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亭有種「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的無辜感。
不過是因為蕭語珩喜歡陽光廣場一樓咖啡廳的芝士鬆餅,央求他過來買一份,就遇見了程瀟,還歪打正著地撞見她被人潑了咖啡。
顧南亭幾乎以為她會當場發作,讓商語下不來臺。畢竟,作為媒體的**兒,商語的臉面有些傷不起。而程瀟作為愛情的受害者,無論是面對男朋友的劈腿,還是第三者的挑釁,都是有立場的。再加上她的尖銳,不怕不是商語的對手。
但她沒有。
甚至於馮晉庭都覺得她在自己公司樓下受辱,該為她討回公道,她都拒絕了。
她說:「我自己來。」
顧南亭印象裡,程瀟的行事準則絕對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到人悔恨至極」。所以,她今天沒有反擊,不是害怕開罪不起商語,更不是隱忍寬容。而是,或許認為身處海航,不願倚仗馮晉庭,也或者是她覺得以牙還牙地反潑回去,不夠解氣。總之,這份委屈,她不會白受,她要自己處理。
蕭語珩的電話在這個時候打來,問:「給我買好鬆餅了嗎?」
顧南亭尚未開口,就感覺到一道目光投射過來。
是程瀟。
像心有靈犀一樣,即便他並未作聲,她若有所覺地徑直朝他的方向望過來。
目光相對的瞬間,顧南亭忽然沒了和小妹聊天的心情,他帶著幾分責備的語氣回答:「就知道吃。」然後不等那邊再說什麼,他匆匆回應了一句:「我有事,先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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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晉庭應該是有意帶程瀟去處理臉上和身上的汙漬,程瀟拒絕了。顧南亭見她抬腕看錶,提示著馮晉庭什麼。然後,馮晉庭帶著幾分歉意地先走一步,與顧南亭擦身而過時,他微微點頭。
兩人是最近業內風頭正勁的人物,彼此知曉對方並不奇怪,顧南亭頷首回應。至於程瀟,明明很狼狽,可溫涼平靜地站在原地清理臉上咖啡的姿態,竟有種與事隔絕的氣度。
沒有人駐足觀望,富麗堂皇的陽光大廳,在商語和馮晉庭離開後恢復如常,依舊的人來人往,依舊有輕聲細語,唯獨沒有奚落指點。
也是,像她這種漂亮又氣質突出的女孩子,即便是蓬頭垢面地出門,依然掩飾不了揚在臉上的自信和強勢。誰敢當著她的面指指點點?!
程瀟也不在意咖啡濺到了衣服上,步態平穩地走過來。如果她的目光沒有譴責的意思,顧南亭都以為她準備裝作看不見自己的樣子路過了。
在程瀟踏進旋轉門前,他提議:「我送你。」
程瀟看向他,「有什麼企圖?」
顧南亭彎唇:「反正不是眼熟你像我前女友。」
程瀟烏黑的眉梢眼角里有什麼情緒一閃而過:「為了追討修理費嗎?」
顧南亭安靜地望著她:「我公司在對面。」
一街之隔的對面,是與海航鼎立業界的中南航空,程瀟聽出瞭解釋的意味,她話鋒突轉:「你們公司的飛機餐實在難吃。」
顧南亭當然記得他們是同乘自己公司的航班回到g市,但是:「我沒記錯的話,發餐的時候你在睡覺。」
隔著從玻璃旋轉門投射進來的陽光,程瀟頗有些不滿地說:「光聞就夠了。或者,你該看看空乘回收的垃圾裡機餐所佔的比例。」
顧南亭眼裡蘊滿笑意:「既然如此,就當是感謝你作為乘客的寶貴意見吧。」
程瀟也不客氣:「你這麼執著,我當然不介意有人充當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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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陽光廣場出來,見保時捷已完好無損,程瀟挑眉:「喲,完全看不出來嘛,我都以為自己沒對它行過兇。」
顧南亭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我還沒原諒你。」言外之意提醒她不要否認自己撞車的行為。
程瀟把手搭在車門上,居高臨下地注視他,「那是你的事。」
顧南亭深呼吸:「上車。」
程瀟一笑,媚眼如絲,像伺候老爺似的給他關上車門,走向副駕位置。見他把提在手上的蛋糕盒放在後座,她又開腔了:「還挺會討人歡心的。」
顧南亭像是沒聽出她語氣裡的諷刺之意,「你有興趣的話可以嚐嚐,據說還不錯。」
程瀟一臉嫌棄:「我討厭甜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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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每每程瀟要指示向左或是向右時,顧南亭總能先一步做出正確的判斷,把保時捷駛上應走的行車道。
當車停在夏至所住的小區樓下,程瀟以質問的語氣說:「你怎麼知道我住這兒?」
顧南亭有一瞬的停頓,然後答得理所當然:「你不是說憑我的本事找到你不難嗎程小姐。」
似乎沒有破綻,但程瀟還是冷笑了下:「除了甜食,我討厭任何調查我身家背景的人。」
她甩上車門的力度表達了她的怒意,顧南亭卻還是喊住她:「程瀟。」
程瀟停下,但沒回頭。
顧南亭自我介紹道:「我姓顧,顧南亭。」
程瀟頭也不回:「我對你的姓名沒興趣。」
就在這時,六樓窗戶探出個腦袋,問程瀟:「你跑哪兒去了?草上飛似的不見人影。」待注意到程瀟身後停著的保時捷和站在旁邊的男人後,那位男士八卦地問:「是你送我們程瀟回來的?要不要上來坐坐?」
顧南亭仰頭,看著那張一點也不陌生的臉,內心腹誹著「終於捨得露面了」,面上不動聲色地答:「不用了,再見。」
那位男士不死心地挽留:「沒有關係,我們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