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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見魏使痛悉徐庶噩耗 減糧草激起軍營爭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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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在倉曹營內的楊儀聽見外邊吵鬧,幾步趕了出來,眼見一群將官和士兵圍著倉官吵鬧,面色一沉,喝道:「吵什麼,軍營之中何故大聲喧譁?」

「楊長史,」有將官抱拳道,「不知為何短缺了我們的糧秣,大傢伙心中不服,要討個說法。」

楊儀瞪著他們:「短缺糧秣?糧簿已定,諸位當遵從不犯,何故生出違逆之心,在軍營中擅作喧譁。」

「可以往不是這數目,少了一半糧秣,不夠一月之數,不知是何人所定,這讓將士們何以自持?」

楊儀聽著駁斥的話,白膩膩的臉皮上塗一層森然的冷意,他陰沉著聲音說:「這糧簿是經丞相親自審定,難道爾等也有疑問?」

眾人頓時面面相覷,他們本來是討個說法,滿心以為是管糧的倉官剋扣軍糧,非要撕開那黑幕。哪兒知道一竿子捅下去,偏捅到了搗不爛的硬石頭上,此刻是鬧也不是,走也不是,僵成了一截截痴呆的木樁。

「都散了,各營領各營糧秣,不得滋事!」楊儀嚴厲地說,也不再和諸人說話,徑直走回了營帳,獨留下一群又是氣又是窘又是悔的將官和士兵。

「啪」的一聲,劉琰把刀背翻了過來,吹了一口氣,那氣兒在刀刃上過出一道白印子,像水般化開了。

這可是一把好匕,鑄刀的鐵取自金牛山,再經蒲元之手冶煉,運用了中原地區剛剛興起的百鍊鋼技術,飄發而斷,削鐵如泥,偏被他拿去做了片肉的工具。

面前的案上擱著一大盤燒得嗞嗞冒油的牛肉,他便握著匕首在牛肉麵上磨了一磨,順著肉的紋理,利利索索地片下厚墩墩的一塊,蘸了蘸一隻小甕裡的滷水,慢悠悠地送進了口中,還享受地閉上了眼睛。可這才咀嚼了兩口,便似吃了毒藥,打著嘔吐了出來。

「不熟!」他惱恨地吼道,用匕首敲著盤子邊緣,「外邊熟了,裡邊還生著,蠢材!」

在帳內侍奉的一干親兵都嚇得紫了臉,誰不知車騎將軍劉琰是出了名的跋扈,仗著和昭烈皇帝的同宗關係,身上有皇族血裔,又是宿臣,全不把一干蜀漢朝官放在眼裡。好在先帝和當今天子都恩渥相待,也沒想讓他建功立業,便當個宿舊貴胄供起來。

他在成都驕橫得目中無人,和許多朝官鬧得很僵,幾乎到了反目成仇的地步,皇帝也嫌他多事,怕惹出是非來,乾脆打發他來軍前效命,說是隨軍,其實也就是個閒人。他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扛,既不能上戰場摧城拔寨,又不能在帷幄內出謀劃策,便坐擁帳中,每日吟賞風物。他素愛附庸風雅,在家中養著伎樂,都是一水兒的絕色女子,專好唱《魯靈光殿賦》。

奈何軍中到底不比在成都的錦繡世界,雖然諸葛亮特意照拂,畢竟苦了些兒,飲不得好酒,吃不得好肉,聽不得好曲,每日在眼前晃來晃去的全是些五大三粗的莽漢,半個女人的影兒也沒有,動輒還要從一地顛簸至另一地,真損壞了他這把養尊處優的老骨頭。他既受了罪,又不是個忍得住的脾氣,便要去尋諸葛亮抱怨,諸葛亮若忙得顧不上理會,他便坐在中軍帳,一把鼻涕一把淚,非要諸葛亮給他許下好處,不然他能耗上一整天,折騰得出入中軍的文武官吏回個話也不得安寧。

他討厭軍營生活,蜀軍的將士也不喜歡他,嫌他是個累贅,又囉唣又麻煩,若不是諸葛亮再三關照,只怕已有將軍對他飽以老拳。

當下裡,劉琰覺得掃興之致,一迭聲地亂罵道:「沒用的東西,連肉也炙不好,朝廷白白養了你們這幫廢物!」

眾親兵都低了頭,也不敢還嘴,心裡恨透了這個遭瘟的腐朽老頭,一面聽著他的絮叨,一面詛咒著他快些滾蛋。

營帳一掀,一個校尉走了進來:「將軍!」

劉琰見是領糧秣的校尉回來了,這才放過了親兵,他乜起眼睛,拿捏出尊貴模樣來,從鼻孔裡哼出聲音:「怎麼?」

校尉抹著熱汗:「將軍,本月的糧秣已領回,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比以往少了一些。」校尉忐忑地說。

劉琰一睜眼:「少了?少了多少?」

校尉心裡發著抖,硬著頭皮說:「少了三分,三分之二……」

劉琰一聽就來了氣,嗓門立刻大了三倍,像雷一樣爆開了:「為何少了三分之二?!」

校尉惴惴地說:「本月領糧,各營都減損了一半……」

「哦,各營減損一半,」劉琰摩挲這句話,忽地像蟄了毒蜂般吼起來,「不對,他們減損一半,為何我要減損三分有二?」

校尉艱難地嚥下一口唾沫:「本來我們也是減損一半,可回來時,魏將軍把我們的糧秣劃撥了一部分出去……」

劉琰像被炸了窩的兔子,叫得面紅耳赤:「他憑什麼劃我的糧秣!」

校尉像頂著暴風雨登山:「魏將軍說,說……將軍麾下之兵不出戰,如今非常時期,該把糧秣送給最需要用的兵,所以,所以他劃了過去……」

劉琰氣得全身冰涼,揚手把匕首狠狠地砸下去,「噹啷」砸出一個小坑來:「魏延,王八蛋!」

諸葛亮把他劃歸先鋒營,讓他和魏延同屬一營,魏延雖是先鋒營將軍,卻並不真正部勒他,實際上,他和先鋒營並沒有從屬關係。魏延極討厭這白吃軍營飯,卻不出力的廢物貴胄,他也很厭煩魏延的張揚,兩人素日也不來往,見面囫圇打個招呼。劉琰幾次向諸葛亮提出要求換地方,可等他剛打個轉背離開,其他營的將軍聞風來找諸葛亮抗議,說這糟老頭前腳進營,他們後腳便橫刀出營。便是這般遭著眾人的厭棄,他就一直待在魏延的營下。儘管彼此儘量避免衝突,卻是抬頭不見低頭見,仇隙日積月累,彷彿兩座積蓄已久的火山,說不定哪一天便會沖決而出。

想著自己白白地受魏延凌辱,劉琰怎麼受得住那窩囊氣,越發地怒不可遏,將案上的大盤狠狠一掀,一整盤牛肉倒翻而下,碩大的一條肥牛肉直撲在塵土裡,「噗」的一聲沉悶如一拳打在沙袋上。

「魏延在哪兒?」劉琰惡聲惡氣地說。

校尉戰戰兢兢地說:「目下不在營內,他去了中軍倉曹營……」

「這口氣不能就算了!」劉琰跳將而起,怒火已燒光了他的理智,他大罵著衝了出去。

楊儀抱著糧簿走進中軍帳,諸葛亮並沒有伏案疾書,他正在和張鉞說話,張鉞沒有著戎裝,只著了一身便衣,卻是蠻夷氣盡脫,乍一看,像個容色清朗的漢人書生。

「丞相。」楊儀輕輕喊道。

諸葛亮回過臉來:「都分發完畢了?」

「是,」楊儀頓了頓,「只是各營都有些怨言。」

諸葛亮沉重地一嘆:「不得已而為之,只望能渡過難關,漢中糧秣順利運至軍前。」

楊儀忡忡道:「岑述前日飛書,說漢中暴雨不斷,棧道皆被沖毀,他正想法搶修,也不知糧秣甚時能運到。」

諸葛亮嘆道:「岑述只是督糧官,坐纛兒總統漢中的是李正方……」他忽地凝了聲色,「再給李嚴去信催糧,請他務必在六月內把後續糧草運至祁山,軍情緊急,等不得!」

「是!」

張鉞插話道:「若是能就地取糧也倒好了。」他見諸葛亮和楊儀都望向自己,因笑道,「我軍上次在上邽刈割小麥,何不再行此策,隴右可是關中糧倉,要找糧食還不容易麼?」

諸葛亮搖頭:「不行,一計已成,不能再行,再說,秋麥已刈割完畢,春麥也還沒熟呢。」

張鉞惋嘆道:「可惜祁山不是南中,種不出即下地即收割的諸葛菜,亦沒有隨手可採摘的果腹之物。」

張鉞這隨口的嘆息,卻讓諸葛亮像是被打通了經脈,突地笑起來:「這真是個好辦法,可恨我愚拙了……」

張鉞和楊儀都蒙了,不明白剛剛還在躊躇的諸葛亮怎麼就忽然歡喜起來。

諸葛亮笑道:「玉符適才一番話,讓我想起我軍可行屯田之策,軍與民雜處,共墾荒地,軍取一分,民取二分,如此既可解決軍糧後繼不足之難,亦能在隴右長期紮下根基,還能收穫民心。有此三可,何不為之!」

楊儀是個伶俐人,當即便通透明白,喜道:「丞相,果然是好法子,何不草擬細則,便即施行!」

諸葛亮正要說話,修遠顛顛撞撞地闖了進來,像是被吃人的厲鬼追趕,因太著急,險些一跤跌下去,驚慌地道:

「先生,出、出事了……」

「何事?」

「打、打……」修遠用一隻拳頭捶著胸口,把那焦急的聲音狠狠敲出來,「魏將軍和劉將軍麾下士兵打起來了,說是為分糧不均!」

諸葛亮重重地唉了一聲,哪兒還顧得上其他,從案上抓起羽扇,風一樣撲出了中軍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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