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程瀟的運氣真的不要太好。
在持續等不到適航指令時,林子繼注視著跑道盡頭待飛的飛機,建議:「不如先讓他們返回停機位,等天氣有所好轉時再繼續。程瀟畢竟前幾天才住過院,身體……」
新銳航空的老總裁看向顧南亭。
他有權隨時叫停。但他只是抬腕看了下時間,沒說話。
林子繼理所當然地把他的反應理解為等待天氣轉好。實際上顧南亭要等的,是程瀟。
顧南亭相信她的能力和判斷,哪怕此時的程瀟還不是機長,缺乏飛行經驗。但如同一生能經歷一次單發動機著陸,是民航飛行員莫大的不幸與榮幸一樣,飛行之初就經歷諸如天氣帶來的阻礙,于飛行員的成長未必是壞事。
總要經歷的,早遇早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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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當教官都忍不住要說話時,管制員終於通知天氣有所好轉。
程瀟與教官對視一眼,確定可以開始後,她用流利的英語說:「1268準備好,申請推出開車。」
管制員是標準的美式英語:「1268可以推出開車。」
程瀟複述指令,接通防撞燈。
教官:「執行開車前檢查單。」
完成後,教官與地面確認松剎車,待二發啟動正常,他操縱點火器至正常位,關斷apu引氣。與此同時,程瀟設定擾流板預位、方向舵配平中立、設定起飛襟翼手柄至起飛位,設定俯仰配平手輪至起飛位。
教官注意到她平靜的神色,專注的眼神,以及素白纖細的手在儀表盤上快速且準確地動作,微微點頭。隨後兩人順利完成飛行操縱檢查,執行開車後檢查單。
管制員:「地面風30,10米每秒,1268可以進跑道。」
程瀟回答指令,同時做動作,她開啟著陸燈、頻閃燈、雷達、設定應答機、接通安全帶燈,並做起飛前線下檢查單。完成後,教官操縱飛機進跑道,對正。
程瀟:「1268檢查好,請求起飛。」
管制員:「1268可以起飛。」
程瀟回答指令。
飛機在跑道上開始滑跑,速度越來越快,然後離地,隨著襟翼的收起,燈熄,飛機順利起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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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運輸機的本場起落飛行有高度限制,程瀟的飛機只能在900米的高度做五邊飛行。所謂五邊飛行,就是繞機場飛一個矩形航線。所有飛機都是這麼飛的,以確保飛機之間不會撞到一起,做到有序起降。
離場邊、側風邊、下風邊、基線邊,程瀟都飛得很順利。直到飛到五邊,也就是最後進近,建立盲降之後,教官開始按照考試規定難題,以考核學員的操縱技術。
教官在程瀟毫無準備的情況下故意操縱飛機偏離了航道,然後說:「你來操縱。」
程瀟此時已經能夠清楚地看到跑道,轉為目視條件,她判斷出飛機此時偏向跑道左側,沒有任何的遲疑或猶豫,她動作適中地向右壓側杆,操縱飛機向右轉坡度,把飛機切到正確的航道上。
這種情況下確實應該儘快操縱飛機往航道上切。而她沒有多餘的動作,僅僅是一次調整,就把飛機修到正確的五邊航徑上。相比有些學員的動作太大或太小要反覆幾次才能達到目的,她的動作幅度十分適中,令修正一次到位。
教官於是又指示程瀟再繞場飛一次。當他們再次轉入目視區,教官又操縱飛機偏離跑道右側。程瀟像是沒有感覺到他的故意為之,她面色無異地向左壓側杆,向左轉坡度,一次成功地把飛機切到正確的航道上。
教官看著她的側臉,讚賞地點頭。
著陸無疑也是順利的。程瀟作為輔助操縱者,和教官配合得十分默契。下降高度、收油門減速、對準跑道中線、坡度適中、穩住、貼地、帶住——教官都以為坐在右座的她是自己的老搭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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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瀟必然成為此次飛行大考中現現最突出的那個。當她下機,包括新銳老總裁和教官在內,所有人都在為她鼓掌。
程瀟朝教官伸手,表示感謝。
教官布朗笑出了魚尾紋:「除了給你小麻煩,有意把你飛暈,我什麼都沒做。」
程瀟笑對他的「謙虛」,「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等你去中國。」
原來她發現了他的故意為之。布朗私下裡向顧南亭告狀:「你那個小女飛嘴不饒人啊,我只是執行大考規則,她卻記我的仇了。」
作為老朋友,顧南亭拍拍他肩膀,平靜地護短:「有本事的人都有個性,你多包涵。」
布朗發現了端倪:「你的眼睛告訴我,你對程小飛……」
顧南亭唇邊隱有笑意:「我表現那麼明顯嗎?」
布朗像個調皮的孩子似的挑眉,「我想你是忘了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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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到此結束,基地為遠道而來的中國中南航空七位飛行員準備了「剪衫禮」。由新銳航空的老總裁和顧南亭一起。
這是飛行界神聖的儀式。為了紀念很早以前,教員以拽學員襯衣提醒他們什麼時候該拉平,什麼時候收油門的教學方式,以示學員具備了獨自駕機飛行的能力,不用再被拽衣服了。可是,顧南亭動手剪程瀟襯衫時,她顯然很不樂意,用僅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好好的制服非要剪了,枉我親自動手改過腰形。」
顧南亭還是毫不吝惜地剪下她襯衫背部的一塊布料,並對她的抱怨低聲回應:「公司不差這麼件衫衣!」確認她有備而來,襯衫裡面穿著一件同色的吊帶背心不至於裸背示人,他把試先脫下來拿在手上以備不時之須的西裝重新穿上。
當幾位飛行員請教官、新銳老總裁在剪下的襯衫上簽名,並拍照留念時,顧南亭主動在程瀟的襯衣上龍飛鳳舞地簽下三個字——顧南亭。
簽名確實剛勁有力,但是,「我又沒打算收藏這塊破布,你浪費的什麼墨水?」
顧南亭橫她一眼,以命令的口吻說:「帶回去和聘任檔案放在一起,否則扣你工資。」
程瀟當即表示:「那我只能把它帶回去交到財務部了。」
顧南亭半天沒說話。
林子繼轉過身去,裝作聽不見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