的玩意兒,陛下見笑了!」

偏偏這些話都打在了劉禪的軟肋上,他越聽越開心,興致勃勃地說:「李闞,你願不願意做朕的內侍?」

李闞當即一個勁地磕頭,卻沒說肯不肯。

「你不願意?」劉禪一疑。

李闞磕頭不停,口裡動情地說:「小奴是太快活了,又太擔心,快活是為能侍奉陛下,是小奴祖墳埋得好,擔心是怕伺候得不好,辜負了陛下的一片心!」

劉禪哈哈大笑:「好個伶俐的小子,不要磕頭了,你跟朕走吧!」

「謝陛下!」李闞重重一磕,謙恭地站起身,目光緩緩地從皇帝的身上挪在了鉤盾令臉上。

那鉤盾令聽見皇帝要召李闞做內侍,本自驚詫,乍看見李闞含笑的目光,彷彿被一道寒光逼視,頓時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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