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厚臣瞪她一眼,「也就是你老子,換成別人還未必接得動你。」
程瀟不以為意地笑,「倪湛這個人真沒意思,小兒女的事情非要讓長輩參與進來。」
程厚臣解釋道:「那天是我讓他去接的你。」
既然如此,程瀟覺得有必要和他嘮嘮了,「要是我和他來電,早就相親相愛地在一起了,哪還有斐耀什麼事?還是你覺得讓倪一心蹉跎了那麼多年過意不去,準備娶一送一把我當作聘禮許給她兒子?」
程厚臣把手中的報紙摔到地上,「你說的什麼鬼話?!胡說八道的本事簡直和你媽如出一轍!」
「你怎麼不說我的壞脾氣更像極了你!」如果他不提肖妃,程瀟或許還能控制住不發火,現在,她的眼神陡然轉厲,「關於我和倪湛,你敢摸著良心說你沒想過搓合?!還有那位倪女女士,你和她的那點破事,要不是牽扯到我媽,我真是懶得管。什麼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說好聽是年少初戀難相忘,實際上根本就是餘情未了鬧小三。是不是男人都像你一樣,明明有錯在先,卻要先發制人指責別人?什麼是信任?信任就是不做讓人心生疑惑的事!而不是被人言中,還咬死不承認!」
「程瀟!」
「怎麼,怕我說嗎?難道不是你被我媽捉姦在**她才寧死都要離開你嗎?」
「啪」地一聲,一記耳光落在程瀟臉上。
緊接著又是一聲,是端茶過來的李嫂見此幕嚇得打碎了杯子。
「出去!」程厚臣氣得手都還在抖。李嫂離開後,他聲音啞了下來,「我是你爸爸!你怎麼能說這些?!」
程瀟的眼睛也在瞬間紅了,但她依然昂著頭,沒有絲毫示弱的意思,「就因為你是我爸,四年了,我沒問過我媽說的是不是真的。我認為,無論真假對錯,都是你們夫妻的事,你們可以自己解決,無需旁人插手,更不用誰去評判。你和她離婚,你是否娶倪一心,都是你身為老子的權力和自由,只是,別硬把我和你們捆綁在一起。」
她說完轉身要走,卻聽程厚臣吼:「我沒有。」
沒有背叛嗎?!程瀟背對他,止步。
程厚臣垂落的手握成了拳,他說:「一心回國後,我確實動搖過,我以為倪湛是我們的……可是,我和你媽是因為相愛才走到一起,她嫁給我那天才剛滿二十歲,二十二年的感情,我割不捨不了。更何況還有你!你是我最疼愛的女兒!讓我為了他們母子放棄你們母女,我做不到。」
話至此,程厚臣停住了,良久之後,他才繼續,「你媽的脾氣你知道,我哪裡敢讓她知道一心的存在。可越是想瞞就越瞞不住,當她知道我和一心還有來往,她非離婚不可,我所有的解釋,她都視為辯解。我所有的挽留,她都視為糾纏,甚至以死相逼……程程,爸爸承認當時是有些負氣,氣她欲加之罪,氣她當眾給我難堪,我是個男人,我……後來這婚就離了。我也嘗試和一心在一起,可她明明事事遷就我,我卻總是想著你媽無理取鬧的好。」
「所以四年了,你終究沒有娶她。」程瀟轉身看著自己的父親,「你以為,這是對前妻最好的尊重和愛嗎?」
程厚臣沉沉嘆了口氣,「我年紀大了,早沒了你們年輕人那種非要在一起的執著。」
「所以你覺得倪一心為你蹉跎了那麼多年,你該對她負責?」
「如果她需要我負責,該早二十年來找我。」
「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要搭橋緩和我和她的關係,一個永遠不會成為我後媽的人,我和她關係怎樣,根本不重要吧。」
程厚臣沒有馬上回答,他把目光投向窗外,許久後才說:「或許是希望以此說服自己,和她在一起。」
這不是程瀟期待的答案。她苦笑:「真不知道,是該因此為倪一心悲哀,還是為我媽感到難過。」她開啟自己的飛行箱,拿出一個袋子,裡面裝著肖妃的那兩張片子,「我想了好幾天,還是覺得應該告訴你。我媽她,在搬出這個家之後查出患了乳腺癌。」話至此,她停頓了幾秒才穩住聲音不抖,「她瞞著我們自己簽字做了手術,切了左胸。」
程厚臣反應了半天都沒伸手接片子,似乎根本無法相信昨天還底氣十足和自己吵架的女人經歷過那些。
程瀟注視他鬢邊的幾根白髮,按住他不由自主顫抖的手,「幸好直到目前,沒有復發。」
**********
次日程瀟下樓時,程厚臣坐在客廳裡,看樣子是特意在等她。像是沒有發生過昨天的爭吵一樣,她語氣平常地問:「是在醞釀怎麼質問肖女士的一意孤行嗎?」
程厚臣神色無異,「質問有什麼用,除了把我罵回來,她不會有第二種反應。」
程瀟點點頭,「要論對她的瞭解,還得是你。」
程厚臣嘆氣,「到底是夫妻,一場。」
程瀟不置可否,只問:「要是你們還在一起,你會介意嗎?」
程厚臣明白女兒意有所指,沒好氣瞪她一眼,「男人不都是你想像的那麼膚淺。」
程瀟挑眉,「可惜我永遠無法感同身受,所以無力反駁。」
程厚臣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程瀟就說:「不用道歉。老子教訓女兒天經地義。不過下次別打臉,我這個人愛美,讓我沒臉見人的話,會翻臉,管你是誰!」
「還翻臉?」程厚臣笑罵,「你怎麼不上天呢?」
程瀟徑自往餐桌前走,「我昨晚才從天上下來,你忘了嗎?」
**********
這一年的秋天就這樣在隱隱的風波中過去,程厚臣去找肖妃碰壁是在所難免的事,程瀟有心插一腳進去幫爹媽平息一下戰火,結果肖妃竟然出國度假去了,沒了蹤影。
程瀟只好根據soc排班循規蹈矩地上航線,只不過在師兄時明眼裡,她完全不像是剛從航校畢業的新人,流程跟著走過一遍後就不需要任何指導,可以獨自處理,就連應對突發事件的能力,也遠比身為師兄的他更強。甚至是向來對徒弟要求嚴苛的林一成都在部門的評價報告中寫出「飛行知識紮實,判斷力強,思維敏捷嚴謹」的評語。
當g市迎來那年冬天的第一場雪,程瀟通過考核成為四級副駕駛。上座前一日,她遞交了宿舍申請書。
身為中南航空的員工,單身的都可以申請宿舍,林子繼只要確認有空餘的宿舍,讓程瀟填一張入住申請表就可以,無需上報副總批准。結果很不巧——
顧南亭看見辦公桌上的宿舍申請書,按內線問夏至,「什麼意思?安排宿舍這種小事也需要我親力親為嗎?」
他的火氣外露得那麼明顯,夏至頭皮發麻,「普通員工宿舍滿員了,而程瀟是剛剛上座的四級副駕駛,照例不能申請機長宿舍……」
明知不可為,偏偏還把申請遞上來?!顧南亭差點忍不住問她什麼意思,他默了一瞬,語帶不悅地命令:「進來。」
夏至敲門進入辦公室時,程瀟的宿舍申請書上果然已經簽上了他的大名。大老闆先生頭也沒抬地吩咐:「讓林子繼從空著的機長宿舍裡挑一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