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晉驍把他的不滿理解為蕭語珩因自己警察身份遭遇了險境。不過,他還是聽出了對方的語裡有話,「顧總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顧南亭眼前閃過很多場景,蕭語珩含淚的雙眼,馮晉驍怒不可抑的面孔,以及醫院裡那令人不舒服的潔白和消毒水的味道,都那麼的傷感而沉重。他冗長地撥出一口氣:「我就這麼一個妹妹,讓她像公主一樣無憂無慮的生活,是我的心願。現在,他遇見了你。」
注視著馮晉驍的眼睛,顧南亭說:「凡事都未必一帆風順,尤其是感情。我只想提醒你,既然相識,看在珩珩被我們**慣了的份上,相處中多讓著她點,多為她著想。」
他的語氣並沒有緩和之意,依然和臉色一樣,冷漠倨傲。但馮晉驍卻覺察到了那言語背後深深的兄長之情,以及隱隱的囑託。其實,馮晉驍並不是太確定,顧南亭的所謂感情,是不是指自己和蕭語珩。就在他想否認「我們只是一般朋友」時,蕭語珩天真無邪的笑容莫名地浮現在眼前,於是,他承諾說:「放心,我會的。」會謙讓她,會保護她,會……怎麼樣呢,馮晉驍此時回答不了自己。
如果顧南亭什麼都不知道,他或許會因為馮晉驍的承諾有所安心。然而,預知有時未必是好事。
顧南亭有一瞬間的衝動,想要告訴馮晉驍,造成你和珩珩感情不順的根源,是她同父異母的姐姐,你未來的大嫂葉語諾。可是,要怎麼解釋那三年之後才發生的意外呢?或者……有希望改變那場變故?
總之,顧慮重重。最後,他終是什麼都沒說。算是默許了蕭語珩與馮晉驍的交往。
**********
那邊程瀟到停車場時,遇見了國際到達廳久候不到她的倪湛。當著蕭語珩和夏至的面,他說:「還以為錯過了航班,沒想到你到國內出發廳這邊來了。」
沒錯,先前她收到的接機資訊就來自於倪先生。
蕭語珩對程瀟印象深刻,現在又見她穿著中南航空的飛行員制服,而剛剛哥哥還有吩咐,讓她們在車裡等,她瞬間生出一種奇怪的念頭,要替哥哥留住程瀟。於是,機靈的蕭姑娘格外天真爛漫地說:「沒錯過是沒錯過,不過我搶先一步接到程姐姐了,哥哥你不會和我搶人吧?」
對於蕭姑娘的小無賴體質,夏至已經通過為數不多的幾天相處有所瞭解。現下她毫不客氣地出面和倪湛搶人,讓夏至對她生出幾分好感,頓時同仇敵愾似的挽住她胳膊:「真替倪先生可惜,棋差一招。」
程瀟沒有閒情逸致逞口舌之爭,她直切主題:「接機這種事完全沒必要麻煩你,有什麼事你說。」
倪湛沒想到夏至也在,還有一個似乎不太好打發的小妹妹。
他有心接過程瀟的飛行箱:「路上說吧。」
程瀟一如既往地不給他面子,搶先一步把飛行箱拉到了身後,「如果是問我為什麼放棄了海航。」她偏頭看他:「沒錯,你就是答案。」
機靈鬼似的蕭語珩聽出了端倪,她頻頻看向出發廳,希望顧南亭快點出來。夏至則一副看好戲的模樣,穩如泰山地看著倪湛如何收場。
倪湛意識到,程瀟不會上他的車。既然如此,有什麼話,只能現在說。
他收回手,注視程瀟,「單純從日後的發展考慮,憑你的天賦和努力,在海航和在中南航空,都一樣。」
本以為他會指出海航的種種優勢,以此說明她的選擇是錯的,意氣用事。結果——程瀟反而有些意外。
倪湛看著她的眼睛:「站在我的立場,我當然是希望你最終的選擇是海航。所以當我知道馮總對你發出了邀請,我很高興。不過,我也有預感,為了肖阿姨,你會放棄。」
肖阿姨!不知情的,或許會被他言語中的敬意和誠意感動。或者他以為,他這樣直面問題的根源,她會有所感激?
程瀟年紀是輕,心思卻遠比同齡的女孩子要成熟睿智得多。即便從小時候起,她就被肖妃和程厚臣嬌慣,囂張慣了。可性子冷淡的她,也從不仗勢欺人。當然,前提是:人不犯她。現下,有人拿肖妃說事,讓她善罷干休?萬萬不可能。
「當然要顧及她的感受,即便她在你母親倪女士眼裡是個不容人的善妒的潑婦,她也是我親媽。唯一的,不可替代。」程瀟微微帶笑地說:「除此之外,你知道的,我這個人自私,萬事都以自己為最先考量。想到一旦成為海航的員工,就要和你共事,我已經覺得尷尬和討厭。既然如此,何必為難自己?」
她這樣言辭犀利,無非就是讓他知難而退。倪湛卻不是今天才認識她,早已練就一身五毒不侵的本領。他竟然笑問她:「是我令你感覺到尷尬和討厭?你是因為我才放棄了海航?」
憑程瀟的口條,完全不需要誰偏幫。夏至卻聽不下去了,她深深覺得:面對倪湛,程瀟不需要多解釋一句。她冷言冷語地插話進來,「怎麼,被別人討厭你還挺榮幸?倪湛,你居然能夠親身演繹什麼叫‘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我真是很佩服。只是我很想問一句,你如此犧牲,圖什麼?!」
圖程瀟的人。夏至諒他說不出口。
果然,倪湛示弱似地問:「夏至,我應該沒有得罪過你,何必每見一次,挖苦我一次?」
夏至冷笑:「憑我和你一日之雅的交情,你還真沒機會得罪我。至於你說的挖苦,我得糾正一下,我那不是挖苦是諷刺。如果你不明白原因,就好好反省一下。
話至此,她從程瀟手裡拿過保時捷的車鑰匙。「咔」地一聲,車門解鎖時她說:「她向來不缺像你這樣獻殷勤的男人。」然後她哥們似地摟住蕭語珩的肩膀,「離開一會兒都不放心,還要讓妹妹陪著,比你走心的,大有人在。」
感覺到肩膀上那隻手的力度,蕭語珩瞬間明白了,她朝面色清冷彷彿置身事外的程瀟說:「程姐姐,外面有點曬,我們到車上等吧,要不等會哥哥過來肯定要批評我沒照顧好你的。」
夏至本意是讓她叫「嫂子」的,想到先前小丫頭主動出擊叫過姐姐了,她略顯遺憾。
程瀟縱容了她們的小伎倆,沒有拒絕,「你們先上車。」才轉臉看倪湛:「以前沒勞駕過,以後也不用。接機這種事,不是你該為我做的。」
倪湛心有不甘,可依他對程瀟的瞭解,她沒有阻止夏至,就是對自己最大的拒絕。他說:「好吧。不過程瀟,無論你怎麼想,我對你,都是好意。」
「好意?」夏至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可惜***好意暴露了他們的心機。」
蕭語珩聞言誤會了,「夏姐姐你說髒話啦。」
夏至拍她腦門一下:「我說的他媽是他媽,不是***他媽。」
他媽是他媽,***他媽——蕭語珩的眉毛都擰在一起了:「有什麼不一樣嗎?」
程瀟忍不住笑了,她一面把蕭語珩的行李放進後備箱裡,一面說:「少和她在一起,容易學壞。」
蕭語珩的關注點卻是:「程姐姐,你是在和我哥哥談戀愛嗎?我以後會叫你嫂子吧?」
夏至頓時覺得小丫頭太上道了,不枉她在古城捨命相陪:「現在叫也不早。」
程瀟瞪了夏至一眼,語氣嚴厲地否認:「別聽她無中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