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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這本書打響了反對道德的戰役。書中沒有一絲硝煙的味道:如果你的嗅覺有些許靈敏的話,會在書中聞到完全不同的,比硝煙要親切得多的氣息。書中既沒有隆隆的炮聲,也沒有間隙的槍聲:如果說這本書的效果是消極的話,但它所運用的手段卻沒那麼消極,就是讓效果以自己得出結論方式出現,而不是以大炮轟擊的方式直接轟打出來。如果考慮到迄今在道德名義下受尊重甚至崇敬的那些東西而採取小心謹慎的態度,人們要與該書作別,那也必須看到這一事實:這本書中沒有任何否定的字眼,沒有任何攻擊的言論,也沒有任何惡毒的話語——恰恰相反,它就像一頭海獸慵懶愜意地倚在岩石之間曬太陽。其實,我自己就是這隻海獸:這本書裡的幾乎每一句話都是我在熱那亞附近的岩石堆上構思醞釀出來的。那時我孤身獨處,與大海竊竊私語。直到現在,當我偶爾接觸到這本書的時候,我還覺得幾乎每句話都變成了釣鉤,用這釣鉤我又能從深淵裡釣上某種令人驚顫不已的東西:它全身皮膚因溫柔又可怕的回憶而戰慄。
這本書之所以高人一籌,是因為其中有著不可小看的東西:它大致捕捉住了那些悄無聲息倏忽而過的事物,比如我稱之為神聖蜥蜴的瞬間——它不會像那位少年希臘神祇那樣殘暴,將可憐的蜥蜴直接刺穿sup/sup,但還是會用某種尖物,比如筆頭去戳住它……「還有那麼多朝霞尚未閃耀」——這句印度銘文寫在了這本書的扉頁上。本書作者要到哪裡去尋找那新的黎明,那尚未出現、開啟新一天的朦朧曙光呢?——啊,那一連串的新日子,那整個世界的新日子!要到重估一切價值中去尋找,要擺脫一切道德價值的束縛,要去肯定和信賴一切長期以來被禁止、蔑視和詛咒的東西。這本肯定之書向一切被視為不好的事物發出光芒,愛意和溫馨,使這些事物重獲「靈魂」,重獲安心和進入生活的高尚權利和優先權。道德並沒有受到攻擊,人們只是不再理會它了。……這本書以「或者?」結尾,這也是唯一一本以「或者?」作結尾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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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使命是為人類準備好一個進行自我反省的最佳時刻,那可以是一個了不起的正午,一個回首過去和展望未來的正午,一個擺脫偶然性和傳教士支配的正午,一個首次從整體上去追問「為什麼」「為何目的」的正午。——這個使命是以下認知的必然結果:人類不會自發地走上正確道路,人類受到的治理絕不是神性的,恰恰相反,正是在最為神聖的價值概念名義下,人的否定本能、腐化本能和頹廢本能是以引誘的方式得到管理的。因此對我而言,道德價值觀源起何處的問題至關重要,因為它決定著人類的未來。
要求人們相信,一切都處於最好的掌控中,相信《聖經》這樣一本書會就神性駕馭和人類命運中的智慧給出最終答案,這樣的要求放回到現實中去,那就是一種意志,一種不讓與此相反的可憐的真相暴露出來的意志,即人類迄今一直處於最壞的掌控中,人類命運掌握在那些不健全之人、陰險狡詐的極愛報復者和所謂的「聖徒」手中,這些「聖徒」滿世界造謠誹謗,是人類的敗類。教士們(包括哲學家這隱蔽的傳教士)不僅掌控著特定宗教團體,還成了無所不在的主宰。頹廢的道德、求終結的意志,竟然成了道德本身,由此生髮出的決定性症候就是:利他主義成了絕對的價值,利己主義卻處處受敵視。凡是在這一問題上不同意我的人,我都認為是傳染上利他主義了……可是整個世界都不同意我了……
對於一位生理學家來說,如此這般的價值對立是毋庸置疑的,一個有機體內極微小的器官在自我維持,力量補償和「利己主義」方面哪怕有丁點兒減退,都會導致整個機體的蛻化。這位生理學家會要求切除壞死部分,他拒絕任何器官與壞死的部分共存,他對這些部分沒有任何同情。但是,教士們想要的恰恰是整體的蛻化,全人類的蛻化:因此他們保留壞死的部分,為的是要不惜代價來統治人類。那些騙人的概念,輔助道德的概念,諸如「靈魂」「精神」「自由意志」「上帝」之類,假如不是要在生理上毀掉人類,它們還有什麼意義呢?……如果人們不再重視自我儲存和增強機體力量,也就是不再重視增強生命力,如果人們以敗壞身體為代價去建構一個理想,用蔑視身體來「拯救靈魂」,那麼,這不是一貼導致頹廢的藥方還能是什麼呢?——不著要點,違背自然本能,一句話「無我」——迄今的道德就是如此……我用《朝霞》一書開始了與扼殺自我之道德的鬥爭。——
這裡的「少年希臘神衹」指阿波羅。阿波羅的一個著名形象,就是在棕櫚樹旁捕捉蜥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