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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暗訪故地誅禍害,借豪強之血收百姓之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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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由提聲道:「正是他,先生遠來益州,要幫咱們告狀呢!」

「他憑什麼幫我們,我們為何信他?」

「主家是能得罪的麼,李老由你逗大傢伙玩呢!」

懷疑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有幾個人甚至想抬腿離開。諸葛亮正要說話,底下一人厲聲喝道:「李老由,你好大膽子,敢敲鼓聚民,煽動百姓告狀!」

那人一面怒斥一面登上土臺,原來是鄉里三老,他挑了目光睃了一眼諸葛亮:「還有你,你是誰,竟敢挑唆事端,想造反嗎?」

諸葛亮冷冷地說:「民有冤則當訟獄,不得其訟,則該勸其訟狀,何來挑唆事端,又何來造反一說?」

「民有冤無冤與你何干?容不得你在這裡多管閒事,你是個什麼東西,區區遊方士子,膽敢在這裡猖狂,還不快給我滾!」那三老叉腰怒視,大有將諸葛亮推下臺的趨勢。

諸葛亮冷淡一笑,羽扇緩緩一揮,從袖中取出一支金質令箭。令箭長約一尺,金燦燦的猶如握在手裡的一縷陽光,晃得那三老眼睛發暈,他湊近了一瞧,令箭上豁然陰刻著五個深文大字:左將軍府令。

三老先是一愣,慢慢地才回過神來,他雖從沒見過這令箭,然而金字令箭和左將軍的名號他怎能不知。睜了眼睛去打量諸葛亮,怎麼看怎麼像傳說中左將軍府中大名鼎鼎的軍師,背心頓時發涼,冷汗從脖頸窩流到後腰,雙膝一軟,「撲通」跪倒,口裡遲遲地吐了半個誰也聽不懂的字。

臺下的鄉民都看傻了眼,起初三老上臺斥責,大家夥兒還為諸葛亮捏了把汗。可才匆匆一剎,趾高氣揚的三老便成了鬥敗的公雞,打鳴的力氣也丟了個精光,而這文雅先生卻彷彿忽然之間具有了某種驚世駭俗的力量,星辰般卓然熠熠。

「他是誰?」

「莫非是什麼大官不成?」

底下議論紛紛,騷動的情緒蔓延如春草生長,在人潮中越長越快,越升越高。

「各位父老!」諸葛亮朗聲道,「民有冤而報官本為天經地義,數年民冤不得申,是官府之責,非民之罪。各位父老若信得過我,請與我同去郫縣,把多年冤情盡數申訴,為家人討一個公道!」

擲地有聲的宣告彷彿黃鐘大呂,經久地在空氣裡振盪,懷疑的冰塊開始鬆動了。

「好!」有人拍手叫道。

仍有人保持沉默,或者搖頭不信,但起初的質疑已開始分化,越來越多的人露出了興奮的表情。

「走,我們去郫縣!」李大生振臂呼喊,他杵著木棒,嘣嘣地壓下一個個坑,和李老由走下了土臺。

「好,告狀去!」許多飽經豪強凌虐的百姓跟著呼喝。

人群分開了,一部分人跟著李家父子往村口走,一部分待在原地猶豫,還有一部分不遠不近地看熱鬧,諸葛亮並不強求他們,他收了令箭,轉身也下了土臺。

看著告狀的人走遠,一些猶豫的鄉民也動了心,心中燃起一股豁出去的火焰,彷彿奔赴戰場的烈士,懷揣著不顧一切的昂揚鬥志,衝向了村口。

西鄉離郫縣縣城並不遠,人們有的趕著牛車,有的步行,一路不停歇地趕路,兩個時辰後便已望見郫縣城樓。還未曾到城門,卻見遠遠地飛來數騎,馬蹄聲敲得地面震動如雷聲轟隆,揚起的塵土甩出去像一件碩大的披風。

這幾騎快馬加鞭,飛鷹般掠過鄉民的身邊,領首的是個黑盔將軍,輕軟鎧甲亮晃晃的像是濯著黑色的陽光。

「咦!」兩聲驚歎同時發出,一聲從快馬如飛的騎士中發出,一聲從鄉民中發出。

黑盔將軍狠狠一拉韁繩,坐騎嘶鳴一聲,馬蹄敲得地面凹陷了兩個坑,他在馬上一望,臉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軍師!」他歡呼著,興奮得飛身躍下馬背,大鳥似的飛向一輛牛車,「我可找到你了!」

牛車上坐著的諸葛亮也跳了下來:「翼德,你怎麼來了?」

張飛笑呵呵地說:「大哥說讓我來幫你忙,又不說幫什麼忙,可怪死了。軍師,你是遇見什麼難事了?」

諸葛亮頓時感動:「主公真是雪中送炭,我剛還有些躊躇,正好翼德來了,倒解了我的疑難,翼德且先隨我去郫縣縣府走一趟!」

「去縣府做什麼?」

「告狀!」

「告狀?」張飛糊塗了,「軍師你告誰?」

「先走著,路上我慢慢告訴你!」

張飛令一個親兵下馬,將坐騎讓給諸葛亮乘,他和諸葛亮二人並轡而行,領頭朝郫縣城中而去。

「這將軍是誰?」李老由揮著鞭杆,牛車跟著嘎嘎地搖進了城。

修遠抓著搖晃的車板子:「他是張飛將軍。」

張飛?李老由沒印象,他是尋常百姓,一心只顧著自家田裡的收成好壞,哪裡管得天下英雄名號。誰馳騁疆場萬人無敵,誰朝登廟堂晚降階阼,對老百姓來說,也不過是陌生的一蓬蒲草。

一行人有的走路,有的騎馬,有的趕牛,浩浩蕩蕩地向縣府行進。路上行人瞧見這一支組合奇怪的隊伍,都駐足瞻望,有好奇的問了一聲,聽說是來縣府告狀的農民,想著這熱鬧不湊不行,也跟著跑在隊伍後面,三五成群地吆喝起來。

到了縣府門口,諸葛亮和張飛下了馬,徑直便朝那朱漆大門走去。

門口守衛的府兵將手一攔:「你們是誰?要做什麼?」

張飛一把推開他:「過一邊去,爺爺我來告狀,你們縣令呢?」

府兵被張飛推得骨頭痠痛,踉蹌著退了數步,趴在牆角哼哼唧唧地呻吟。張飛也懶得問他,東一撥,西一擋,將攔阻的府兵芟草似的丟走。

「縣令出來,爺爺要告狀!」喧天的嗓門彷彿天上敲響的鑼鼓,震得縣府轟隆搖擺,那房頂上的灰塵都飛了下來。

堂上跑出幾個人,當中一人厲聲道:「是哪個在縣府喧譁!」

張飛瞠著茶杯大的眼睛,朝那人身上拋去鞭子一樣的目光:「你就是郫縣縣令?」

「什麼你你你,真沒規矩!」旁邊一個官吏呵斥道。

張飛啐了他一口:「狗屁規矩,我就說你了,怎麼著!」他甩著手臂將那縣令拎過來,「爺爺要告狀,你趕快受訟審案!」

縣令被他拽得渾身難受,也不知他的來頭,見他凶神惡煞,鐵塔似的堅實,他想不通這個惡人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膽子。

「你、你是誰,你要做什麼?」他想要掙脫張飛的手腕,奈何好比綿羊被老虎咬住咽喉,連喘氣的間歇都沒有。

「翼德,放開他!」諸葛亮在後面說。

張飛丟開手掌,跌得那縣令險些跌倒,他揉著胳膊肩膀脊樑,向後縮著步子:「你、你們……」

諸葛亮穩穩地向他走近說:「你是郫縣縣令?府門外現有百姓申冤,請速速受訟審案!」

「你們是誰?」縣令雖然心裡害怕,畢竟官威不能丟。

諸葛亮平靜地說:「百姓申冤,應先受訟,為何苦苦糾纏旁人?」

縣令沒動,他想自己好歹也是一縣之長,如何能受兩個闖入者的擺佈,誰知道這兩人是什麼背景,萬一是坑蒙拐騙、殺人越貨的江洋大盜呢。

諸葛亮見他遲遲不動,只是一嘆:「好,你不受,我受!」他也不理縣令,朝正堂款步而走。

「你受什麼訟,你是誰?」縣令大叫道,想著人攆了他們出去,卻發覺府兵都攢眉捧心地趴在牆上,蚯蚓似的蠕動,門口還湧入了幾十個威風凜凜的帶甲武士。瞧這架勢,怎會是什麼江洋大盜,卻像是微服私訪的大官。

諸葛亮已坐在了堂上,手持案上令箭一拍:「來啊,傳告狀的百姓!」

這一聲清亮的呼喝,驚散了縣令的魂魄,他已是隱隱感覺到了來人的顯赫身份,雙腿不由自主地發著抖,沒提防被張飛從背後一推,推著他倒栽進了正堂裡。

候在府門外的鄉民湧進來,李老由代表鄉民遞上訟狀,其餘人等都在院子裡留等。

諸葛亮將訟狀往前一推:「縣令,你且來看看!」

「哦、哦,好好……」縣令再不敢置疑,捧了訟狀膽戰心驚地看,字都是飄忽模糊的,他費了好大的勁才把訟狀看完,驚得低喊道,「這個……」突然又收了音。

諸葛亮正聲道:「縣令,郫縣百姓狀告本縣望族劉洵,可即刻捕系被告上堂,問狀對質,以定鞠讞!」

縣令的一張臉窘得像熟過頭的蘋果,爛兮兮,皺巴巴:「這個……」

諸葛亮微一沉臉:「為何不拿人?」

縣令湊近了幾步,壓低聲音道:「劉洵不好拿!」

「有何不好拿!」諸葛亮提高了聲音。

縣令像是被忽然揭穿了私密一樣,臉上一陣青一陣紅。他沒想到諸葛亮這麼不給他留存體面,好似將他當眾拔光了衣服,赤身裸體地鞭笞以徇。

諸葛亮冷聲道:「你不拿,好,不勞你動手!」他望向張飛,「張將軍,煩你親去拿了劉洵來過堂!」

「是!」張飛響亮地答應,颶風漫崗似的帶著一眾親兵奔出了縣府。

諸般情景猶如戲臺上曲折跌宕,堂上堂下的百姓都低低地議論起來:「這後生原來真是大官呢!」

有人悄悄地去問李老由:「他是誰呢?」

李老由也是迷茫:「不曉得,他說是荊州客,可是……」他困惑地搖搖頭,想去問聲修遠,卻發現修遠已經走去了堂上,靜靜地候在了諸葛亮身邊。

他到底是個什麼人物呢?

那縣令卻如熱鍋螞蟻般煩亂,他很想問問諸葛亮的真實身份,又怕問話不當,萬一諸葛亮真是顯赫名貴的人物,豈非是自尋死路?可若不問,遭了矇騙,還得罪了劉洵,也是掉腦袋的事兒,問還是不問,讓他腦子裡亂麻般撕扯不清。

縣令的腦子正在掙扎,院子已經是一派嘈雜,幾個親兵押著劉洵走進來,張飛率先跳上正堂,大聲嚷道:「劉洵帶到!」

「你們要做什麼,你們好大膽子!」劉洵一面被押進堂來,一面梗著脖子嚎叫。他剛在家和姬妾戲耍,風月濃情,不勝快慰,忽然,一群帶甲士兵闖入家中,不由分說扭了他的手臂就走。府裡的家丁出來攔截,都被這幫如狼似虎的甲士打了個半死,哪裡等到近身。眼睜睜看著他們將劉洵像小雞似的甩在馬上,一溜煙跑了個無影無蹤。此刻滿府里正哭天搶地,還以為來的是響馬。

「劉洵!」諸葛亮在堂上冷冷地喝道。

劉洵還在奮力掙扎,也沒看清堂上坐的誰,只管扯了聲音罵道:「你們敢抓我,好大的狗膽,也不看看爺爺是誰!」

諸葛亮沉凝了聲音:「爾為人犯,押到公廨,不知認罪,兀自大呼小叫,成何體統!」他一拍令箭,「跪下!」

劉洵掙得青筋爆脹:「爺爺為什麼給你下跪!」

張飛過去一腳踢在他後膝上,痛得他腿骨幾折。兩個親兵一摁,逼得他雙膝落地,跪了個結結實實,他又氣又恨,抬目朝那堂上一瞟,卻是驚得如觸了毒荊棘,渾身為之一震。

諸葛亮!他怎會認不得這張臉!劉備克定成都後,曾經幾次宴請益州望族,他也在受邀之列,卻只去過一次,赴宴後也只是勉為其難地飲了兩杯酒,便找藉口離開了。席間觥籌交錯,勸讓禮敬間,見得劉備身邊坐著一個白衣羽扇的清俊男子,他當時還暗自稱奇,嘆劉備帳下還有這等面目英朗,眉眼裡卻藏不住那勃勃男兒氣概的人才。

「你、你……」他磕巴出幾個碎音,再轉頭看見張飛。他剛才被押來的路上沒曾注意領頭者,此刻一旦辨清,才知道來者不善。

諸葛亮將訟狀一抖:「劉洵,郫縣百姓呈狀告你,今特提你上堂對質!」

「告、告我?我犯了什麼罪?」

諸葛亮看著那訟狀說:「告你不遵農令,擅加田賦,欺凌婦女,逼死人命,勾結貪墨!」

劉洵聽著這一連串的罪名,急聲大喊道:「誣告!」

諸葛亮冷笑:「誣告?怎見得是誣告?」

「無憑無據,栽贓陷害,就是誣告!」劉洵頂著聲音說。

諸葛亮仰頭一笑:「無憑無據!劉洵你睜開眼睛看看,這堂上堂下站的是誰,他們都是被你逼得家破人亡的農戶,他們不是憑據麼?如果他們不是,誰又是?」

聲色俱厲的喝問讓劉洵的背脊寒氣直冒,他哪裡真的敢去看那些農民?偶爾眼神一撞,便感覺到那透骨的仇恨,但他不想服軟,仍然硬氣地說:「他們、他們栽贓!」

令箭重重一拍案,諸葛亮凜聲道:「好個栽贓!莫非這許多農戶都齊了心栽贓你?一人栽贓,兩人栽贓,還有三人,十人,百人,千人栽贓不成?」

「我……」劉洵被這尖刻的逼問封住了口。

諸葛亮繼續厲聲問:「你身為望族名門,得恩蔭富貴,不思報效家國,卻殘害百姓,屢屢幹法,妄自尊大,致使民怨沸騰,你可知罪?」

劉洵吞了吞唾沫:「我,我……」不肯認罪的固執撐住了最後的防線,他犟聲道,「有什麼罪?」

諸葛亮怒道:「冥頑不化!」他敲著訟狀,又指指堂上堂下的農戶,「證據確鑿,你所犯罪行罄竹難書,在此如山證據面前,你仍不認罪,是要與國家法典對抗到底麼?」

「我沒有對抗法典,我無罪,何需認罪!」劉洵死硬到底,他知道只要自己認罪,便是板上釘釘,逃不過當頭一刀。

諸葛亮冷冷地吊起尖刻的笑:「不認罪也是大罪,司法有典,重犯臨堂不認罪,而乃證據確鑿,案卷詳實,可當堂強而判罪,再加一怙惡不悛之罪!」

劉洵一驚:「你、你想怎樣?」

諸葛亮逼視著他,一道冰冷的目光射向了他:「定你的罪!」

涔涔冷汗滲出了額頭,劉洵剎那有大廈將傾的恐懼感,他嘶叫著:「你不能定我的罪,我是益州望族,還有爵位在籍,由不得你來定罪!」

諸葛亮長聲大笑:「劉洵,我乃益州牧親封之軍師將軍,有持掌益州刑法之權!」他從袖中取出金字令箭,向前舉給劉洵一瞻,「你睜眼看看,這是什麼?」

透過被汗水模糊的視線,劉洵清清楚楚地看見那上面刻鏤深刻的五個字:「左將軍府令」

「見令如見君,令到而行止!」諸葛亮放下金字令箭,冷眼盯著劉洵,「劉洵,你身犯諸罪,刑法不容,今我持左將軍令,行司法之大權,定要將你明正典刑!」

「你、你……」劉洵的舌頭已不聽使喚,篩糠似的抖成了一團。

「來啊!」諸葛亮再次擎起金字令箭,「將劉洵押出去,斬首以徇!」

諸葛亮的最後四個字彷彿巨大的石錘重力壓下,砸得劉洵頭破血流,冰冷的死亡恐懼猶如山呼海嘯,將他重重包圍,褲襠裡熱熱的一泡液體順著大腿流下。

親兵拽了他向外拖去,他雙足拼命蹬地,喉嚨裡發出了絕望的嚎叫:「諸葛亮,你不能殺我!」

諸葛亮面無表情,聽著劉洵厲鬼似的慘叫,雕塑似的一動不動。

親兵拖死狗似的將劉洵押到衙門外,一人死命摁頭,一人抽出腰刀,向空吐了一口唾沫,手上搓一搓,揮刀一劈,一顆腦袋撲通滾地,一腔子熱血直衝而出,噴到了對面街上,唬得門口看熱鬧的一群人尖叫著四散逃離。略有幾個膽大的湊近了瞧仔細,那腦袋瓜子尚在地上擺動,一雙眼睛死不瞑目地睜得老大。

府裡府外霎時寂靜,唯有血腥味在空氣裡擴散,須臾,有人喝了一聲彩,隨即,一傳十,十傳百,歡騰的呼喚聲響徹雲霄。

李老由率先跪了下去,激動得老淚縱橫,他岔開雙手,嗚咽道:「老天開眼了,老天開眼了!」他轉向諸葛亮,感激、悲慨、興奮交織在一起,他鄭重地跪拜下去,「謝謝大人!」

堂上堂下的農戶跟著齊刷刷跪下,齊聲高呼:「謝謝大人!」

諸葛亮起身走向李老由,雙手攙扶起他:「不要謝我!」他對跪拜謝恩的農戶高聲道,「大家不要謝我!」

農戶們仍是叩首不已,有的已激動得哭暈了過去,眼淚成串地劃過一張張歷經滄桑的臉。

諸葛亮拱手道:「鄉親們,不要謝我,要謝就謝左將軍,是他讓我來為大傢伙做主!」

左將軍?農戶們一陣詫異,有人知事,提醒道:「就是益州新君。」人們這才回過神來,那飽受傷害的心一旦得到慰藉,便如同乾旱逢雨露,霎時生出了最純真樸實的感激。

「謝謝左將軍!」人群發出了由衷的呼喊。

諸葛亮朗聲道:「左將軍讓我告訴大家,我們荊州客來益州不是與大家為敵,荊州人也能為益州人做主,無論荊州人,還是益州人,都是天下蒼生,不分彼此!」

李老由提聲說:「好,從今天起,我們再不叫荊州人作荊州狗,從此,荊州人與益州人是一家人!」

農戶們也跟著喊叫起來,興奮和喜悅,以及悲傷和感動,讓他們在這一霎全都丟掉了嫌隙。

諸葛亮煞是感慨,這些樸實得讓人心疼的百姓啊,一點點恩惠便能讓他們歡喜無量,什麼仇隙,什麼怨憤,什麼見疑,都不重要了。其實,天底下的百姓都是一樣,從來也沒有英雄們的宏大願望,他們只想像只螞蟻一樣活在平安的角落裡,有飯吃,有衣穿,有一口可以活的氣,便是一生最大的幸福。可嘆世間殘酷,連這點渺小願望也要扼殺,問這茫茫天下,倘若你能容下英雄們的壯闊理想,如何容不下百姓們的卑微願望?

他回身看著那發抖著跪倒的縣令:「你立刻去劉洵宅內取來全部田產券契,當場焚燒作廢。俟後丈量官到,你當全心協助丈田,將其田地分於佃農,餘田賜給無地農戶。你若用心辦事,還可將功補過!」

「是,是,下官立刻去辦!」縣令再不敢推三阻四,他多年受劉洵掣肘,肚子裡也憋了許多窩囊氣,今日見劉洵被殺,心裡很是痛快。但因素日違心之事做得太多,生怕被諸葛亮一併處罰,如今聽諸葛亮這一說,當有原宥其罪之意,真令他喜出望外。

在歡呼和悲哭的人潮中,諸葛亮仰起頭,正午的璀璨陽光落入他的眼睛,他卻黯淡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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