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程家出來顧南亭一個人在江邊站了很久,直到程瀟打來電話,向他彙報:「落地,平安。」他才回過神來,一如既往地柔聲問:「累不累?」
程瀟已經到了酒店,那邊安安靜靜的,襯得她的聲音更加清亮悅耳,「這個航段只飛了六個小時,說累的話,不是變相承認我的飛行耐力不夠?」
換作以往,聽到這樣的話,顧南亭一定會打趣她兩句,現在卻,只剩心疼。
把目光投向遠處的江面,他在寂靜的夜裡對她說:「早點休息,明天回來到我辦公室取申請。」
程瀟不解,「什麼申請?」
顧南亭力竭語氣輕鬆,不讓她聽出異樣,「飛完明天的航段不是就滿一百個航時,可以申請一檢了嗎?」
那邊的程瀟笑了,「可我還沒提交申請啊。你不會比我還急,提前幫我把申請打好了吧?」
當你知道真相,你會比任何人都急。可惜,飛行管理條令,我們改變不了。所以接下來三個月,對你而言,將會是漫長而痛苦的。而我能夠為你做的,實在有限。
顧南亭回答她,「我不僅幫你寫好了申請,還幫你把該籤的字都簽好了。」
從請示到安排一檢,通常要一週時間,他是在幫自己節省時間呢。
程瀟輕聲說:「顧南亭,你懂我的歡喜。」
但願我是真的懂——通話結束,顧南亭站在江邊到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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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程瀟下航線時,顧南亭已經把本該由她本人發起,由公司逐層稽核,確認她航時無誤的情況下才能呈報到總經理處的請示,走完所有流程放到了喬其諾的辦公桌上,只要程瀟補簽上名字,就可以參加由飛管部指派教員的隔日的一檢。
對於他給予的特權,程瀟沒有拒絕,她只說:「我有絲毫閃失的話,就太給你丟臉了。」
顧南亭擁她入懷,「你不會,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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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天的調整休息。程瀟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參加一檢。
這次檢查是在正常航班上進行。檢查員是飛管部指派的,中南分公司的教員。被檢查的飛行員需要飛四個航段,兩個精密進近,兩個非精密進近。
所謂精密進近,是根據地面裝置,諸如精密進近雷達提供的方向指導和垂直引導資訊,在方向上保證飛機對準跑道中心線的延長線,所實現的精確的「進近」。
非精密進近則是不提供下滑引導,要求飛行員判斷飛機準確的下滑線,令飛機在穩定的狀態下安全著陸。因為沒有確切引導,全憑飛行員自行判斷,非精密進近是有風險的,容易造成飛機進近狀態不穩定,或接地事故,屬於飛行中較高的科目之一。
當然,航空公司不會拿乘客和員工的生命開玩笑,沒有準備和計劃,是不可能讓飛行員進行非精密進近的。所以,其實能進行到一檢這個階段,飛行員絕對具備進行非精密進近的技術水平。但是,在進行非精密進近時,飛行員要格外注意檢查和修正,使飛機在規定點和高度準確地切入五邊向臺航跡。
和顧南亭預想的一樣,在四個航段的起落過程中,身在頭等艙的他,以一名資深機長的經驗感受到,無論是精密進近,還是非精密進近,程瀟都飛得很好。他相信,機上的乘客一定不會發現,此時操縱飛機的飛行員是僅僅才在左座建立了一百個航時的新人。
當程瀟非常完美地飛完四個航段,檢查員朝她伸手,「辛苦了,恭喜!」
程瀟微笑著與他握手,「謝謝。」
檢查員才告訴她,「顧總也在機上。」
程瀟神色坦然,「我猜到了。這種時候,他一般不會缺席。」
但她沒猜到的是:她順利通過一檢的這天,有個噩耗等著她。