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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英雄 時勢孰更重?諸葛亮強辯勝龐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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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本來想和龐統辯論的見這人站出,全都縮了回去,心頭都起了一個念頭:這兩人辯論,必是一場好戲。

終於等到他了!龐統如釋重負地在心裡長嘆一聲。

「何謂英雄造時勢,統願詳聞!」龐統暢聲道。

諸葛亮一拱手:「承讓!士元所言時勢造雄主,此只為一半事理,而時勢亦可由人而造,天下之事,往往因人而異。正如士元所舉高祖之喻,高祖起於民間,無六國諸侯之貴,無兵甲藏獲之眾,當此時,項羽權重,橫行天下,六國諸侯莫敢仰視,然高祖能得天下,何也,事在人為也!

「項羽分封十八路諸侯,貶高祖入蜀,以章邯三降將封爵關中,勢要圍堵高祖,若依此時勢,高祖何能圖謀中原?然高祖立志天下,不為險惡所迫,封將韓信,明修棧道,暗渡陳倉,重出關中,與項羽逐鹿中原,終在垓下一定乾坤,正為其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龐統重複了一聲,「天下時勢所定,強力撐持,不得天命權勢,怎是明斷,高祖能得天下,全憑其順應時勢!」

相比龐統的激切,諸葛亮語氣很平緩:「當高祖東敗彭城,幾沒項羽之手,時勢何在?若要應時勢,高祖當拱手稱臣,服膺項羽!」

「王莽篡漢,便是不應時勢,若是能造時勢,他如何會身敗名裂!」龐統提聲道。

諸葛亮依然平靜:「王莽篡漢,民不聊生,乃有綠林赤眉揭竿而起,是其行止橫暴所致。故而光武豎復漢旌旗,光武雄才大略,英姿勃發,因之能重踐漢祚。當其昆陽一戰,身遇新莽十萬大軍,諸將畏懦不敢進,光武披堅執銳,親冒矢石,大破新莽,伏屍百餘里,若無其當機立斷,果敢行人謀,何能一戰而震懾群雄,成其興漢基石!

「若一定要順應時勢,我倒要請教士元,如何求徵時勢,所謂應天地順陰陽,乃卜筮之語,如此而來,人力皆為虛妄,凡遇一事,只用坐等時勢從天而降。但即便卜筮,古也有卜人、筮人、卿士、庶人、君王五者合議定貞祥,所謂行人事謀人力,時勢本是人為,拘於時勢,百事無成!」

諸葛亮居然把他的見解說成是星象占卜!龐統突突地冒了一團火氣,只礙著人前,沒有立刻發作出來。

「英雄常起於微末,微末中可見煊赫,偉業皆在人為,天下形勢分割,全在人力所致。從來沒有可坐等大業之事,此為虛誕,非可從之!」諸葛亮繼續說。

龐統譏誚道:「英雄起於微末,孔明自可擇一微末,看能否成就大業?至今,漢室傾頹,孔明正可拔幽微於偏巷,重振炎漢!也不負你平日管仲、樂毅之比!」

諸葛亮正聲道:「士元怎可瞧不起微末?易曰:‘潛龍,勿用’,‘明夷于飛,垂其翼’,君子斂其鋒芒,收其銳氣,乃是韜光養晦,養精蓄銳,待精氣強足,終會一鳴驚人。士元熟讀詩書,難道不聞過剛易折、以柔克剛的道理嗎?」

他的聲音漸漸高而疾:「再者,漢室傾危,我等漢家子民正該盡心力匡扶社稷,何以面露譏諷,不以為然,視漢家宗廟為噱玩之器!」

龐統的臉唰地白了,他很想強起爭辯,可目下論戰分明,他不僅在道理上,還在氣勢上都輸給了諸葛亮,再辯下去只會顯出他沒風度。他忍了又忍,拽著手指惡狠狠地抿著嘴巴,斜眼又看見徐庶滿臉幸災樂禍地晃著腦袋笑,更是滿肚子火苗子亂竄。

「時勢為天命,亦為人謀,不可偏頗一方,你二人各執一端,皆不能說服對方。」觀戰許久的龐德公發話了,他指指龐統,「然論辯上是孔明佔優,你該當認輸!」

龐統無奈,恭敬鞠躬:「是!」轉身對諸葛亮一拜,「孔明辯才出眾,統甘拜下風!」

諸葛亮回拜:「士元謙讓,亮強詞以爭,僥倖佔了上風,論辯為口舌征伐,若其中有一二得罪處,望士元見諒!」

「好,這才是辨說風度,有氣量!」龐德公笑吟吟地讚道,他轉頭對司馬徽道,「水鏡以為如何?」

司馬徽含笑:「臥龍為輔相之才,鳳雛具賢良之識!」他對兩個人都下了讚語,但其間已分了高下,諸葛亮是相國才幹,龐統只是賢良方正。

龐統心裡的滋味很複雜,他對諸葛亮的感覺始終搖擺不定,起初以為這人趨炎附勢,為攀龍附鳳出賣親生姐姐,再把自己賣給黃家,瞧那諂媚勢頭,大約不日便將成為荊州牧的座上客。可令他困惑的是,諸葛亮一直沒有出仕,甚至風聞他還拒絕了劉表的數次辟舉,他兄長在江東過得風生水起,也不見他渡江去謀事,他似乎甘願在隆中做農夫,每日除了種地,便是讀書,這讓龐統困惑起來。他猜不透諸葛亮的心思,他以為諸葛亮不是甘願埋首林泉的隱士,從這些年彆扭的相處中,諸葛亮的才幹和抱負都有目共睹,他偶爾也會動心欽佩一次,可他不願意承認諸葛亮比他強,他們之間互有千秋而已,某些方面,他自負地以為諸葛亮不如他。可如今似乎那點強項似乎也不行,他總是輸給諸葛亮,在眾座之中屈居下風已經不是第一次,這讓他越發喪氣。

難道當真要服輸?這念頭跳出來,又被他掐下了,他揣著五味雜陳的心思看了諸葛亮一眼。

屋內燈光閃爍,流光溢在諸葛亮靜穆的臉上,彷彿流過月亮的蓮花雲,那一雙深湛雙目便在這流光裡漸漸溼潤。

真是個姿容清朗的美男子啊,即使在萬千人群中也仍然鶴立雞群,成為世間獨一無二的諸葛亮。

這是龐統不得不承認的真相。

緩緩的風在沉靜的夜晚乍起乍落,吹得院中樹葉颯颯響作一片,彷彿誰在低吟著一曲哀傷的流年輓歌。

風噗噗地拍打窗格,昭蘇看一眼弟弟,燈光幽幽地落在他的肩上,流瀉出一圈光暈,他彷彿融入了一片潮溼的湖水裡,成了湖心的芳汀。

她帶著嗔怪的語氣說:「這時才來看二姐,我還道你不肯來呢!」

諸葛亮笑笑:「怎會不來,龐公壽誕,總要盡到禮數,不可中道退出,所以來晚了一些!」

昭蘇瞪了他一眼:「還說呢,只顧在堂上和人鬥嘴,我等了這一晌,才磨蹭著進屋!」

「你還不知,孔明今天風光得很,把士元都辨輸了,爹爹和水鏡先生好不誇讚!」龐山民在旁邊插嘴道。

「他只是嘴巴厲害,動輒便與人家強辯,我瞧這小時候的毛病可一點沒改!」昭蘇口裡責備,心底卻浮了一絲歡欣。

她走到一面案几邊,從一盤黃澄澄的橘子裡挑了一個最大的遞給弟弟。

諸葛亮握著橘子,卻沒有掰開,橘子溜溜地在手裡來回傳遞。

「吃啊,可甜了,剛交時令,不澀不老,是左鄰餘阿婆送我的,她自家院中所種,我特意留了讓你嚐鮮!」昭蘇催促著。

諸葛亮撥弄著橘子,面露難色:「肚子撐著呢,吃不下去。」

昭蘇瞪了他一眼,一把搶過橘子,一片片剝開橘皮,把那水溶溶、瓣數分明的橘肉放在諸葛亮手裡:「還是小時候的毛病,吃橘子總得我伺候!」

諸葛亮無奈,只得一瓣一瓣慢慢送進口裡,細細咀嚼,果然甘甜爽口,入口甚是潤滑,清香的餘味一直在唇齒間徘徊,像是含了一片清口的雞舌香。

「好吃嗎?」昭蘇瞧他吃得緩慢,擔心地問。

諸葛亮點頭:「好吃!」

昭蘇如釋重負:「好吃便好,我這裡給你留了很多,你帶給均兒和你媳婦嚐嚐!」

諸葛亮慌忙嚥下一瓣橘子,搖手道:「不用了,來做一次客,就拿走二姐許多東西,叨擾太過!」

昭蘇佯沉了臉:「怎麼,和二姐客氣?你若不要,我全扔進溝裡,誰都別吃!」

諸葛亮是知道昭蘇的,他這個二姐心善,平日待人溫和,不爭是非,但執拗起來也必定剛直不能讓,他無法拒絕,只好說:「那謝謝二姐!」

昭蘇一笑:「這就是嘛!」她側身對龐山民說,「你去把那兩籃橘子拿來!」

龐山民應了一聲,立刻起身離開,還細心地關上門,以免冷風灌入房中。

諸葛亮瞧龐山民走遠,笑道:「姐夫可真聽你的話,招之即來,揮之即去,二姐好福氣!」

昭蘇假裝著在空中甩了他一巴掌:「敢取笑二姐,別以為你長大了,二姐就不敢打你!」

諸葛亮躲著笑了一聲。只有在二姐面前,他才偶爾露出一些未成熟的模樣,大多數的時候,他都像是淵深的幽谷,讓人永遠探不到底。

昭蘇見他嚼完橘子,起身又拿起一個要遞他,諸葛亮連連擺手:「真吃不下了,二姐饒過我吧!」

昭蘇硬把橘子塞入他手裡:「哄我呢,你小時候能吃七八個橘子,還一個勁嚷嚷不夠,大了倒矜持了?」

諸葛亮愁苦著臉掂掂橘子:「橘兄橘兄,屈子贊你深固難徙,在肚裡生了根,枝繁葉茂,果實累累,撐得一肚翻江倒海,果不如此否!」

昭蘇「撲哧」一聲笑出來:「依舊是這耍嘴皮子的毛病,都為人夫,俟後還要為人父,仍是這般頑劣!」她說著起了一樁心事,輕輕問道,「你娶親也快兩年,什麼時候才給二姐養個侄兒?」

諸葛亮玩笑的心漸漸消散了,他幽然一聲嘆息:「二姐,你是知道的,月英連懷兩次身孕,孩子都掉了,唉……」

「竟是為何,請良醫看看吧!」昭蘇憂心忡忡。

「醫士說是先天體弱,很難孕子,若強而為之,只怕有性命之憂,如今只能細加調養,休養一段時日再說!」

昭蘇微紅了眼:「可委屈你們倆了,二姐還想早點抱侄兒呢,真是可惜了……你也別憂心,上天垂憐好人,總能過了這個坎!」

諸葛亮轉而安慰昭蘇:「我如今是想明白了,諸葛家後胤自有大哥承嗣,我若無子倒也無所謂了。大哥子女,二姐子女難道不是我的子女?」

昭蘇低了頭,酸澀地嘆了口氣:「我只是心疼你,父母亡故得早,打小裡你就懂事得早,別的孩子哪個不享天倫樂趣,你卻還得護衛姐弟。後來戰亂迭起,顛沛流離,一路辛苦,中道里叔父又身遭不測……

「那時節,一大家子千里搬遷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連個主心骨都沒有……我們兩個姐姐無能為力,只會一味痛哭流涕,只有你這個弟弟迎進送出,把叔叔好好安葬,還領了一家人築廬隆中,好歹有個安身之處……你還不到十七歲……

「二姐笨,沒有本事照顧好你們,只能縫衣做飯,你大哥遠在江東,多年音訊全無,後來尋得了訊息,一年半載才來個書信,二姐常覺得這家裡好像沒這個人……均兒年紀太小,性子柔順不能擔事,最讓二姐操心……只有你,一門心思只為家裡做事,從沒埋怨。其實想想,那時你也是個孩子啊,怎麼能負擔那麼多呢……如今,你好不容易成家娶親,得了幾日安生過活,可又……」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啪嗒」掉在手背上,她抽噎著捂住了臉。

一陣憂傷陡然湧上諸葛亮的心頭,他扭過去,伸手撫住姐姐的肩,輕輕地環住了她。

夜晚,蕭蕭疏疏的風一直沒有停止,諸葛亮從二姐的房裡出來,迎面一股透骨冷風掀起滿院碎葉撲過來,逼得他退後了兩步。

他等那風稍稍變小,才順著房簷下的便道避風而行,手裡因提著兩籃沉重的橘子,不免減緩了速度。庭院四邊廂房皆有融融燈光輕瀉,低低的人聲從鎖窗後透出,那是留宿龐府的訪客。龐德公好客,時常邀請青年學子過府做客,縱論天下,有時談得晚了,若是居家路遠,便讓他們在家中暫住。龐府還特闢出一溜四進院落,專給這些宿夜學子做暫歇之屋。

前方隆起了一團黑影,猶如平地裡跳出了一隻烏龜,原來是一座草棚,棚架上爬著幹了的藤蔓,垂下的枝條像老人乾枯的手指。

棚下有三個綽約人影,其中兩個面對面坐在石礅上,中間橫了一方石案。案上擺著一盞燭臺,燈光照見一方棋盤,第三人倚在棚邊,聚精會神地看二人對弈。

「三位好雅興,大半夜在這裡下棋,也不怕深秋風冷,凍了骨髓麼!」諸葛亮爽然笑道。

靠著的那人跳了一步:「不知誰大半夜竄出來,我還以為是鬼呢!」

「鬼能嚇著徐元直?只有徐元直嚇著鬼!」諸葛亮眯著眼睛笑開了臉。

徐庶罵著打了他一拳,諸葛亮把提籃往地上一放:「吃吧,正當時令的橘子!」

「是橘子!」徐庶驚喜地說,「乖乖,又從你二姐那騙來的好東西,我可不會跟你客氣!」他順手拿出一個大橘子,利落地把皮剝得乾乾淨淨,幾口就吞了一半。

諸葛亮撿出兩個橘子放在石案上:「二位棋聖兄弟,可否暫罷一手,賞諸葛亮一個面子,吃些橘子如何?」

下棋的卻是馬良和馬謖兄弟,馬良笑放了棋子,剝了兩個橘子,一個遞給弟弟,一個送入口中:「謝孔明兄贈橘,果是好橘!」

徐庶又摸了一個,一面大口咀嚼一面說:「我說你去了那麼久不回來,原來是去騙寶貝了,你這二姐就是好姐姐,對你這混賬弟弟甚是關心,我若是有你這沒心肝的兄弟,一見面便要打將出去,還送什麼好東西!」

諸葛亮瞪了他一眼:「別噎著了,饕餮!」

驀地,黑地裡有個影子若隱若現,像是從夜霧裡散逸出的一縷氣,徐庶拍手道:「可了不得了,鬼來了!」

「什麼鬼?」馬謖畢竟年幼,聽見徐庶詐唬,又見那黑影飄忽無定,害怕地縮住了腦袋。

「是我!」黑影發出了聲音,漸漸走進,案上燭光照見他的臉。

「是公威!」諸葛亮呼道,他用力拐了一下徐庶,「什麼鬼不鬼的,只你愛亂詐,嚇著了小小馬!」

孟建在棚外輕輕一停,倚著棚露出和氣的微笑。

諸葛亮笑道:「夜深露重,公威是想參星,還是欲對弈?」

孟建回以一笑:「非參星,更非對弈,乃為私事!」

「什麼事?」

孟建走近一步:「白日里在席間稠人廣坐,不得和孔明元直私談,只得趁著夜深無人,暗覓小道偷來一見。」他微微傷感地一嘆,「不過三兩日,我要回北方去了,此來是與二位辭行!」

諸葛亮和徐庶都一呆,孟建和他們都是因戰亂避難荊州,同於精舍潛心問學,一向私交甚好,沒料到孟建今日忽然提出要離開荊州,真讓他二人格外詫異了。

「公威為何忽有歸北之意?」諸葛亮問。

孟建道:「離鄉情怯,經年未回,建心有慼慼,想如今北方戰亂稍平,便生了埋根桑梓之念!」

諸葛亮長吁:「公威,男兒志在四方,遨遊何必歸故里,何況北方乃曹操所控,復返鄉里,豈非以身投火爐?」

孟建沉默了片刻,道:「我知你赤心繫漢室,你有經綸大才,自可力匡國是,而我斗筲之才,不求聞達,只願埋骨祖塋,也是畢生所願!」

諸葛亮搖頭:「從來薰蕕不同器,正邪同冰炭,方今漢家傾危,正朔晦,服色暗,器制殘,國家旦夕禍福之間,士大夫奈何不亢扞國難,反而以身歆享國賊。」他悵然一嘆,「罷了,你一心北去,也是人各有志,來日,我與元直斟酒折柳為君送行!」

孟建深深一拜:「此一別後,關山重重,不知何時能見,願二兄保重!」

諸葛亮和徐庶回過一拜,彼此都有些悽然,想著朋友一場,從此山水渺茫,只怕今生難見,心裡都流轉著不捨。

孟建道:「夜深,我先辭一步,待歸鄉之日,必再與二位痛飲!」他折身匆匆離開,很快融入了黑沉沉的夜霧中。

諸葛亮默然不語,慢慢地踱出草棚,夜風在身後如往事滾滾而來。天空無星月,慘淡的光不知從什麼地方灑了遍地銀粉,點點如人的樽前別淚。

「孔明!」徐庶輕輕喊他。

諸葛亮沒有回答,他靜靜地仰起臉,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元直,天下人聚散無依,如天上星雲,時時變幻,有的向北,有的向南,各依各所。」

「其實,」徐庶頓了一下,「我現在想明白了一件事。」

「是什麼?」諸葛亮聲音很輕。

徐庶走到他面前:「我之前是不明白的,直到你和龐士元論辯時勢,還有適才你對公威說的一番話,我才慢慢明白了,」他凝著諸葛亮,「你為什麼擇攻擂之人!」

諸葛亮緩緩垂下眼睛,遇見了徐庶清亮的目光,他沉靜地說:「元直以為是什麼緣故?」

徐庶一字一頓說得很是清晰:「你要擇主於幽微,造時勢,行人謀,匡扶漢室!」

諸葛亮立在原地,沒說是,也沒說不是,清湛的眼睛裡瞬時蓄著百種感覺,有感嘆,有首肯,有振奮,更有辨不清的複雜。

徐庶的眼睛裡濯濯有光:「那攻擂之人,一則為漢室宗親,血脈正統;二則暢行仁義,名佈於天下,能得民心歸依;三則數年間雖歷經挫跌,仍百折不撓,胸中自有大氣度!得此三者,若有賢才輔弼,必可成雄主!」

「元直,」諸葛亮一聲激動的呼喚,又迅速地壓住那氾濫如洪水的興奮,沉穩地吐出兩個字,「知我!」

徐庶豁然一笑:「孔明若選定雄主,庶願隨從,你我不離不棄,一生相盟!」

諸葛亮又是感動又是欣慰:「元直赤心肝膽,諸葛亮一生能得此友,何所幸哉,何其幸哉!」

徐庶笑著拍了拍諸葛亮的肩膀:「能交孔明為摯友,也是徐庶一生榮幸!」他霎時意氣風發,用力一揮手,「孔明若有意,莫如即刻出了隆中,你我共幹一番事業如何?」

諸葛亮搖搖頭:「不到時候!」

「為何?」徐庶疑惑了,「你還要等等?」

「非也,」諸葛亮慢悠悠地吟哦,「匪我愆期,恨無良媒!」

「良媒?」徐庶錯愕,「什麼良媒,你又不是找婆家,還找良媒呢!」

諸葛亮不說話了,望著徐庶狡黠地一笑,揹著手在院裡橐橐散步,將一地碎葉踩出清脆的咔嚓聲,一陣風掃過他舒展的眉目,他在風裡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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